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洛公尴尬笑道:“小老二坐不住。想起陈先生的大义,去给他还钱,可在太学院没有找到。小老二想陈先生可能会坐船,就这样跑着,那一天或许也就碰到了。”京洛公说完就取出一个油纸,拆开后包着二十贯钱,他递给陈东。
陈东见他多还了十贯钱,笑道:“老丈,我借你十贯,你还我十贯。息钱就是今日的乘船钱可好?”
京洛公摇摇头,双手还要硬塞给陈东。
陈东取了十贯,剩下的钱递了回去,京洛公不收。陈东生气道:“好你个京洛公,我好心帮你,你竟要陷我不义!”
京洛公还是摇头不收,邵英见状把钱接过,塞给了京洛公。
到了第三日午时,船只行到一处水面宽阔地,两面黑石林立,树木稀少,船只在水中央匀速划行,京洛公从船头回到船舱内,喊道:“陈先生,再有两盏茶的功夫就要到黑石渡了,船要靠岸了。”
黑石渡口众人上岸以后,柳长河、凤五味、陈喜、陈娘子、陈老夫人、邵博六人转了去洛阳的船。邵英不走,邵博也没办法,只能拜托陈东把妹妹照顾好。
白冰雪给了柳长河、凤五味疗伤的丹药,拜托他们沿途保护陈喜到成都府,等定居安稳下来给她写信。
白冰雪看着陈喜和陈娘子、陈老夫人三人坐在一起,真像一家三口。母慈子孝,夫唱妇随。她又把柳长河、凤五味叫到一旁,让他们守住陈喜身世的秘密,安顿好后两人就回南徵国去。凤五味拧眉,心有不甘,白冰雪宽慰她陈喜已找到了他想要的生活,不要再打扰了。
船解了缆绳,远去一里,陈喜跑到甲板上,痴痴看着,突然大喊道:“师姐!师姐!你把我弄丢了!”坐在甲板上哭了起来。
白冰雪强忍着不哭,挥手送他离去。
有词曰:“人生南北如歧路。惆怅方回断肠句。四野碧云秋日暮。苇汀芦岸,落霞残照,时有鸥来去。一杯渺渺怀今古。万事悠悠付寒暑。青箬绿蓑便野处。有山堪采,有溪堪钓,归计聊如许。”
送走西行之人,陈东和邵英沿着洛河前面带路,韩蛟龙和金宗隽抬着木箱子,白冰雪推着独轮车陈长青坐在上面。
申时,太阳炙烤着大地,洛河北岸一片桃园里,桃树叶子晒得卷起。树上也没有桃子,恐怕是早熟,上市卖掉了。
韩蛟龙和金宗隽把木箱放在一块空地上,累得伸了伸腰,陈东把众人召集了起来。
“大哥,箱子装的是什么?挺沉的。”韩蛟龙先问道。
“我闻里面有血腥的气味!”完颜宗隽说道。
陈东笑着问道:“你们说这是什么地方?”
众人四处望了望,白冰雪先说道:“莫非,这是我们...”
“七妹,就是我们结义的桃园!我看地势早就看出来了。”邵英笑道。
“大哥!你今日带我们来这里莫非有大事?”白冰雪问道。
陈东点点头,沉声道:“不瞒大家!那箱子里装的是二弟方义的尸体,还有吕信的。”
众人吃惊!白冰雪和陈长青相互对望了一眼。
陈东继续说道:“那日行刑后,我通过太子府关系,准备花钱买了吕信的尸首,偷偷埋了。可到了收尸的地方,乱的很,解开麻布袋,一个个的找。其中一个叛贼的脸皮掉了下来,我为了看清楚,撕掉一半,才发现是二弟方义。另半个脸是叛贼方甲。可怜的二弟居然给方甲做了替身。”
石破天惊!白冰雪和陈长青对望了一眼,还没说话,韩蛟龙急忙问道:“大哥,你说方甲是二哥假扮的?”
陈东点点头。
韩蛟龙神色慌张,急忙起身,跑到木箱子跟前。猛的一抬把盖子解开,从里面提出一个麻袋,快速解开绑扎的绳子。
“三哥,不要!”白冰雪喊道。
可惜慢了,韩蛟龙撑开袋子,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他躲不及,吸进鼻子,转过身恶心的哇哇直吐。一个战场上杀人如麻的老兵,胃肠也有受不住的时候。
这麻袋里面是油纸,隔绝血水渗透,尸体在里面三天,必然腐烂。
白冰雪走过去,拿了一颗药丸给韩蛟龙吞下,他这才好受了一些。
白冰雪隔空用绳子把袋口重新扎好,把木箱内的另一个袋子也起了出来,淡然的说道:“既然大哥已经验过了,我们也不用再看了,还是让二哥和吕信入土为安吧。”
众人点点头,邵英辨认了方位,在桃园北边中央第六个,第九个桃树下挖了六尺深的坑。陈东根据两个袋子上的标记,方义和吕信分别下了葬。
陈长青唱起《五花偈》:“落者落,飞者飞,有怀自是不胜悲,随风逐浪水流去,更有贴墙没地泥;白者白,红者红,红红白白笑春风,风风雨雨来何急,识破方知色是空。”
再唱一首《叹花偈》:“花月尚依然,月前花色鲜,花下月轮月,叹人生,去无踪;莫向花前看,曾共花盘桓,今花露未干,叹人生,不长年。”
不起坟茔,不立碑,韩蛟龙在方义的土坑上把浮土踩实。陈东带着众人在一旁拜祭,金宗隽突然起身猛推了韩蛟龙一把,他向后跌倒在地。
金宗隽红眼骂道:“你捉拿二哥换取功名,可有一丝愧疚?”
韩蛟龙心里憋屈,回骂道:“老子愧疚个鸟!”
金宗隽一听,冲上来就和他厮打。韩蛟龙一个闪身把他拎进桃树林中,两个人都被桃枝绊倒,滚在地上,脸上都挨了一拳。
陈东上前呵斥道:“够了!”
两人还不停手,金宗隽翻身把韩蛟龙压在身下。
陈东见劝不住,继续说道:“我们七人结义,眼下还有六人,你们两人忘了誓言吗?你们是要割袍断义吗?”
金宗隽起了身,邵英前去把韩蛟龙扶起来。韩蛟龙甩了一下衣袖冲着金宗隽说道:“我知道,你把我看成了出卖兄弟,换取富贵的小人。”
金宗隽回道:“难道不是吗?”
韩蛟龙大声吼道:“我没有!我捉的是方甲,是方甲!”说完转身就跑了。
陈东急喊道:“三弟,三弟你回来!”
看着韩蛟龙头也不回的走远,陈东叹口气道:“你们冷静后再说吧!”
白冰雪闻言心中惭愧,她还要继续隐瞒吗?可救二哥远走之事,她答应保守秘密。
白冰雪望向长青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