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顾清绝所料,鱼儿咬钩了。
暗矜呈上那份关于军饷盗用的卷宗时,顾清绝连翻都没翻,只是指尖轻叩桌面。
这份投名状,是她特意让小禾准确无误送进顾怀霜手里的饵。
城西的兵马大权,她势在必得。
顾怀霜拿到证据后,并未立刻轻信。
她素来谨慎,派人反复查探了半月。
殊不知,顾清绝早已布好那些所谓的证据,每一环都打磨得真实,任她如何查,也只能查出布好的局。
半月之期一到,小禾送完第二份关键证物,刚踏出顾怀霜名下的店铺,便被暗矜像拎东西一样扔进了地牢。
四周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血腥气。
小禾看着墙上斑驳的暗红,吓得魂飞魄散,嘶哑着嗓子大喊:“暗大人!放奴出去!奴只是替主君买东西的!”
“聒噪。”
一道冰冷的女君声音传来,牢门打开的。
顾清绝一身玄色劲装,外罩黑绒披风,缓步从阴影中走来,每一步都像踩在小禾的脑海里。
“王……王爷?”小禾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奴什么也没做!主君还在等奴送衣裳,求王爷开恩!”
顾清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淡漠得看死物:“顾怀霜给了你什么好处?一个契奴,也敢生出叛主的心思。”
“奴不敢!奴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求王爷再给奴一次机会!”小禾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死死抓住顾清绝的衣袍下摆,却被一旁的女卫一脚踹开。
顾清绝慢条斯理地拂了拂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平静得让人胆寒至极:“机会?三年前本王就知晓了。”
小禾瞳孔骤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三年前……原来早就知道了?
他以为的天衣无缝,不过是王爷默许的?
他当初动摇并没有想过真的背叛主君的,是因为世女时常联络,让他心里藏着的情感将忠诚遮住了,他真的没有想过背叛主君的!
顾清绝看着他愣神惊恐的模样,眼中毫无波澜,吩咐道:“好好‘招待’,明日,送去澜王府。”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也算本王给世女的一份回礼。”
说完,她转身欲走,身后传来小禾撕心裂肺的哭嚎:“王爷!奴要见主君!让奴见主君一面!”
顾清绝脚步未停。
言言不需要知道小禾的下场。
言言心软,让他见了或许会选择放他离开,言言见不得这些腌臜手段,更不需要对外人心软半分。
在顾清绝的世界里,背叛就是背叛,理由再动人,也是脏了的东西。
一次不忠,终身不用。
……
这日朝堂,金凤殿之上,顾怀霜一身绯红官袍,出列直言弹劾,言辞凿凿,将那份铁证呈上。
顾清绝立于阶下,听着她的控诉,非但不慌,眼底反而掠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待顾怀霜说完,女皇威严的目光扫视下来:“将军王,你可认罪?”
“回陛下,”顾清绝不卑不亢,声音清越,“臣,有奏!”
“准奏。”
只见她抬手,暗矜立刻呈上另一份卷宗。
两份证据在朝臣手中传阅,瞬间引发了轩然大波。
有人支持顾怀霜,有人质疑真伪,朝堂之上,瞬间乱作一团。
而顾清绝只是静静看着顾怀霜,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的戏,该落幕了。”
顾清绝袖袍一挥,暗矜呈上真账册。
纸页翻动间,印章火漆、暗记流水,处处戳穿顾怀霜手中伪证。
“构陷亲王,好大的胆子!”女皇震怒拍案。
顾怀霜瘫跪:“臣是被蒙蔽!”
女皇已冷声宣判:“顾怀霜罚俸闭门,城西兵权,即刻移交将军王!”
“臣,领旨。”顾清绝躬身,玄色披风扫过金殿,大步而出。
下朝后,顾清绝准备回家好好陪陪自己的言言,身后声音让她停下脚步,
“将军王好手段,怀霜佩服!”顾清绝转身看过去,看到顾怀霜一如既往的文雅柔和却有些咬牙切齿道。
“世女且误胡言,世女所做本王甚是不知。”顾清绝轻蔑笑道。
“将军王谦虚,怀霜技不如人了。”
顾清绝唇角上扬带着一丝轻蔑笑意道,“世女多年辛苦,本王铭记于心,礼物已经送到,世女莫要嫌弃才好。”
说完也不需要理会,转身离开。
顾怀霜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身影,藏在宽衣袖袍的手握得咔吃响,不过是这次,下次谁赢绝对不一定。
回澜王府的偏厅内,顾怀霜看着被像破布袋一样扔在地上的小禾,指尖猛地掐进了掌心,疼得她几乎维持不住脸上那副温婉的假笑。
“这就是……将军王给本世女的‘回礼’?”
顾怀霜声音发颤,死死盯着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人。
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脸此刻红肿胀得不成样子,双眼惊恐外凸,嘴角还挂着涎水。
最让顾怀霜胃里翻江倒海的是,他的舌头没了。
小禾张着血肉模糊的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徒劳地对着顾怀霜张牙舞爪。
看着这副惨状,顾怀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是自己少算了一步,一个不聪明的小侍又离景言那么近,怎瞒得住顾清绝,反被将了一局。
杀又杀不得,顾清绝大张旗鼓送来,杀了颜面何存,放府里又膈应人。
“带下去!”顾怀霜嫌恶地别过脸,手微微颤抖着挥了挥。
女卫连滚带爬又胆战心惊地拖走那个还在蠕动血肉模糊的人。
顾怀霜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厅里,地上的血迹在提醒她今日败了,
终于忍不住,猛地挥袖扫落了案几上的名贵花瓶。
“顾清绝……”她眼底满是怨毒。
“妻主!”一道温顺的男子声音传来。
顾怀霜猛地收敛神色,迅速换上一副温和却略显疲惫的神情,转过身:“玉儿?来做什么。”
来人正是林玉,他先是恭敬行礼,眼角余光却敏锐地扫到了地上的血迹,瞳孔微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