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景言可不管外面三七二十一径直往书房去。
屋里的顾清绝早听见他的脚步声，却没出声，只低头翻着手里的书。
“姐姐。”他推门进来，把食盒往桌上一放，带着点小得意。
“言言。”顾清绝抬眸将兵书合上，目光落在他身上。
“这是我自己做的糕点，不是特别甜，连娘君都没尝过，特意给你带来的。”
他打开食盒，里面的梅花糕还冒着热气，豆沙馅的甜香漫开来。
顾清绝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她已然不是之前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君了，心里忽然明了。
或许从很早以前，她就把封景言归成了自己的人，只是这层心思藏得太深，连自己都没察觉。
她拿起一块糕点，抬眼看向他：“不错。”
封景言立刻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那姐姐多吃几块。”
顾清绝没说话，慢慢吃着糕点，目光落在他被面粉沾白的指尖上，眼底掠过一些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姐姐，你吃过糖人么？”
封景言看着剩下的糕点，忽然想起前几日娘君带回来的糖人，亮晶晶的，甜得很，好奇地问道。
“没有。”顾清绝答得干脆。
“上次娘君带的糖人可好吃了，她说街上有很多，各式各样的。”
封景言又想起她偶尔会带些小巧的花灯回来，知道她常出府，便多问了句，“姐姐出去的时候，见过么？”
“想出去？”顾清绝抬眼，捕捉到他语气里的向往。
封景言眼睛亮了一下，可那光转瞬又灭了，他轻轻摇了摇头：“娘君不让我出去。”
“无妨。”顾清绝放下糕点说道，
“我带你出去，想去么？”
封景言猛地抬头，眼睛里的光又燃了起来，亮得惊人：“想去！姐姐真的带我去？”
他鲜少出府。
这世道，男子本就不能独自出门，须得有妻主或家人陪着；成了亲的更是妻主的人，出门管束更严。
可若是姐姐带他去，娘君定然会允的。
“嗯。”顾清绝点头，
“我去跟封姨说一声。”
“谢谢姐姐！”
封景言笑得眉眼弯弯，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连声音都带着点雀跃。
“差不多了，走吧。”顾清绝起身，
“天色还早，带你去逛逛。”
“嗯！”封景言赶紧跟上，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两人往颜锦院去。
封舒锦正在案前处理公文，就听女侍进来禀报：“王爷，世女带着大公子过来了，说有要事禀报。”
“哦？”封舒锦挑了挑眉，有些意外，“言言今天倒规矩，还特意让人通报？请他们进来。”
她清楚这儿子乖巧懂事可在颜锦院从不会这般客气，倒是奇了。
封景言先探了个脑袋进来，看见封舒锦，乖乖喊了句：“娘君～”
顾清绝随后走进来，微微颔首：“见过封姨。”
“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封舒锦放下笔，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圈。
“清绝找我，可是有事？”
“我想带言言出门逛逛，特来请封姨应允。”
顾清绝语气平静，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封舒锦一脸狐疑地在两人之间转了圈，见封景言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嗖地躲到顾清绝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偷瞄自己。
这模样，傻子都能看明白是怎么回事。
“言言！”封舒锦故意板起脸。
封景言从顾清绝身后探出脑袋，小声撒娇：“娘君，姐姐陪我一起嘛……”
“封姨，”顾清绝往前一步，将封景言护得更严实了些，
“是我想带他出去，并非他央我，您放心，我定会护好他，绝不让他有半分闪失。”
她语气平淡，却透着股强势的护短意味。
封舒锦看着顾清绝护犊子似的姿态，又瞅瞅儿子那躲在人后偷瞄的小模样，心里又气又笑。
这顾清绝，平日里对谁都淡淡的，偏对自家这小不点上心，倒也是件奇事。
“行吧。”封舒锦摆摆手，语气松了些
“早去早回，别玩得太疯，注意安全，多点些人”
“知道了，谢谢娘君！”封景言立刻从顾清绝身后走出来，拉着顾清绝的袖子就往外跑，“姐姐，我们快走！”
顾清绝回头冲封舒锦点了点头，才被他拽着往外去。
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封舒锦无奈地摇了摇头。
若是可以言言交给清绝也好，只是真的能如愿以偿么？
希望吧，封舒锦看向前几日寄来的那封京都信件，澜王要来拜访，躲这么远还来，也不知道哪天到……
封舒锦坐回椅子上看向这些军报，默默思索着什么。
封景言拉着顾清绝的袖子像小时候一般“姐姐，太好了，我可以出去了，姐姐我们去吃糖人好不好”
“还有上次的花灯，姐姐你在哪买的，能不能在买一个”
“姐姐外面都有什么好玩的呀”
封景言之前很小才出去过，如今长大了好多什么都好奇。
顾清绝做了个手势，示意一些暗卫跟上，顺着他的力道走。
“都好”
封景言已经习惯了她的简短回应，也不恼。
刚准备出了王府，顾清绝让女侍取来一顶檐帽，帽檐垂着层薄纱，替封景言戴上：“街上人多，规矩不能破。”
封景言乖乖点头，手轻轻揪着帽纱边角，透过朦胧的纱看外面，连街上的石板路都像是蒙了层雾，新奇得很。
拉着她袖子的手一直不敢放下……
街市比他想象中热闹百倍。
叫卖声、说笑声混在一处，糖画摊前的铜勺转得飞快，捏面人的师傅手里飞出个孙悟空，引得一群孩子围着拍手。
“姐姐你看！”封景言拽着顾清绝的袖子，指向不远处的糖人摊，“是凤凰的！”
顾清绝记得他说的话，也不多问直接过去买了一只猫的糖人，递给他
“姐姐，这个猫好可爱”
“嗯，跟你一样”
封景言有些害羞的低了低头，吃着糖人，心里暗道：真好吃，好甜。
两人正走着，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像是有人争执推搡，人群猛地朝这边涌来。
“小心。”顾清绝眼疾手快，手臂一伸，稳稳搂住封景言的腰往回带了半步，将他护在怀里。
封景言手里的糖人晃了晃，差点掉在地上，他下意识抓住顾清绝的衣襟，透过薄纱看向外面。
被人群挤出来的是个穿月白骑装的女子，身姿挺拔，眉目俊朗，好像刚到禾谦。
她踉跄了两步才站稳，抬眼就看见顾清绝护着的封景言，帽檐的薄纱被刚才的动静掀得歪了些，露出半张白净的侧脸，下颌线精致秀气得很。
正是跟随澜王来此的顾怀霜，她本就不想来，封王用兵精妙，在朝中人脉也广，想要获得封王的支持是必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