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满时节的蓝图
小满这天,省城的空气里飘着槐花香。张玉民坐在新办公室的大班台后,桌上摊着一张巨大的图纸——省城新城区规划图。
“张总,这块地一共五十亩,在二环路外,现在还是农田。”说话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姓周,省规划设计院的高级工程师,“按照市里的规划,五年后这里要建新区,地价最少翻三倍。”
张玉民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停在一片标着“G-7”的地块上:“这块地,现在什么价?”
“一亩八千,五十亩四十万。”周工推了推眼镜,“但这是政府挂牌价,实际成交可以谈到三十五万左右。”
“三十五万……”张玉民沉吟。
刘庆聚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张哥,三十五万不贵。你想想,五年后,一亩最少两万五,五十亩就是一百二十五万。净赚九十万。”
“钱不是问题。”张玉民说,“问题是,咱们买地干什么?盖房子?咱们没干过房地产。”
“没干过可以学嘛。”刘庆聚说,“张哥,现在政策放开了,允许私人搞房地产开发。我爸说了,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咱们省城,现在缺房子缺得厉害。职工楼、家属院,排队都排到三年后了。”
周工也点头:“张总,刘公子说得对。现在商品房刚刚起步,谁先进入,谁就占便宜。咱们可以先盖几栋六层楼,试试水。一栋楼三十户,一户六十平米,一平米造价二百,卖四百。一栋楼就能挣三十六万。”
张玉民心里飞快地算着账。三十五万买地,盖三栋楼,造价一百零八万,总共投资一百四十三万。卖出去能挣二百一十六万,净赚七十三万。这还是保守估计。
“干!”他一拍桌子,“周工,你帮我做详细规划。建军,你帮我跑手续。钱,我来解决。”
二、资金的难题
一百四十三万,这不是小数目。张玉民现在全部家当——省城店、县城三家店、养殖场、存款——加起来也就一百万出头,还差四十多万。
晚上回家,他把账本摊在魏红霞面前。
“红霞,咱们家现在有存款六十五万,生意估值四十万,总共一百零五万。我想拿这些钱,去投资房地产。”
魏红霞正在给肚子里的孩子织毛衣,听见这话,手一抖,针戳到了手指。
“多少?一百多万全投进去?”
“嗯。”张玉民说,“红霞,这是个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可是……万一赔了呢?”魏红霞担心,“玉民,咱们现在日子过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险?”
“因为要给你们更好的生活。”张玉民握住媳妇的手,“红霞,你想想,咱们现在住的这房子,是租的。咱们买的那个三层楼,还没装修好。等孩子们都大了,要有自己的房间,要结婚生子,要有房子住。咱们得为他们打算。”
魏红霞不说话了。是啊,五个闺女,加上肚子里的两个,七个孩子。将来都要成家立业,都要房子。
“那……钱不够怎么办?”
“贷款。”张玉民说,“我问过银行了,可以用地皮做抵押,贷五十万,三年还清,年息八厘。”
“五十万?利息得多少?”
“一年四万,三年十二万。”张玉民说,“但咱们的楼盖起来,一栋就能挣三十六万。三栋一百零八万,扣掉利息,净赚九十六万。”
魏红霞算了半天,没算明白:“玉民,你……你真要干?”
“真干。”张玉民说,“红霞,你信我。重生前,我没抓住机会,穷了一辈子。重生后,我不能重蹈覆辙。”
魏红霞看着男人坚定的眼神,点点头:“玉民,我信你。你想干,就干吧。”
三、刘庆聚的入股
资金的问题还没解决,刘庆聚那边又带来个消息。
“张哥,我爸说了,这个项目,他支持。”刘庆聚说,“但他有个条件——要以我的名义入股,占三成。钱他出,关系他跑,你只管干。”
张玉民一愣:“刘副省长要入股?”
“不是我爸,是我。”刘庆聚说,“张哥,你也知道,我这身份,不方便直接做生意。但以入股的形式参与,没问题。我爸说了,这是改革开放的好项目,他要支持。”
“那……你出多少钱?”
“五十万。”刘庆聚说,“占三成股份。赚了,咱们按比例分。赔了,算我的。”
张玉民心里明白,刘副省长这是看中了他的能力,想借他的手赚钱,也给儿子铺路。但这对他是好事——有了刘副省长这层关系,很多事都好办。
“成。”他说,“建军,你占三成,我占七成。咱们签合同,亲兄弟明算账。”
“好!”
合同签了,资金问题解决了。张玉民出一百万,刘庆聚出五十万,总共一百五十万。买地三十五万,盖三栋楼一百零八万,还剩七万做流动资金。
四、张玉国的请求
资金到位了,张玉民开始组建施工队。他让马春生去县城,把赵老四和几个老工匠请来。又让孙二虎在省城招工人,要身强力壮、老实肯干的。
正忙活着,王俊花带着张小虎来了。
“大哥,有件事……得跟你说。”王俊花吞吞吐吐。
“什么事?”
“玉国……玉国减刑了。”王俊花说,“表现好,减了一年,明年就能出来。他写信说,出来想跟你干,哪怕是当工人也行。”
张玉民眉头一皱:“俊花,玉国的话,能信吗?”
“这次……这次好像是真的。”王俊花从包里掏出一封信,“大哥,你看,这是他在监狱里得的奖状——‘劳动改造积极分子’。还有这个,是他做的木工活,托人带出来的。”
张玉民接过东西看。奖状是真的,盖着监狱的红章。木工活是个小凳子,做工精细,打磨光滑,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
“他的手艺不错。”张玉民说。
“是啊,管教都说他手艺好。”王俊花说,“大哥,玉国说,他想明白了。以前他混蛋,对不起你,对不起爹,对不起我们娘俩。现在他想改,想重新做人。”
张玉民沉默了一会儿:“俊花,等他出来,让他来工地。先从工人干起,干得好,再提拔。干不好,就让他走人。”
“谢谢大哥!谢谢大哥!”王俊花连连道谢。
张小虎也小声说:“谢谢大伯。”
张玉民摸摸侄子的头:“小虎,好好学习。你爹要是真改了,你们家就有希望了。”
“嗯!”
五、开工典礼
六月十八,农历五月初一,是个黄道吉日。张玉民在G-7地块举行了开工典礼。
典礼办得很隆重。刘庆聚请来了省里的领导,周工请来了设计院的专家,张玉民请来了省城有头有脸的生意伙伴。工地上彩旗飘飘,锣鼓喧天。
张玉民站在临时搭的主席台上,拿着话筒讲话。
“各位领导,各位朋友,今天,咱们‘兴安房地产开发公司’正式成立了!咱们要在这块土地上,盖起三栋六层住宅楼,让老百姓住上好房子!”
台下掌声雷动。
刘庆聚也讲了话,代表省里表示支持。周工介绍了楼盘的设计——每户六十平米,两室一厅,有厨房有卫生间,还有阳台。在八十年代中期,这算是高档住宅了。
典礼结束后,第一铲土挖了下去。挖掘机轰鸣,工人们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张玉民站在工地边,看着这片土地,心里涌起一股豪情。重生前,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能当上房地产老板。重生后,他做到了。
“张总,图纸。”周工递过来施工图,“三栋楼,一字排开,间距二十米,采光通风都好。工期八个月,明年春节前交房。”
“八个月?来得及吗?”
“来得及。”周工说,“现在建筑技术先进了,不用像以前那样一砖一瓦地垒。用预制板,进度快。”
“质量呢?”
“质量你放心。”周工说,“我亲自盯,保证没问题。”
“好,那就拜托你了。”
六、赵阎王的捣乱
工程进行到一个月时,出事了。
这天早上,张玉民刚到工地,马春生就慌慌张张跑过来。
“玉民哥,不好了!昨天晚上,有人来捣乱,把刚砌好的墙推倒了!”
张玉民心里一沉:“谁干的?”
“不知道,但留了张纸条。”马春生递过来一张纸。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张玉民,省城不是你能玩的地方。识相的,把工程停了,不然下次就不是推墙了。”
没有落款,但张玉民知道是谁——赵阎王。
“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来了,拍了照,说要调查。但……但估计查不出什么。”马春生说,“玉民哥,这墙一倒,损失好几千,工期还得延后。”
张玉民看着倒塌的砖墙,咬了咬牙:“春生,你去找孙二虎,让他带二十个保安,日夜巡逻。再装几个探照灯,晚上把工地照得亮亮的。”
“是。”
“还有,去查查,赵阎王最近在干什么。”
“明白。”
孙二虎带着保安队来了,二十个人,都是精壮汉子,穿着统一制服,手里拿着警棍。探照灯也装上了,晚上一开,工地亮如白昼。
捣乱的人没再来,但麻烦没完。
七、材料被扣
过了几天,又出事了。从水泥厂订的五十吨水泥,在路上被扣了。
送货司机打电话到工地:“张老板,我们的车被交通局扣了,说超载。要罚款,五千块。”
“超载?超了多少?”
“没超啊!我们严格按照标准装的。”司机说,“张老板,我看他们是故意的。领头的我认识,是赵阎王的手下。”
张玉民明白了,这是赵阎王在玩阴的。
“司机师傅,你别急,我来处理。”
他给刘庆聚打电话。刘庆聚听了,很生气:“妈的,赵阎王这是找死!张哥,你别管了,我来解决。”
半个小时后,刘庆聚回电话了:“解决了,车放了,罚款免了。张哥,我跟交通局的王局长打过招呼了,往后咱们工地的车,一路绿灯。”
“建军,谢谢你。”
“谢啥,咱们是合伙人。”刘庆聚说,“张哥,赵阎王那边,你别硬碰硬。等我找个机会,收拾他。”
“好。”
八、工地的温暖
尽管有赵阎王捣乱,但工程总体进展顺利。工人们干得很卖力,特别是从县城来的那些老工匠,手艺好,责任心强。
张玉民天天泡在工地上,跟工人们一起吃大锅饭,一起睡工棚。魏红霞挺着大肚子,隔三差五来送吃的——包子、饺子、炖肉,改善伙食。
这天中午,魏红霞又来了,带着五个闺女——婉清和静姝周末放假,也从学校回来了。
“爹!”五个闺女扑过来。
“慢点慢点,别摔着。”张玉民接住她们,“今天怎么都来了?”
“娘说,咱们家的楼盖起来了,要来看看。”婉清说。
静姝仰头看着正在施工的楼房:“爹,这楼真高。以后咱们就住这里吗?”
“不住这里。”张玉民说,“这里是商品房,卖给别人住的。咱们家在那边——”他指着远处一片空地,“等这三栋楼盖好了,爹在那块地上,盖一栋别墅,咱们全家住。”
“别墅?什么样的?”
“三层楼,带院子,有花园,有车库。”张玉民说,“你们姐妹一人一个房间,还有书房,有游戏室。”
“哇!”孩子们兴奋地叫起来。
魏红霞把带来的饭菜摆开:“玉民,让工人们也来吃吧。我做了五十个包子,五十个馒头,还有一大锅猪肉炖粉条。”
张玉民招呼工人们:“兄弟们,开饭了!今天老板娘亲自下厨,猪肉炖粉条管够!”
工人们围过来,热热闹闹地吃了起来。猪肉炖得烂糊,粉条吸饱了汤汁,香得很。工人们吃得满嘴流油,直夸老板娘手艺好。
赵老四边吃边说:“玉民,这楼盖得真不赖。等盖好了,给我留一套,我把我那口子接来省城住。”
“成,给你成本价。”张玉民说,“老四,好好干,等咱们公司做大了,你就是元老,分房子分车。”
“真的?”
“真的。”
工人们听了,干劲儿更足了。
九、新的开始
晚上,张玉民站在工地上,看着已经盖到三层的楼房。月光下,楼房像巨人一样矗立着。
魏红霞走过来,给他披了件衣服:“玉民,天凉了,回去吧。”
“红霞,你看这楼。”张玉民说,“再过几个月,就封顶了。明年春节,就有人搬进来住了。咱们给省城的老百姓,盖了好房子。”
“嗯,你做了件大好事。”魏红霞说,“玉民,我有时候想想,觉得像做梦一样。咱们从山沟里出来,现在能在省城盖楼了。”
“不是做梦,是真的。”张玉民搂住媳妇,“红霞,这才刚开始。等这三栋楼盖好了,咱们盖十栋,二十栋。不光在省城盖,还要去别的城市盖。咱们要建一个商业帝国,让咱们的子孙后代,都能过上好日子。”
“你呀,心真大。”魏红霞笑了。
“心不大不行。”张玉民说,“重生一回,不能白活。红霞,你等着看,咱们家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月光如水,洒在夫妻俩身上。远处是城市的灯火,近处是工地的喧嚣。
路还很长,但他们会一起走下去。
为了媳妇,为了闺女们,为了这个家,也为了那些信任他的人。
他得把这条路走好,走得稳稳的。
新的生活,真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