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母像是疯了一样,在地上手脚并用地爬着,一把死死拽住了刘春红的裤脚,哭得眼泪鼻涕横流:
“春红!春红啊!那可是你亲弟弟,是咱们刘家唯一的根啊!你救救他,你快救救他!”
刘母一边哭,一边用力地摇晃着刘春红的腿,指着对面的王老太和王长贵:“你去求他们!你去给他们下跪!你就说……你就说你给他们王家生了壮壮这个男娃,看在孩子的份上,让他们王家写个谅解书,跟法官说不追究了!只要王家人不追究,你弟弟就不用死了!快去啊!你聋了是不是?!”
看着地上的母亲,刘春红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都凉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拉扯的裤脚,又转头看了看坐在长椅上、满脸泪痕却咬牙切齿盯着自己的王老太。
“我拿什么求?”
刘春红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她缓缓伸手,一根一根掰开刘母冰冷抠紧的手指,惨然道:“妈,你没了儿子,我呢?我没了丈夫,壮壮也成了没爹的孩子!”
“我找谁去?我能找谁去?”
“你的意思是你不救你弟了?你要见死不救?眼睁睁的看着你弟去死?”
“这一切都是他自己作的,现在的后果也是他该得的报应。”
“好啊你,我养你这么大,早知道你是个白眼狼,我应该在你出生的时候就把你给掐死!”
“是啊,可惜了,你没掐死我。”刘春红灿然一笑,“现在不会有机会了。”
“你真的要这么狠心?!”刘母气的浑身发抖:“你要是不肯救你弟,你就别回来了!我没你这个女儿!!”
“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回刘家了,我和刘家再没有半分关系。”
“你这个畜生!我打死你个没良心的狗东西!”
刘母听完刘春红的话,整个人如同疯魔了一般,猛地从地上窜起来,干瘪的双手呈鹰爪状,直直地朝刘春红的脸上抓去。
“老娘今天非撕烂你这张脸不可!”
旁边的王长贵眼疾手快,往前跨了一大步,用结实的肩膀挡在刘春红母子面前,一把攥住了刘母的手腕。
“刘大娘!这儿是公安局,不是你们刘家大院,由不得你撒野!”王长贵额角青筋暴起,手上的力道极大,捏得刘母发出一声尖叫。
“放开!放开我!王长贵你个小兔崽子,你们王家联合起来欺负我们刘家是不是?”
赵东方也沉着脸带人压了过来,两个民警动作麻利地将刘母反剪双手摁在长椅上。
“带到禁闭室去,让她冷静冷静!”赵东方冷声道。
“刘春红!你个千刀万剐的!你弟要是死了,你就是杀人凶手!你这辈子都别想踏进刘家村一步,老娘就当从来没生过你这个白眼狼!”
刘母被民警拖走时,嘴里还不断地吐着污言秽语,那凄厉的叫骂声在长长的走廊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刘春红木然地站着,怀里的壮壮紧紧搂着她的脖子,母子俩的眼泪混在一起,打湿了衣襟。
……
半个月后,云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宣判的那天,天空下着毛毛细雨,冷风直往脖领子里灌。
法庭的旁听席上,刘家人和王家人坐得泾渭分明。
“……被告人刘春耀,因赌博欠债,蓄意谋杀姐夫王富贵,并沉尸水库,手段极其残忍,情节极其恶劣。现判处被告人刘春耀死刑,立即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法槌落下,发出“梆”的一声脆响。
这声音,彻底宣判了刘春耀的死刑,也彻底震碎了刘母最后的幻想。
“我的儿啊——!”
刘母当场惨叫一声,白眼一翻,瘫软在旁听席的椅子上,不省人事。
刘春耀被法警押解着带下去。临走前,他看着刘春红,眼神里没有了先前的乞求,只剩下满腔的怨毒和狰狞:“刘春红!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是你害死了我!是你!”
面对亲弟弟临死前的诅咒,刘春红没有哭,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法庭外。
掐人中醒过来的刘母,在张芬芬的搀扶下,疯了一般地冲向刘春红。
“啪!”
这一记耳光,极重,直接将刘春红打得摔在台阶上,手掌在水泥地上蹭掉了一大块皮,鲜血登时涌了出来。
“刘春红,从今天起,你死在外面也别想进刘家的祖坟!我们刘家没你这个丧门星!”
刘母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在刘春红身上,眼神冷得像看一个死人:“老大,老二,我们走!以后谁要是敢接济这女人一分钱,就从老娘的尸体上跨过去!”
刘家的两个哥哥冷漠地看了刘春红一眼,转头扶着刘母,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雨幕中。
冷雨细细密密地淋在刘春红的头上、身上。
她坐在冰凉的石阶上,看着刘家人离去的背影,眼角滑下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
“大嫂。”
一把黑色的雨伞遮在了她的头顶,挡住了冰冷的雨水。
刘春红抬起头,看到了王长贵,在他身后,是抱着壮壮的许婉,还有眼眶红肿、互相搀扶着的王家老两口。
王老太看着刘春红那满是伤痕的脸和空洞的眼神,终究是叹了口气,走上前,颤巍巍地拉起刘春红那只流血的手。
“春红啊……以前是老婆子糊涂,怨了你。”
王老太抹了抹眼角,声音沙哑:“这事儿不怪你。富贵在天上看着呢,他生前最疼你和壮壮,要是知道我们把你孤零零地扔在这,他在地底下也闭不上眼。”
“娘……”刘春红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和悲伤,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抱着王老太的腿痛哭失声。
“大嫂,咱回家。”
王长贵将大嫂扶起来,沉声说道:“哥虽然不在了,但王家还在。火车站那边的宾馆和服装店,都是我哥一滴汗一滴血拼出来的,不能就这么荒废了,更不能便宜了外人。”
他看着刘春红,眼神里满是担当:“我哥生前把店交给了刘春耀,是我之前小心眼,跟我哥置气。现在我想明白了,我是壮壮的亲叔,这店,我帮着大嫂一起打理。以后你在城里管账、管大局,跑腿下力气的活,全交给我来干。咱们老王家的产业,得留给壮壮!”
“对,大嫂,以后咱们妯娌一起,日子总能过下去的。”许婉在一旁帮腔,把壮壮往刘春红怀里送了送。
小壮壮伸出软乎乎的手,帮刘春红擦着眼泪:“妈妈不哭,我们有二叔,有奶奶。”
刘春红紧紧搂着儿子,这么多天来,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温暖,是啊,她还有儿子,有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