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暑时节的谋划
小暑这天,热得人喘不过气。张玉民光着膀子坐在新买的铺子里,手摇蒲扇还是汗流浃背。五间门脸已经装修好了——玻璃门擦得锃亮,白灰墙刷得雪白,水泥地抹得平整。
“玉民哥,机器到了!”马春生从门外跑进来,身后跟着两辆大卡车。
卡车停在门口,工人们开始卸货。一台台机器用木箱装着,沉得很,四个人抬一台都费劲。
“慢点慢点,别磕着!”赵老四在旁边指挥。
张玉民走过去,撬开一个木箱。里面是一台游戏机,屏幕黑着,控制杆闪着金属光泽。这是他从广州进的货,一台两千五,进了十台,花了二万五。
“爹,这玩意儿真能挣钱?”静姝拿着小本子跟过来。
“能。”张玉民擦了把汗,“我打听过了,省城的游戏厅,一块钱四个币,一个币能玩十分钟。一台机器一天最少挣三十块,十台就是三百。一个月就是九千。”
静姝飞快地算着:“成本二万五,三个月回本,往后都是净赚。比野味店挣钱。”
“那是。”张玉民笑了,“这叫新兴行业。往后孩子们有钱了,就爱玩这个。”
正说着,周建军骑着摩托车来了。他是林场书记的儿子,在县城人脉广,这次张玉民开游戏厅,他入了三成股。
“玉民,手续都办好了。”周建军递过来一沓文件,“营业执照、文化许可证、消防证,全齐了。”
张玉民接过来翻看。他识字不多,但红章白纸认得清。
“建军,多谢了。”
“谢啥,咱们是合伙的。”周建军说,“对了,店名想好了吗?”
“想好了,叫‘兴安游戏厅’。”张玉民说,“兴安岭来的,不忘本。”
“成,响亮。”周建军点头,“开业日子定了没?”
“七月十五,中元节。”张玉民说,“老话说,鬼节开业,鬼神让路。咱们做生意的,不信这个,但讨个吉利。”
“七月十五……”周建军想了想,“行,那天我多叫些朋友来捧场。”
二、二弟上门借钱
游戏厅紧锣密鼓地筹备着。七月十四这天,张玉国来了。
“大哥,忙着呢?”张玉国搓着手,满脸堆笑。
张玉民抬头看了一眼,继续擦游戏机屏幕:“有事?”
“那个……大哥,我想跟你借点钱。”张玉国说,“不多,就五百。”
“借钱干啥?”
“我想买个拖拉机。”张玉国说,“现在政策好了,允许私人买车。我寻思买个拖拉机,给人拉货,也能挣点钱。”
张玉民放下抹布,看着这个弟弟。重生前,张玉国就是这样,三天两头来借钱,借了从来不还。重生后,他以为能改,结果还是老样子。
“玉国,你一个月工资六十块,攒五百得攒大半年。”张玉民说,“你要是真想买拖拉机,我给你指条路——去银行贷.款。现在政策支持个体户,利息低。”
“银行哪能贷给我啊?”张玉国急了,“我又没抵押。大哥,你就帮帮我吧。我是你亲弟弟,你就忍心看我这么穷?”
“穷是自己挣的。”张玉民说,“你在养殖场干活,要是肯吃苦,一个月挣一百不是问题。可你呢?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嫌累。玉国,不是哥不帮你,是帮不了。”
“你就是不想帮!”张玉国脸拉下来了,“大哥,你现在发达了,开游戏厅,一天挣好几百。五百块对你来说算啥?九牛一毛!”
张玉民火了:“张玉国,我挣多少钱是我的事。你是我弟弟,我该帮的帮了——给你工作,给你开工资。但你想不劳而获,门都没有!”
“行,你狠!”张玉国咬牙切齿,“我就知道,你现在有钱了,不认穷弟弟了。我走!”
说完,摔门走了。
马春生从里屋出来:“玉民哥,你就这么让他走了?他回去肯定跟爹娘告状。”
“告就告。”张玉民说,“我张玉民做事,对得起良心。他要是能改,我还能帮他。要是不改,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三、斧头帮的威胁
七月十五,中元节。“兴安游戏厅”开业了。
门口摆了两排花篮,是周建军的朋友送的。鞭炮挂了一丈长,噼里啪啦响了半天,引来好多人看热闹。
“开业大吉!一块钱五个币,买十送二!”马春生在门口吆喝。
孩子们涌进来,看见游戏机都惊呆了。这些只在电视上见过的东西,现在就在眼前。
“我要玩这个!”
“我要玩那个!”
游戏厅里顿时热闹起来。机器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孩子们大呼小叫,比过年还热闹。
张玉民站在门口收钱,心里踏实了。照这个势头,一天挣三百没问题。
正高兴着,门外来了几个人。为首的是个光头,满脸横肉,脖子上有道疤。后面跟着五六个小年轻,都穿着花衬衫,喇叭裤,一看就不是善茬。
“老板,开业呢?”光头走进来,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坐。
张玉民心里一沉:“同志,玩游戏?”
“玩个屁。”光头说,“我是斧头帮的,这条街归我管。你这店开在我的地盘上,得交管理费。”
斧头帮?张玉民听说过,县城里的混混组织,专门收保护费。
“管理费?多少?”
“不多,一个月五百。”光头伸出五个手指头,“交了钱,我保你平安。不交钱,嘿嘿,你这店就别想开了。”
五百!张玉民火冒三丈。他辛辛苦苦开店,这些人张口就要五百。
“同志,我营业执照、税务登记都办了,该交的税都交了。你这管理费,不合规矩吧?”
“规矩?”光头笑了,“在县城,我斧头帮就是规矩。老板,我看你是个明白人,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周建军走过来:“疤哥,这是我朋友开的店,给个面子。”
光头看了周建军一眼:“周公子,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这是帮里的规矩,谁开店都得交。要不这样,看在你的面子上,减一百,四百。”
“四百也太多。”张玉民说,“疤哥,我小本生意,刚开业,还没见着回头钱呢。这样,我先交一百,往后生意好了,再加。”
“一百?”光头脸沉下来了,“你打发要饭的呢?四百,一分不能少。今天不交,我就砸店!”
话音刚落,那几个小年轻就动手了。抄起凳子就往游戏机上砸。
“住手!”张玉民大喝一声。
但已经晚了。两台游戏机被砸坏了,屏幕碎了一地。孩子们吓得往外跑,游戏厅里乱成一团。
“你!”张玉民眼睛都红了。这两台机器,一台两千五,两台五千。
光头站起来,拍拍张玉民的肩膀:“老板,今天给你个教训。明天我再来,要是还见不着钱,你这店就别想开了。”
说完,带着人扬长而去。
四、刘大炮的怒火
游戏厅一片狼藉。两台机器坏了,三台被砸出了坑,损失最少八千块。
“报警!”马春生气得直哆嗦。
“报警没用。”周建军摇头,“斧头帮在县城横行多年,派出所都拿他们没办法。除非抓现行,否则定不了罪。”
张玉民蹲在地上,看着碎了的屏幕,心里像刀割一样。这是他辛苦挣来的钱,就这么被砸了。
“玉民哥,咱们咋办?”赵老四问。
张玉民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建军,你认不认识派出所的人?”
“认识,所长是我爸战友。”
“好,你带我去见他。”张玉民说,“春生,老四,你们把店收拾一下。机器先搬仓库去,别让孩子们看见。”
到了派出所,周建军找到王所长,把事情说了。
王所长四十多岁,一脸正气:“又是斧头帮!这帮王八蛋,越来越嚣张了。”
“王所长,他们砸了我的店,损失八千块。”张玉民说,“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知道。”王所长叹气,“可是张同志,没证据啊。他们砸店的时候,你们没录像,没照片。光靠嘴说,定不了罪。”
“我有办法。”张玉民说,“王所长,您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让斧头帮在县城消失。”
“你想干啥?可别干违法的事。”
“不违法。”张玉民说,“以恶制恶,用他们的办法治他们。”
从派出所出来,周建军担心地问:“玉民,你想干啥?斧头帮可不好惹。”
“建军,你信我不?”张玉民问。
“信。”
“信我就别问。”张玉民说,“三天后,你看结果。”
五、疤脸王铁柱
张玉民没回家,直接去了城西的废品收购站。收购站老板姓王,外号疤脸,因为脸上有道疤,是跟斧头帮打架留下的。
“王老板,忙着呢?”张玉民推门进去。
疤脸正在整理废铁,看见张玉民,愣了一下:“张老板?稀客啊。听说你游戏厅开业,咋有空来我这儿?”
“王老板,我想跟你打听个人。”张玉民开门见山,“斧头帮的疤哥,你认识吧?”
疤脸脸色一变:“认识,咋了?”
“他今天砸了我的店,损失八千。”张玉民说,“王老板,我听说你跟斧头帮有仇?”
疤脸沉默了一会儿,放下手里的铁钳:“张老板,屋里说话。”
进了屋,疤脸倒了杯水:“张老板,不瞒你说,我跟斧头帮确实有仇。三年前,他们抢了我的废品站,打断我一条腿。这道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你想报仇不?”
“想,做梦都想。”疤脸咬牙,“可是斧头帮人多势众,我斗不过他们。”
“要是我帮你呢?”张玉民说,“我有钱,有人。你熟悉斧头帮的情况,咱们合作,端了他们。”
疤脸盯着张玉民看了半天:“张老板,你为啥要帮我?”
“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张玉民说,“他们今天能砸我的店,明天就能砸别人的店。这种祸害,不除,县城没个安生。”
“好!”疤脸一拍桌子,“张老板,我跟你干!不过我得提醒你,斧头帮有三十多人,都有家伙。硬拼咱们拼不过。”
“不硬拼。”张玉民说,“王老板,你跟我说说,斧头帮都有哪些据点?平时都在哪儿活动?”
疤脸拿出一张纸,画了个草图:“斧头帮有三个据点——城东的录像厅,城南的台球室,城西的澡堂子。疤哥平时在录像厅,晚上在澡堂子睡觉。他们每个月的十五号收保护费,收来的钱存在信用社,存折在疤哥手里。”
张玉民仔细听着,心里有了计划。
六、请君入瓮
第二天,张玉民去了趟信用社,找到刘主任——刘大炮的弟弟。
“刘主任,我想查个账户。”
“谁的账户?”
“斧头帮的。”张玉民说,“他们每个月收保护费,存在你们这儿。”
刘主任吓了一跳:“张老板,这可不能乱说。客户的存款信息是保密的。”
“刘主任,我不是要查具体金额。”张玉民说,“我就想确认,有没有这个账户。如果有,账户名是什么。”
刘主任犹豫了一下:“张老板,你这是要干啥?”
“为民除害。”张玉民说,“刘主任,斧头帮在县城横行多年,你们信用社也被他们收过保护费吧?”
刘主任不吭声了。去年,斧头帮确实来收过钱,他给了二百才打发走。
“账户名是‘王德彪’。”刘主任低声说,“存折密码我不知道。”
“够了。”张玉民说,“谢谢刘主任。”
从信用社出来,张玉民去了趟公安局,找到王所长。
“王所长,我有证据了。”张玉民把信用社的信息说了。
王所长眼睛一亮:“王德彪?我知道他,斧头帮的头儿。可是光有账户名没用,得抓到现行。”
“我有办法。”张玉民说,“今天十五号,斧头帮收保护费的日子。晚上他们会去澡堂子分钱。咱们在澡堂子埋伏,抓个正着。”
“你有把握?”
“有。”张玉民说,“不过王所长,得借我几个人,便衣。”
“成,我给你安排。”
晚上十点,城西澡堂子。疤哥和几个手下正在包间里数钱。桌上堆着一堆零钱,都是今天收的保护费。
“疤哥,今天收了一千二。”一个小弟说。
“才一千二?”疤哥皱眉,“兴安游戏厅那小子没给?”
“没给,说要考虑三天。”
“考虑个屁!”疤哥骂了一句,“明天带人去,把他店砸了。看他给不给。”
正说着,包间门突然被踹开。十几个警察冲进来,手里都拿着枪。
“不许动!警察!”
疤哥傻了。想跑,但包间只有一个门,被堵死了。
“王德彪,你涉嫌敲诈勒索、故意毁坏财物,现在依法逮捕你。”王所长亮出逮捕证。
“我……我没犯罪!”疤哥还想狡辩。
“没犯罪?”王所长指着桌上的钱,“这是什么?人赃俱获,你还想抵赖?”
疤哥瘫在地上。
七、新的开始
斧头帮被端了。疤哥和几个骨干被抓,剩下的树倒猢狲散。消息传开,县城百姓拍手称快。
游戏厅重新开业。这次张玉民请了四个保安,都是退伍军人,一个月工资八十,管吃管住。
“玉民哥,这下安全了。”马春生说。
“安全是安全,但还不够。”张玉民说,“春生,你发现没有,县城里像斧头帮这样的混混组织,不止一个。有砍刀帮,菜刀队,火车站帮。咱们得想个长远的办法。”
“啥办法?”
“成立个商会。”张玉民说,“把县城的个体户都组织起来,互相照应。谁要是被欺负了,大家一起上。人多力量大,混混就不敢惹了。”
“这个主意好!”周建军说,“玉民,我支持你。我爸在县里有点面子,让他当名誉会长。”
“成,咱们就这么办。”
一个月后,“兴安县个体工商联合会”成立了。张玉民当选会长,周建军当副会长,会员有三十多家个体户。商会定了章程——互相帮助,共同发展,抵制黑恶势力。
有了商会,县城的治安好多了。混混们知道个体户抱团了,不敢轻易惹事。
这天晚上,张玉民把全家人叫到一起。
“斧头帮的事,你们都知道了。”他说,“爹为什么要这么做?不是为了显摆,不是为了报复。是为了告诉你们,做人要堂堂正正,做生意要规规矩矩。谁要是想欺负咱们,咱们就得团结起来,把他打趴下。”
婉清说:“爹,我们懂了。在学校,我们会团结同学,互相帮助。”
“对,这才是我张玉民的闺女。”张玉民摸摸女儿的头,“还有,你们记住,钱重要,但仁义更重要。咱们家能走到今天,靠的是朋友帮忙,靠的是乡亲支持。不能有钱了就忘了本。”
“记住了。”
夜深了,闺女们都睡了。张玉民和魏红霞躺在炕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玉民,你今天这么做,会不会太冒险了?”魏红霞小声说,“斧头帮那些人,都是亡命徒。”
“冒险也得做。”张玉民说,“红霞,你想想,要是人人都怕事,混混不就越来越嚣张?我重生回来,不光要让咱们家过上好日子,还要让该受惩罚的人受惩罚。这,也是重生的意义。”
“嗯,我懂了。”
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炕上。
张玉民想着未来的规划。游戏厅生意不错,一个月能挣一万。养殖场扩大了,能供一百斤林蛙油。野味餐馆要开分店,要把生意做到省城去……
路还很长,但他有信心。
为了媳妇,为了闺女们,为了这个家。
他得把这条路走好,走得稳稳的。
新的生活,真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