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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三十,岁除之日。

按照惯例,这个时节的云岭应该是瑞雪兆丰年,群山银装素裹,但今年的天气却反常得有些诡异,透着一股极不寻常的燥热。

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太阳白得晃眼,悬在头顶,像一颗巨大的火球,无情地炙烤着大地。

风很大,从山谷下方呼啸而上,带着一种仿佛能抽干人身体水分的热度,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在空中打着旋儿。

地上的松针被烤得焦黄,踩上去“咔嚓”作响,瞬间碎成粉末,空气干燥得让人鼻腔发痒,嘴唇干裂。

“这天不对劲啊。”

老校长达瓦大叔坐在操场边的石碾子上,手里握着那个老旧的烟袋锅,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他抬头看着那万里无云、蓝得有些刺眼的天空,语气里透着深深的忧虑:

“陆警官,这是‘焚风’。”

达瓦大叔磕了磕烟袋,几颗暗红色的火星掉落在地上枯黄的野草丛中,瞬间腾起一股青烟,枯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卷曲、燃烧。

他连忙抬起大脚板,“噗噗”两下踩灭了火苗。

“你看,这地燥得,一点火星都不敢见。”达瓦大叔叹了口气,“老辈人说这是‘火龙过境’,往年这时候早就大雪封山了,今年却干得像要着火,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陆铮站在一旁,感受着那股扑面而来的热风,点了点头。

虽然天气燥热得让人心烦,但毕竟年关将至,挡不住那股喜庆的年味儿。

陆陆续续有不少村民背着竹篓来到了学校。

张大娘送来了一篮子带着余温的土鸡蛋,王叔送来了两只风干的野山鸡,还有李婶自家纳的千层底布鞋,达瓦大叔更是特意带来了一坛子封存了多年的“岩蜜酒”,说是要给大家过年喝。

陆铮推辞不过,只能一一收下,并让苏晓晓把自己从城里带来的糖果、烟酒分发给乡亲们作为回礼。

“陆警官,你们忙着,晚上我让老婆子杀只鸡,给林老师补补。”

送走了热情的村民,学校重新恢复了宁静。

教师办公室和临时宿舍里,气氛温馨而忙碌,众女正在忙着布置,要把这简陋的校舍装点出过年的喜气。

校舍都被收拾得井井有条,窗明几净。

林疏桐站在一张凳子上,手里拿着自制五颜六色的拉花,正踮着脚尖往房梁上贴,因为太专注,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夏小婉站在下面,双手叉腰,像个包工头一样指挥着:“左边一点……不对,再往右一点!哎呀,桐桐你笨死了!这要是贴歪了,明年运气也歪了!”

苏晓晓坐在桌边,手里拿着毛笔,正皱着眉苦思冥想,试图写出一副惊天地泣鬼神的春联。

“上联是‘扎根深山育桃李’,下联对什么好呢?‘誓死守护……’不行,太严肃了。”

而夏娃,则趴在桌子另一头,手里拿着一块墨锭,在砚台里画圈圈。

陆铮从外面进来,看到林疏桐站在摇晃的凳子上,下意识地就要走过去帮忙。

就在这时。

毫无预兆。

“轰隆隆——!!!”

一种沉闷的低吼声突然从地底深处传来,就像是一头沉睡在地壳下的史前巨兽突然翻了个身,用脊背狠狠撞击着大地。

紧接着,世界开始剧烈地颤抖。

不仅是左右摇晃,更是令人心悸的上下颠簸,仿佛要把人像筛子里的豆子一样颠出去。

“当啷!”

桌上的茶杯跳了起来,摔在地上砸得粉碎,房梁上的灰尘“扑簌簌”地往下落,像是下了一场灰雨,屋顶的瓦片更是发出“哗啦啦”的撞击声,有些甚至直接滑落,砸在院子里摔成碎片。

地震!

震级:5.2级浅源地震。

虽然在地震学上不算毁灭性的大地震,但在震中的感觉却异常强烈而恐怖,仿佛整个世界都要在这一瞬间崩塌了。

“啊!”

站在凳子上的林疏桐发出一声尖叫。

脚下的凳子在剧烈的晃动中瞬间移位,她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后仰倒。

“桐桐!”夏小婉惊恐地想要去扶,却被晃得连自己都站不稳,一个踉跄撞向了旁边的桌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陆铮没有丝毫迟疑,身体仿佛不受惯性影响,一个箭步跨过两米的距离,他伸出强有力的右臂,在林疏桐落地的前一秒,稳稳地接住了她柔软的身体。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像铁钳一样探出,一把揽住了旁边吓傻了、被绊了一跤的夏小婉的腰。

双核保护。

“别慌!走!”

陆铮低吼一声,声音盖过了房屋摇晃的嘎吱声。

那扇变形的木门也因为墙体的扭曲而卡死了,陆铮抱着两个女人并没有减速,借着冲力,抬腿就是一脚。

“砰!”

一声爆响。

厚实的木门连同半个门框一起被踹飞了出去,木屑横飞。

陆铮几乎是半拖半抱着两个女人,冲出了摇晃的屋子,将她们放到了操场空地上。

“待在这别动!”

放下两人,陆铮没有丝毫停留,转身再次冲入了还在掉瓦片、烟尘弥漫的危房。

屋内,苏晓晓虽然受过训练,但面对这种突发的天灾,本能的反应还是躲避,她正蜷缩在办公桌下瑟瑟发抖,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护着头。

而夏娃……

她正站在屋子中间,甚至还在把玩手里的墨锭,她仰着头,淡定地看着那一根根晃动得嘎吱作响的房梁,眼神里没有一丝恐惧,只有一种纯粹的好奇,仿佛正在观察房屋结构的共振频率,看着晃动的世界。

“走!”

陆铮冲进去,一手拎起夏娃的后领,一手拽住苏晓晓的胳膊,同样把两人也带出了危房。

数十秒后,大地的怒吼终于平息下来。

世界重新恢复了安静,除了屋顶掉下来一些瓦片,几扇窗户玻璃震碎了,这座全木卯榫结构的古老校舍奇迹般地挺住了,没有倒塌。

操场上,众女惊魂未定。

林疏桐脸色煞白,紧紧抓着陆铮的衣角,身体还在微微发抖,苏晓晓也有些腿软,靠在篮球架上大口喘气。

“没事了,没事了。”

陆铮轻轻拍着林疏桐的后背,声音沉稳有力,“应该只是浅源轻量级地震,只是晃得厉害,破坏力不大,这种木房子抗震,塌不了。”

“林老师!夏老师!你们没事吧!”

达瓦大叔急匆匆地从校门口跑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几个村民。

对于这种程度的地震,生活在地震带上的当地人早就习以为常了,只是老村长知道这几个城里来的姑娘肯定没经历过,赶紧过来看看。

“达瓦大叔,我们没事。”林疏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就是吓了一跳。”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这叫‘地龙翻身’,翻个身就过去了。”达瓦大叔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个的村民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村长!不好了!后山的水断了!”

“什么?”达瓦大叔脸色一变。

云岭村没有自来水,全靠一根从后山引下来的皮管子接山泉水,这要是断了水,全村的生活都得瘫痪,更别说过年了。

“唉,肯定是地龙翻身把水脉给震歪了,或者是把管子给震裂了。”达瓦大叔叹气道,“以前也有过这事。得去源头看看。”

“我去吧,”

陆铮站了出来,“没水不行,大叔,您告诉我源头大概在哪。”

“就在后山那个叫‘鹰嘴崖’的下面,路不好走啊。”

“没事。”

陆铮转头看向夏娃。在这种寻找水源的事情上,这个女孩的感知力比最先进的雷达还要好使。

“陆夏,跟我走。黑影,你留下看家,保护好姐姐们。”

“好。”夏娃点点头,乖巧地跟在陆铮身后。

后山,鹰嘴崖,一处险峻的峡谷死角,两边是刀削般的岩壁,中间只有一条满是乱石的干涸河床。

陆铮背着绳索和维修工具,带着夏娃,顺着那根蜿蜒在草丛和岩石间的黑色水管一路向上溯源。

山路崎岖,再加上刚发生过地震,有些地方出现了滑坡,并不好走。

半个小时后。

在一处隐蔽的峡谷死角,他们找到了断裂点。

原本埋在土里的水管被震了出来,断口整齐,显然是被地壳运动产生的拉力硬生生拉断的。

“接上就行。”

陆铮拿出工具,正准备接管子。

突然,夏娃拉了拉他的衣角。

“哥,你看那个。”

夏娃指着前方不远处的岩壁。

陆铮抬头看去。

只见原本封闭的山体岩壁,被这次地震震开了一道半米宽的狰狞裂缝,裂缝深不见底,像是一只怪兽张开的嘴巴,里面黑漆漆的,透着一股阴冷的风。

夏娃走到裂缝口。

她闭上眼睛,侧耳倾听,峡谷里的风吹动她的发丝,她就像是一个聆听大地心跳的精灵。

“听到了吗?”

夏娃轻声说道,“地下的脉搏,有巨大的空腔,有水流在回响,落差大约三十米。”

陆铮愣了一下,随即走过去,探头往里看了看。

他也感觉到了一股湿润的气流扑面而来。

“下去看看。”

作为特种兵的直觉,让他对这种未知的地形充满了探索欲,而且如果这下面有更稳定的水源,对村子来说也是好事。

陆铮找了一棵结实的大树,固定好登山绳。

“抱紧我。”

夏娃熟练地跳到陆铮背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像个考拉一样挂在他身上。

陆铮抓住绳索,双腿一蹬,像一片落叶般滑入了漆黑的裂缝之中。

下降了大约三十米,脚下触到了实地。

陆铮打开强光手电。

光柱划破黑暗,照亮了四周。

“豁……”

即便见多识广如陆铮,此刻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一下。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喀斯特溶洞。

穹顶高阔,仿佛山体被掏空后形成的恢弘殿堂,无数钟乳石自顶部倒悬而下,粗壮如殿柱,纤细如璎珞,在手电光的照射下,表面凝结的钙化层折射出晶莹剔透的晕彩,宛如水晶雕琢的森林,又似凝固的银河瀑布。

寂静中,只有清晰无比的“叮咚”水珠滴落声,从不同高度传来,奏响空灵的地下乐章。

而洞穴底部,是一片难以估量大小的幽暗水体,湖水并非漆黑,而是一种极致的、吸收了一切光线后又泛出隐隐蓝晕的墨蓝色,平静无波,宛若一块镶嵌在地心深处的巨大蓝宝石镜面。

更令人惊奇的是在岩壁一侧,一道新撕裂的、更为狭窄的缝隙中,正汩汩涌出乳白色的水流,冒着袅袅白汽,与旁边冰冷的湖水交汇,形成一片翻涌着乳白与幽蓝的朦胧界面,雾气氤氲升腾,让这片地下奇观更添如梦似幻之感。

陆铮走过去,蹲下身,伸手试了试水温。

“40度左右。”

陆铮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是天然硫磺温泉。”

这种在寒冷的高原地下,发现这样一个恒温、私密、如仙境般的温泉,简直就像是在沙漠里发现了绿洲。

“哥,这里很安全。”

夏娃环顾四周,突然指了指头顶,“上面有光。”

陆铮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在极高的穹顶之上,有一个极小的、大概只有井口大小的“天窗”。一束微弱的天光透射下来,像是一道圣光照在湖面上。

陆铮默默记下了那个天窗的位置。

重新爬上地面后。

陆铮利用带来的接头和工具,熟练地将断裂的引水管重新接驳好。

“哗啦啦——”

水管再次震动起来,充盈的水流声顺着管壁传导,向山下奔涌而去。

任务完成。

陆铮收拾好工具,站在山坡上,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被震开的裂缝。

此时已是黄昏。

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

干燥的热风依旧呼啸着吹过山岗,卷起地上的枯叶,远处的林海在一片枯黄中,显得格外萧瑟。

陆铮看着那连绵起伏的山峦,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刚才在地下还没感觉,现在一上来,那种燥热感更加明显了。

这风,太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