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子！京城，总参的直接指令！”
赵东来捂着那台红色电话的话筒，手背上青筋根根凸起，压低的声音里是无法控制的颤动。
这声喊叫，让狂热的实验室瞬间死寂。
刚刚因那道完美焊缝而掀起的欢呼，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愕然地看着脸色煞白的赵东来，以及墙上那台代表国家最高指令的红色电话机。
前一秒，他们还沉浸在攻克世界级难题的巨大狂喜之中。
陈冰正带着701所全体年轻工程师，向王明山老爷子，行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那姿态，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对一位无名工匠发自肺腑的折服。
“王老，请受学生一拜！”陈冰的声音因激动而沙哑，“您今天，给我们上了一堂终生难忘的课！”
可现在，没人顾得上庆祝了。
“总参”两个字，比实验室里最重的铅块还要沉，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林风的目光从那条艺术品般的焊缝上挪开，落在赵东来身上。
他脸上没有任何慌乱，平静地走过去，从赵东来颤抖的手中，接过了那个话筒。
“首长好，我是林风。”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威严内敛的声音，背景寂静无声。
“林风同志，你很好。”
短短六个字。
没有表扬，也没有批评，却让旁边的赵东来感觉后心一阵发凉。
“你在大连的动作，我们都知道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继续平稳地叙述着。
“那块钢，那道焊缝，干得不错。”
“明天，会有一个联合工作组抵达大连，全面接管评估048项目。你做好交接准备。”
全面接管！
赵东来一听，大脑里“嗡”的一声。
完了！
这是国家队要亲自下场，他们这些“民间游击队”要被清场了？
这艘船，他们付出了多少心血才走到今天！
林风却笑了，对着话筒，语气依旧平静。
“欢迎领导莅临指导。”
“不过，在我交接之前，正好有一场准备好的‘汇报演出’，想请工作组的同志们一起欣赏。”
“哦？”
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有了一丝变化。
“一只刚学会飞的‘小鸟’，想在领导面前，扑腾一下翅膀。”
林风挂断电话，把话筒轻轻放回原位。
他环视一圈紧张到不敢呼吸的众人，拍了拍手。
“都愣着干什么？天大的好事！”
他将一个装满现金的黑色皮箱，推到还愣在原地的王明山面前。
“王老，说好的一百万，您的辛苦费。”
王明山看都没看那箱钱，只是用力一摆手，浑浊的老眼里是孩童般的纯粹光芒。
“小林同志，能干这活儿，比给俺一座金山都高兴。”
他搓着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目光灼灼地望着船坞里那尊庞然大物，满是期盼。
“啥时候，能让俺上去，给它也焊两道？”
林风郑重地点头。
“快了。”
“您焊的不是钢，是咱们自己的国运！”
正在这时，一个穿着海军制服的联络官行色匆匆地跑了进来，表情有些古怪。
“林总，印度海军代表团刚刚停靠大连港，指名要来船厂‘参观交流’。”
……
当晚的欢迎晚宴上，气氛十分微妙。
印度海军副总参谋长，辛格上将，一个留着锡克教大胡子的壮硕男人，那种身为亚洲第一个“现代航母拥有国”的傲慢，几乎要撑破他的白色将官制服。
他端着一杯威士忌，绕开其他人，径直走到林风和那位陪同的海军老领导面前。
“哦，林先生。”辛格的中文发音生硬，眼神却像在评估一件货物，“久闻大名。听说您用一个惊人的价格，从乌克兰买回了一艘……嗯，苏联人没能完成的遗产？”
他用“遗产”这个词，代替了更刺耳的“废铁”，但嘴角那抹讥讽，比直接辱骂更具杀伤力。
海军老领导的脸色沉了下去。
辛格却视而不见，他转向老领导，故意提高了音量。
“我们印度的‘维克拉玛蒂亚’号，由俄罗斯最好的船厂为我们量身打造，舰载机也是最新的米格-29K。”
“它，代表着未来。”
他话锋一转，目光又回到林风身上，用一种貌似好奇的口吻问道。
“不知道贵国这艘伟大的‘遗产’，修复完成后，准备用什么飞机起降？”
“是那种……需要改进一下弹射装置，才能发射纸飞机的小玩意儿吗？”
他身边跟随的印度军官们，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嗤笑声。
赵东来在一旁气得牙关紧咬。
林风却笑了，他举起酒杯，隔空示意。
“上将阁下说得对，一艘没有舰载机的航母，确实只是个海上漂浮的靶子。”
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一丝旁人无法理解的深意。
“不过，我很好奇，是谁告诉您……”
“我们，没有舰载机？”
第二天，中方“破例”邀请印度代表团，参观大连附近的海军航空兵训练基地。
当辛格上将一行人被领进一座巨大的机库时，所有印度军官的脚步，都像被钉子钉在了水泥地上。
机库正中央，一架涂装着鲜红“八一”军徽和鲨鱼獠牙图案的崭新重型战斗机，正静静地停泊着。
它充满了力量感，每一条线条都散发着致命的攻击性。
那经典的苏-27气动布局！
那为了承受航母降落冲击而特意加固的粗壮起落架！
以及那折叠起来，极具辨识度的前置鸭翼！
“苏……苏-33？！”
辛格上将的声音陡然拔高，因极致的震惊而变得尖利刺耳。
“不可能！俄罗斯人怎么可能把苏-33卖给你们！”
这可是俄国海军压箱底的宝贝！是他们国家航母力量的象征！
他身后的印度军官们，脸上写满了无法置信。
安东诺夫教授恰好在场，他骄傲地挺起胸膛，用一种设计者特有的自豪感，以纯正的俄语开口：
“不，上将阁下，您看错了。”
“它的名字，叫歼-15。”
“我们称它为，‘飞鲨’！”
辛格的脸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不信，这绝对是中国人为了面子搞出来的模型，一个空壳子！
他强撑着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用最后的刻薄作为盾牌。
“一个模型，做得倒是很逼真。那么……它能飞吗？”
“能从你们那个滑跃甲板上，飞起来吗？”
林风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指向机库外那片蔚蓝如洗的天空。
就在这一刻！
一阵雷鸣般的引擎咆哮由远及近，悍然撕裂长空！
所有人，包括辛格，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一架与机库中一模一样的“飞鲨”，拖着两道长长的橙红色尾焰，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直刺苍穹！
下一秒，它在空中做出了一个让所有飞行员心脏停跳的动作！
机头猛地向上扬起，机身几乎与地面垂直，速度却骤然降到近乎悬停的程度！
那姿态，就像一条在空中昂首吐信，准备发起致命一击的眼镜王蛇！
“普加乔夫眼镜蛇机动！！！”
一名懂行的印度飞行员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这一刻都凝固了。
辛格看着天空中的那架猛禽，大脑一片空白。
他终于明白，对方根本不是在炫耀。
这是一种宣告。
用一种他无法理解，也无法匹敌的方式，向全世界宣告着什么。
然而，表演还未结束。
完成机动的“飞鲨”并未离去，而是在空中一个漂亮的侧转。
机翼下方，两个挂载物突然脱离，没有点火，也没有飞向远处。
它们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后，尾部竟然撑开了一顶小小的降落伞，慢悠悠地朝着地面飘落下来。
那不是导弹。
辛格上将瞳孔狠狠一缩。
那是什么东西？
林风的嘴角勾起，他拿出一部卫星电话，淡淡地对身边的海军老领导说：
“戏，刚开场。”
“告诉明天要来的工作组，给他们准备的礼物，天上已经送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