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壁上,那为首的面具人似乎犹豫了一瞬,随即对身后同伴做了个手势。几人收起劲弩,身形矫健地自陡峭崖壁攀援而下,动作流畅,显然对这类地形极为熟悉。片刻后,七名“灰鼠”成员,已站在了林见面前。
为首的面具人再次对林见躬身一礼,声音依旧干涩平淡,听不出情绪:“灰鼠,三号鼠穴,执事‘影爪’,见过林先生。林先生神威盖世,一剑定乾坤,我等佩服。”
“影爪执事客气了。” 林见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多谢贵方刚才仗义出手,虽未能解围,但心意林某领了。不知贵方此来,是恰好路过,还是……另有所图?”
影爪沉默了一下,坦诚道:“不敢隐瞒林先生。我等奉命,一直在暗中关注赤岩城与‘薪火’的动向。数日前接到消息,白面等人押解‘薪火’残部前往鬼哭涧,疑似有特殊目的,故前来查探。出手,既是看不惯拜荒教行径,也是……想与林先生结个善缘。”
“特殊目的?” 林见捕捉到关键词,“这鬼哭涧,除了地势险恶,还有什么特殊之处?值得拜荒教大费周章,将人押解至此?”
影爪道:“鬼哭涧深处,有一处上古遗留的天然‘阴冥裂隙’,与地脉阴煞相连,可沟通九幽冥土,汇聚阴魂死气。拜荒教似乎掌握了一种秘法,能在特定时辰,利用这‘阴冥裂隙’与大量的生魂血气,炼制一种名为‘阴冥血魂丹’的邪丹,可助修炼阴邪功法的修士快速突破瓶颈,或修补元婴、神魂损伤。白面之前被先生重创,根基受损,想必是想用‘薪火’众人为材料,在此炼丹疗伤,甚至……尝试冲击元婴中期。”
“阴冥血魂丹?以生魂血气炼丹?” 林见眼神一寒。拜荒教果然丧心病狂,无孔不入。他随即看向影爪:“你们‘灰鼠’消息倒是灵通,连这等秘辛都知道。”
“混口饭吃,总要多知道些。” 影爪声音依旧平淡,“林先生如今威震赤岩,拜荒教在您手下连吃大亏,连骸骨王座都折戟沉沙,消息早已传开。如今赤岩山脉暗流汹涌,各方势力都在重新审视局面。我‘灰鼠’虽是小本买卖,但也想与强者交好。此番前来,除了示好,也有一桩交易,想与林先生谈谈。”
“交易?” 林见不动声色,“说来听听。”
“林先生可知,拜荒教为何对赤岩城废墟,尤其是天坑之下的‘圣骸’,如此执着?” 影爪问道。
“愿闻其详。”
“据我‘灰鼠’多方查探、分析,拜荒教在赤岩城的图谋,绝不仅仅是接引‘归墟’意志降临那么简单。” 影爪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那具‘圣骸’,也就是您知道的戍山先辈遗骸,不仅蕴含着被污染的‘戍山不灭’道韵与‘终结’之力,其本身,更可能是一个‘钥匙’,或者说……一个‘坐标’。”
“坐标?” 林见眉头微蹙。
“对,一个指向某处失落之地的坐标。” 影爪缓缓道,“根据一些极其古老的、残缺的记载,赤岩山脉深处,可能存在一处未被‘归墟’彻底侵蚀的、属于上古‘戍山’一脉的隐秘洞天,或者……传承秘藏。而那具被污染的‘圣骸’,因其与‘戍山’道统和‘归墟’的双重关联,很可能是定位、乃至打开那处秘藏的关键。拜荒教举行‘圣临’仪式,一方面是想接引‘归墟’之力,污染掌控‘圣骸’,另一方面,恐怕也是想借此机会,强行打开那处秘藏,夺取其中可能残留的‘戍山’重宝,或者……彻底污染、摧毁那最后的净土。”
上古“戍山”秘藏?林见心中一震。这与他之前的猜测,以及骨巫大长老所言,不谋而合。看来,拜荒教所图甚大。
“你们‘灰鼠’,想得到什么?” 林见直接问道。
“我‘灰鼠’所求不多。” 影爪道,“若林先生有意探查那处秘藏,我方可提供力所能及的情报支持,甚至……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所求者,不过是若秘藏中,有非‘戍山’核心传承的、我等能用得上的古籍、玉简、或特殊材料,希望能分润一二,用以研究、交易。另外,若林先生能彻底铲除或重创拜荒教在赤岩山脉的势力,我‘灰鼠’愿与林先生,以及黑山部,建立长期、稳定的情报与物资交换渠道。”
这条件,对“灰鼠”而言,似乎颇为优厚,甚至有些“吃亏”,更像是一种前期的投资。但考虑到林见如今展现出的恐怖实力与潜力,以及拜荒教这个共同敌人,这份投资倒也合理。
“情报支持,包括拜荒教总坛的动向,以及‘薪火’被俘的其他人下落吗?” 林见问道。
“自然包括。” 影爪肯定道,“据我们最新消息,拜荒教总坛对赤岩山脉的接连失利极为震怒,已派出‘幽影’与‘泣血’两位骸骨王座,率精锐前来,不日将抵达赤岩城废墟,重整旗鼓,目标直指先生与黑山部。至于‘薪火’被俘的其他人……除了此地被白面带走的这部分,之前攻打山谷时俘虏的约五十人,包括十余名妇孺,已被分批秘密押送往赤岩城废墟,似乎……另有他用,可能与那‘秘藏’的开启仪式有关。”
林见眼神一凝。两位骸骨王座!还有“薪火”的俘虏被押往赤岩城,用作开启秘藏的“祭品”?时间紧迫了。
“好,这笔交易,我答应了。” 林见不再犹豫,“我需要拜荒教在赤岩山脉的所有据点、兵力分布、以及那两位骸骨王座的具体情报。另外,立刻查清被押往赤岩城的‘薪火’俘虏,具体关押在何处,有多少守卫。”
“成交。” 影爪干脆地点头,“情报会尽快通过特定渠道,送到黑山部。不过,林先生,拜荒教此番派出的力量非同小可,两位骸骨王座皆是元婴后期中的佼佼者,手下精锐无数。先生虽强,但孤身一人,恐难应付。黑山部虽勇,但整体实力与拜荒教总坛精锐相比,仍有差距。先生还需早作打算。”
“我自有计较。” 林见淡淡道,“你们‘灰鼠’,在赤岩城废墟,可有内应或隐秘据点?”
影爪迟疑了一下,道:“有。但为了安全,不能暴露。若先生有需要传递消息或紧急联络,可在赤岩城废墟外‘断魂崖’第三棵枯死的‘铁骨木’树根下,留下标记,自会有人与先生联系。”
“可以。” 林见记下。他看向正在打扫战场、收押俘虏的石锋和岩刚等人,对影爪道:“此地不宜久留。你们先行撤离吧,后续按约定联络。”
“是。林先生,后会有期,保重。” 影爪也不多言,再次躬身一礼,带着手下,迅速没入鬼哭涧另一侧的寒雾之中,消失不见。
“林先生,那些‘灰鼠’的人……” 石锋走过来,看了一眼影爪等人消失的方向,欲言又止。他对这些藏头露尾的情报贩子,本能地有些警惕。
“暂时可信,但需提防。” 林见道,“收拾得如何了?”
“俘虏四十七人,已全部封禁修为,捆绑结实。战利品正在清点。我方轻伤十一人,无人阵亡。‘薪火’的兄弟……阵亡九人,重伤十五人,其余大多带伤,但无性命之忧。” 石锋快速禀报,脸上带着一丝痛惜。
林见默默点头。战争的残酷,便是如此。他走到岩刚身边,再次以混沌之力为他梳理了一番伤势,断臂之处也以灵力暂时固定、滋养。
“林先生,我没事。” 岩刚挣扎着站直身体,看着林见,眼中充满了愧疚与坚定,“是我无能,没能守住山谷,还让那么多兄弟……”
“不必自责,你们已尽力。” 林见打断他,“当务之急,是安置好大家,并救出其他被俘的兄弟。石锋,你立刻安排人手,护送‘薪火’的伤员和妇孺,由二十名黑山卫护送,先行返回黑山部疗伤、休整。岩刚,你挑选还能战斗的、熟悉赤岩城地形的兄弟,随我前往赤岩城救人。其余黑山卫,由你副手带领,押送俘虏,随后返回黑山部。”
“是!” 石锋与岩刚同时应道。
“林先生,我也去!” 阿石、阿火等几名经历过血战、已然成熟的少年,也纷纷站出,目光坚定。
林见看了看他们,点了点头:“可。但需听从命令,不得擅自行动。”
众人迅速行动。很快,一支由林见、石锋(及其三十名最精锐黑山卫)、岩刚(及八名状态尚可、熟悉地形的“薪火”猎人)、以及阿石等五名少年组成的精锐小队,便集结完毕。其余人则在安排下,分批撤离鬼哭涧。
“出发,目标——赤岩城废墟。” 林见不再耽搁,翻身上狼(石锋为他准备的另一头坐骑),当先向着赤岩城方向疾驰而去。身后,近五十骑如同离弦之箭,紧紧跟随,卷起一路烟尘。
他们必须赶在拜荒教新的援军、那两位骸骨王座抵达之前,救出被俘的“薪火”众人,并尽可能破坏拜荒教在赤岩城的布置。
就在林见等人离开鬼哭涧约半个时辰后,那弥漫的寒雾深处,影爪等人的身影,再次悄无声息地浮现。
“执事,为何如此下本钱,与那林见合作?还将‘秘藏’之事和盘托出?” 一名“灰鼠”成员忍不住低声问道。
影爪望着林见等人离去的方向,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此人身上,变数太大。元婴初期便能斩断‘圣临’,元婴中期可杀骸骨王座,如今元婴后期……其潜力,难以估量。更关键的是,他身负‘戍山不灭神种’,与那‘秘藏’关联最深。拜荒教势大,我‘灰鼠’在赤岩山脉的生存空间,已被挤压得所剩无几。与其坐等被吞并,不如赌一把,押注在这个最大的变数身上。况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总窟那边,似乎也对这林见,以及那可能存在的‘戍山秘藏’,极为关注。我们此举,也算投石问路。”
“那两位骸骨王座……”
“幽影与泣血……确实棘手。” 影爪面具下的眼神闪过一丝凝重,“但这也是检验那林见成色的最好机会。若他能再次创造奇迹……这赤岩山脉的天,恐怕就真的要变了。我们,只需静观其变,适时出手即可。传讯回去,将此地情况,以及与林见达成初步合作之事,详细禀报总窟。”
“是。”
寒雾涌动,再次将几人的身影吞没。鬼哭涧恢复了往日的凄厉与死寂,只有空气中残留的血腥与战斗痕迹,诉说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而此刻,林见一行人,正风驰电掣,向着那片被灰黑色邪气笼罩、暗藏无数凶险与秘密的赤岩城废墟,疾行而去。
新的风暴,已然在废墟上空,悄然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