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嘀……嘀……”
冰冷的、机械的、毫无感情的警报声,如同敲响末日的丧钟,在这片死寂的、狭小的空间里,一下又一下地,回荡着。
那枚代表着“基础维生阵法”的猩红色符文,每一次闪烁,都比上一次更加暗淡,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它在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宣告着一个冰冷的事实。
能量,即将耗尽。
空气,即将消失。
死亡,即将来临。
蓝慕云的动作,僵在了原地。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目光从那枚即将熄灭的符文上移开,透过那巨大的船体破口,望向了外面那片无尽的、纯粹的黑暗。
没有星辰,没有光亮,没有任何参照物。
只有一片亘古不变的、足以吞噬一切希望的、绝对的虚无。
在这片连星光都无比稀疏的宇宙坟场里,死亡,似乎已经不再是一个问题。
它,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沉、都要冰冷的绝望,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蓝慕云的神魂深处。
他赢了监祭使,他夺得了神铁,他带着所有人逃出了那片必死的绝境。
可到头来,还是要以这种最憋屈、最无力的方式,和她们一起,死在这片无人知晓的冰冷宇宙里吗?
他的目光,缓缓地,从那片黑暗中收回,落在了身边。
落在了那七张苍白如纸,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睡颜之上。
他的神魂,在这一刻,仿佛被分成了无数片。
一片,是拓跋燕化作流光,与冷月一同冲向监祭使时,那决绝而灿烂的笑。
“公子的命,比我们的,值钱!”
一片,是叶冰裳耗尽所有,创造出那片“秩序奇点”时,眼中那不含一丝杂质的、绝对的信任。
“以你之名,定此方圆。”
一片,是秦湘引爆气运,龙清月燃烧生机,只为从“概念抹杀”中,买回柳含烟那即将被抹除的“现在”。
……
她们,为他付出了所有。
她们,将自己的一切,都压在了他的身上。
而他,难道就要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她们,在睡梦中,因为缺氧而窒息,因为低温而僵死吗?
不。
绝不!
一股比绝望更加疯狂的、燃烧着一切的意志,从蓝慕云的神魂最深处,轰然爆发!
他的眼中,那刚刚才凝聚起的一丝神采,在这一刻,化作了两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他拖着那具残破不堪的身躯,挣扎着,爬到了那枚即将熄灭的维生阵法符文之前。
他看着那微弱的红光,脸上,缓缓地,露出了一个充满了疲惫,却又带着一丝疯狂与温柔的笑容。
他伸出手,将自己那只沾满了血污与尘土的手掌,按在了阵法的核心之上。
他闭上了眼睛。
他将自己体内,那仅存的、最后一缕,由仙魔二气融合而成的混沌之气,毫无保留地,尽数注入了进去!
以身为源!
以身为薪!
嗡——
那枚即将熄灭的猩红色符文,在得到了这股虽然微弱、但本质却远超此界任何能量的混沌之气的补充后,猛地,光芒大作!
那刺耳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整个飞梭内部,那稀薄到几乎不存在的空气,开始重新变得充裕。
那冰冷刺骨的温度,也开始缓缓回升。
危机,暂时解除了。
但蓝慕云,却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稻草人,软软地,瘫倒在地。
他的身体,已经空了。
他的神魂,也已经濒临枯竭。
但是,他的心,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只要你们还在呼吸。
那么,我所做的一切,就都有意义。
他静静地躺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贪婪地呼吸着那来之不易的空气,恢复着一丝丝微不足道的体力。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积攒起了一点力气,再次挣扎着,坐了起来。
他知道,这只是饮鸩止渴。
他必须,为她们做些什么。
他爬到了第一个女子的身边。
是拓跋燕。
他看着那具被他用星辰之力勉强重塑的、几乎已经看不出人形的凄惨身躯,蓝慕云的心,如同被刀绞一般剧痛。
他伸出颤抖的手,将自己那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神念,化作最温柔的丝线,小心翼翼地,探入她的体内,试图为她梳理、整合那些已经碎成漫天星辰的、属于她的神魂碎片。
这是一个无比精细,也无比耗神的工作。
每找到一片碎片,每将两片碎片勉强拼合在一起,蓝慕云自己的神魂,都会黯淡一分。
接着,是冷月,是柳含烟,是秦湘,是龙清月,是苏媚儿……
他一个一个地,为她们梳理着体内那因为法则反噬而变得混乱不堪的气息。
他的神魂,在飞速地消耗着。
他的意识,也开始渐渐变得模糊。
他知道,自己快要到极限了。
当他最后爬到叶冰裳身边的时候,他的眼前,已经是一片阵阵发黑。
他看着那张清冷绝世的容颜,看着她那紧蹙的眉头,仿佛在睡梦中,依旧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蓝慕云下意识地,伸出手,握住了她那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纤细的手掌。
就在他的手掌,与她的肌肤接触的瞬间。
嗡——
异变,陡生!
一股蓝慕云无比熟悉的、属于他的魔道混沌之气,与一股叶冰裳独有的、代表着秩序与审判的仙道灵气,竟在这一刻,隔着两人的身体,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就好像,两块被分开了无数年的磁铁,终于再次,靠近了彼此!
一股难以言喻的、如同涓涓细流般的暖意,从两人交握的手掌处,缓缓升起,然后,顺着蓝慕云的手臂,流淌进了他那早已枯竭干涸的经脉之中!
蓝慕云那即将熄灭的神魂,仿佛被注入了一滴甘露,重新焕发出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他那混沌的意识,也随之清醒了几分。
有救!
这个发现,让蓝慕云那早已沉入谷底的心,再次燃起了一丝希望!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
凌清寒!
他还有最后的底牌!
那位寄宿在他识海之中的、风华绝代的白衣女剑仙!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自己这刚刚恢复了一丝的、清醒过来的神念,沉入了自己那片同样破败不堪的识海之中。
“前辈!”
“凌清寒前辈!!”
他大声地呼唤着。
然而,识海之中,一片死寂。
蓝慕云的心,猛地一沉。
他循着那一丝微弱的感应,在识海的深处,找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凌清寒的残魂,依旧是那般孤高绝世,白衣胜雪。
但是,她那原本凝实的虚影,此刻却变得无比暗淡、透明,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她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双眸紧闭,对蓝慕云的呼唤,没有任何的回应。
蓝慕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明白了。
在之前那场惨烈的大战中,在他强行驾驭【万年星辰铁】、开辟“星辰之门”的最终逃亡中,凌清寒的这缕残魂,为了保护住他的神魂不灭,也同样,耗尽了自己最后的力量。
她,也陷入了最深层次的沉睡。
他,是真正意义上的,孤身一人了。
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蓝慕云的神念,缓缓地,退出了识海。
他看着眼前那张沉睡的、清冷的容颜,感受着手中传来的、那唯一的、微弱的冰冷,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与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他,真的,要撑不下去了。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无边黑暗的最后一刻。
嗡……
躺在他不远处的、昏迷中的苏媚儿的眉心之处,那尊小小的、代表着智慧的【智之鼎】虚影,忽然,轻轻地闪烁了一下。
一道微弱到极致,却又清晰无比的意念,如同黑夜中唯一的一道流星,划破了无尽的虚空,直接传入了他那即将熄灭的脑海。
那,是一个坐标。
一个,指向无尽黑暗深处某一点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