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才是真正的沐泽大祭司?!
算计、真相、认知,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碎裂!
她死死凝望着眼前谪仙般的男子,方才绝境翻盘的释然、濒死的平静,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荒谬与深深的绝望。
上天是给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吗?
还是说自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微微侧眸,眼神扫过身侧冰冷僵硬的天宝尸身,再抬头,撞进沐泽浩瀚清冷的眼眸里。
这一切都是真的!
不是幻想!
瞬间,绝望之后,是铺天盖的疑惑。
莫非,从始至终,她都算错了!
她拼死博弈、不惜同归于尽除掉的,从来不是真正的大祭司!
万千心绪纠缠裹乱,本就油尽灯枯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
无心浑身一软,眼眸阖上,彻底脱力,重重倒落回冰冷地面。
沐泽缓步走到她身侧,微微俯身,如玉修长的手指轻轻探至天宝圣女脖颈脉门,稍作停顿,确认对方生机彻底断绝。
他收回指尖,眸光复杂悲悯,掠过天宝的尸身,最终落回奄奄一息的无心身上。
下一瞬,他俯身弯腰,小心翼翼将浑身是伤、气息微弱的无心打横抱起,转身,步履从容,缓缓踏出这间充满血腥的石室。
石门之外,白晃晃一片肃立人影,寂静无声。
雪瑶、雪汐带领一众神殿弟子齐齐垂首躬身,神色恭谨肃穆,无人敢抬头直视前方。
而众人最前方,一身常服、威仪端庄的端敏女帝,正静立等候,姿态恭敬。
望见沐泽怀抱人影缓步走出,端敏率先深深躬身,声音沉稳肃穆:“拜见大祭司。”
沐泽眸光清淡,淡淡瞥了她一眼,声线清冷温润,无波无澜:“天宝圣女薨逝,陛下协同神殿,一并料理后事。”
“遵大祭司旨!”
端敏躬身领命,身后所有神殿弟子齐齐行礼应和,声震廊宇。
众人自发分列两侧,让出一条悠长通道,垂首恭送。
沐泽怀抱无心,一身月白纤尘不染,踏着光影,缓缓远去,背影绝尘孤傲,消失在神殿长廊尽头。
待人影彻底离去,端敏女帝直起身形,率先抬步走入血迹斑驳的石室。
她目光沉沉扫过地面天宝圣女的尸首,嘴角不易察觉地勾了勾,侧首看向跟自己进来的苏凌薇。
苏凌薇满脸惊愕,连忙快步上前蹲下身子仔细查验,指尖颤抖探向天宝圣女的尸身气息、伤口。
无需细查,那柄锋利短匕深深贯穿心口,满地血色触目惊心,致命伤确凿无疑,绝无生还可能。
紧随其后,雪瑶、雪汐快步踏入石室,看着眼前颠覆认知的一幕,眼底涌上浓浓的震惊与茫然。
怎么可能?
天宝圣女会死?!
北域地理偏寒,四季时序与中原截然不同。
六月盛夏将至,别处草木繁盛、暑气渐生,唯独整座神殿地界而且依旧浸着清浅凉意。
无心在一片柔软暖意中缓缓睁眼,怔怔望着素色雕花的房顶,出神良久。
坠入黑暗、濒死沉寂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她以为自己终将长眠,从未奢望还能再有睁眼的一刻。
她轻轻动了动四肢,筋骨酸软,却灵活自如,真实的触感将她从恍惚中拉回。
不是梦境。
无心撑着床沿缓缓坐起身,抬眼打量卧室。
房间宽敞通透,布局简单利落,没有过多装饰,却处处透着低调内敛的奢华。
案上摆件雅致贵重,触手温润,身下铺盖的薄衾是极稀有的流云冰丝所制,轻软如云,凉暖适宜,连枕着的玉枕都是成色极佳的暖玉,温润养神,件件皆是寻常人难得一见的珍宝。
她赤足落地,缓步走到敞开的窗边。
窗外景致骤然入目,惊艳眼底。
小楼四周遍植寒梅,虽非花期,却枝桠舒展清隽,楼下大片不知名的浅色花海铺展蔓延,层层叠叠,随风轻晃,裹挟着清浅花香,满目温柔烂漫。
花海深处的青草坪上,景致更是动人。
一株苍劲古朴的老梅树下,沐泽大祭司斜倚在藤椅中。
他背脊松弛,脑袋轻轻后仰,一本摊开的书本覆在脸上,遮住了绝世容貌,褪去了神殿的清冷威压,只剩满身闲散慵懒。
他赤着双足,轻踩柔软青草,衣袂随意散落。
两只通体雪白的雪豹温顺匍匐在他脚边,眉眼慵懒,沉沉酣睡,如同两只大猫,画面静谧又温柔。
无心推开房门,顺着木质楼梯缓步下楼。
暖融融的日光轻轻落满周身,北域的日光柔和不烈,暖意绵长,让她不自觉微微眯起眼眸。
稍适适应,她抬步朝着梅树下的人影缓缓走近。
渐近的脚步声惊动了酣睡的雪豹,两只巨兽耳朵倏地一动,双双抬首,琥珀色的眼眸带着警惕,喉咙滚出低沉的低吼,隐隐带着威慑,阻拦她靠近。
下一瞬,藤椅上的男子微动。
那只纤长如玉、骨相清隽的手轻轻落下,温柔拍了拍雪豹的头颅。
低沉温顺的安抚气息漫开,方才还警惕示威的雪豹瞬间敛了戾气,乖乖垂眸,温顺地趴回草坪,再无动静。
沐泽抬手将盖在脸上的书卷轻轻挪开,那双清如星河的眼眸弯起几分弧度,似笑非笑地看向缓步走来的无心,声线清浅温和:“你醒了?过来坐。”
无心依着他的示意稳步上前,脚边两头雪豹十分通人性,慢悠悠起身让出身前空地,晃着蓬松雪白的皮毛,走到不远处另一株梅树下蜷卧休憩。
无心顺势在藤椅旁的青草地上席地而坐,抬眼望向头顶层层叠叠、枝叶繁茂的梅树枝桠,嗓音干涩沙哑,像是喉咙里磨过粗砺砂石,轻声发问:“如今是几月了?”
“六月。”沐泽淡淡作答,“你整整昏睡了一月之久。”
无心眼底掠过一丝讶异:“竟睡了这么久?”
“嗯,把将死的你救活,自然耗费时日,我本以为你还要几日才能苏醒。”
无心抬眸直直看向他,抛出心底最大的疑惑:“你为何要出手救我?”
沐泽唇角漾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周遭花海暖阳都似骤然鲜活明亮:“你不想我救你吗?”
无心语塞,这个问题白问了。
凝着他出尘绝世的眉眼,语气带着执拗:“你究竟是谁?”
“你心中早已有答案,何必多问。”
“你是沐泽大祭司,那天宝圣女又是谁?”
沐泽伸出修长莹白的手指,轻轻一点无心的额头,眼底深长意味,浅笑道:“你心思通透聪慧,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份,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