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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旭凤醒了过来。

他的眼神平静,没了昨日的激动。

他看了锦觅,没像从前那样凑过去,只是静静看着,眼底有复杂的情绪翻涌着。

接着,走到润玉身边,看向仍在沉睡的阿夜:“这少年怎么回事?”

润玉温声解释:“他体质特殊,容易吸引邪祟之物。昨日竹溪村的祸乱,根源便在他身上。

母神决定将他带在身边教导,待他学会控制自身,邪祟自然不会再聚集。”

旭凤点点头,没再多问。

然后目光又落在暮辞身上。

暮辞盘膝坐在不远处,正在调息。

尸解天蚕被解后,他气息仍弱,但眉宇间那份死气沉沉的麻木已散去,多了几分生气。

“关于你说的事,”旭凤缓缓开口,“我会去查。”

暮辞睁开眼看向他:“火神殿下尽管去查。”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坦荡。

这时簌离从洞外进来,身后跟着锦觅。

她扫了一眼洞内众人,道:“水月国的事既然解决了,就一起回去吧。”

她看向旭凤:“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我们一起去问问。”

旭凤一怔:“仙上这是何意?”

“你母神三番两次对润玉下手,我总得问问她缘由。正好,也让天界众仙评评理。”

说罢,她转身便走。

阿夜默默起身跟上。

锦觅看了旭凤一眼,也跟了出去。润玉与暮辞紧随其后。

旭凤在原地站了片刻,最终咬牙,也追了上去。

九霄云殿。

朝会尚未结束,众仙正在奏事。

殿门忽然打开,簌离带着一行人走了进来。

太微正在听司命星君禀报下界灾情,见他们突然归来,眉头微皱。

他的目光扫过润玉、旭凤,落在簌离身上,最后定格在那两个陌生人——阿夜与暮辞身上。

“花神这是…”太微语气带着试探,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又问旭凤:“火神,水月国之事如何了?”

旭凤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回父帝,水月国妖孽作乱之患已解。

作乱之源已查明,乃是一处地脉阴气与怨灵聚集所致,儿臣已将其净化。”

太微点了点头:“做得不错。”

他又看向簌离,“花神为何与火神、夜神一同归来?这两位又是何人?”

簌离没有回答,反而道:“太微,有些事,还是把荼姚叫过来一起说吧。免得有人说我冤枉了她。”

太微心头一跳。

他看着簌离那双眼睛,想起五千年前,簌离也是这般突然闯入,当着众仙的面揭穿了他与荼姚对龙鱼族做的事。

那日的难堪,至今记忆犹新。

“你…”太微声音沉了下去,“这是天界朝会,岂容你随意撒野。”

“不容我撒野,也撒野多少次了,还差这一次吗?太微还是让荼姚过来吧。”簌离打断他。

“若是我冤枉了她,我自会向她赔罪。若是她当真做了不该做的事…当着众仙的面说清楚,也好。”

殿内众仙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渐起。

太微脸色难看,但看着簌离身后站着的润玉、旭凤,以及那些神情各异的仙家,终究还是挥了挥手:“去请天后。”

仙侍领命而去。

殿内气氛悄然变化。

众仙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花神突然驾临,还指名要天后到场,显然是有大事要发生。

看来又有大瓜要吃了。

不一会儿,荼姚到了。

她身着华服,头戴凤冠,仪态雍容地步入殿中。

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在看到暮辞的瞬间,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但很快恢复如常。

“陛下唤臣妾何事?”她含笑问,仿佛真的不知。

太微没说话,看向簌离。

簌离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直直落在荼姚脸上:“荼姚,今日当着你天帝、你儿子、还有天界众仙的面,我问你几件事。”

荼姚笑容微僵:“花神这是何意?本宫与你有何好说的?”

“你我之间确实无话可说。但我儿润玉的事,却不得不问。”

她侧身,指向暮辞:“此人名暮辞,乃灭灵族遗孤。荼姚,你三番两次派他刺杀我儿润玉,可有此事?”

“哗——”

殿内一片哗然。

众仙惊愕地看向暮辞,又看向荼姚,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灭灵族?刺杀夜神?

天后竟豢养灭灵族遗孤为死士!

荼姚脸色骤变,厉声道:“簌离你休要血口喷人!本宫为何要刺杀夜神?至于此人——”

她目光扫过暮辞,带着嫌恶,“他确实曾是我紫方云宫的侍卫,但本宫根本不知他是灭灵族遗孤!定是有人蓄意安排,栽赃陷害!”

簌离转身看向暮辞,“你说。”

暮辞上前一步,朝太微与殿中众仙拱手:

“在下暮辞,灭灵族遗孤。万年前,我族被固城王污蔑谋反,惨遭灭门。我侥幸逃生,却被固城王抓去折磨,扔入虞渊等死。”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荼姚:“是天后‘慈悲’,路过虞渊将我救起。

可她救了我后,便用尸解天蚕控制我魂魄,逼我成为她的杀手,替她铲除异己。”

荼姚尖声道:“胡言乱语!本宫从未见过你!什么尸解天蚕,什么杀手,简直一派胡言!”

暮辞没理她的叫嚣,继续道:“这些年来,我奉她之命,刺杀过三位不愿依附鸟族的上仙,而最近两次,我都奉命刺杀夜神润玉。”

“住口!住口!”荼姚气得脸色煞白,转向太微,眼中含泪。

“陛下!此人定是受了花神指使,前来污蔑臣妾!臣妾冤枉啊!”

太微脸色阴沉,看着暮辞:“你说天后控制你,可有证据?”

“有。”暮辞挽起袖子,露出手臂。

那手臂上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痕,有些是鞭笞,有些是灼烧。

最触目惊心的是手腕处一圈黑色的、仿佛烙印的痕迹——那是尸解天蚕长期寄生留下的印记。

“尸解天蚕已入魂魄,寻常手段无法解除。”

暮辞看向簌离,“幸得花神为我化解了子虫,陛下若不信,可请药王查看我魂魄是否曾被蚕食控制。”

殿中几位老仙君已面色凝重。

尸解天蚕是魔界禁术,以活人魂魄为皿饲养,可彻底控制心神。

此法歹毒无比,早在万年前就被列为禁术,没想到竟会出现在天界,还是天后所用!

荼姚脸色煞白,仍强撑着:“就算你曾被人用尸解天蚕控制,又如何证明是本宫所为?

说不定是固城王做的,故意栽赃给我的!”

簌离淡淡道:“尸解天蚕需以火系鲜血日日供养,母虫必然在饲主手中。

荼姚,你敢不敢让药王搜一搜你的紫方云宫?”

荼姚瞳孔骤缩。

太微看着她的反应,心中已然明了。

“去查。”

两名天将领命而去。

殿内寂静无声。

荼姚站在殿中,浑身发冷。

她能感觉到众仙投来的目光,有惊疑,有鄙夷,有幸灾乐祸。

她看向太微,想从他眼中寻到一丝维护,可那双眼睛里,此刻只有厌恶。

不过一炷香时间,天将领着一只玄铁小盒返回。

盒盖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只通体赤红、形如蚕蛹的虫子,周身散发着阴冷邪恶的气息。

正是尸解天蚕母虫。

证据确凿。

荼姚踉跄一步,险些摔倒。

“陛下…臣妾…”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还能辩解什么。

太微看着荼姚这样,猛地一拍扶手,厉声道:

“荼姚!你身为天后,竟私炼禁术,操控死士,刺杀皇子!你可知罪!”

荼姚跪倒在地,泪水涟涟:“陛下…臣妾知错…臣妾只是一时糊涂,怕夜神威胁旭凤的储君之位,才…才出此下策的。”

她哭得凄切,试图以“爱子心切”来博取同情。

可殿中众仙却无人动容。

私炼禁术、刺杀皇子,哪一条都是重罪,岂是一句“爱子心切”便能抹去的?

旭凤看着母神跪在那里,心中像被钝刀割过。

刺杀润玉居然真的是母神做的…但母神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啊。

他走上前,跪在荼姚身侧:“父帝,母神做的这一切出发点都是为了我。儿臣甘愿替母神受罚。”

还没等太微说话,一直沉默站在簌离身侧的锦觅,忽然上前一步。

她看着跪地哭泣的荼姚,“天后娘娘。你方才说,你刺杀夜神,是怕他威胁火神殿下的储君之位。那我母神呢?

五千年前,你以琉璃净火伤我母神,又逼我母神跳下临渊台,又是为了什么?”

这话一出,众仙看向锦觅,又看向荼姚,眼中满是讶然。

先花神梓芬之死,天界皆知是“意外陨落”。

如今先花神之女锦觅竟当众指控,是天后逼迫!

荼姚猛地抬头看向锦觅,眼中闪过慌乱:“你…你胡说什么!先花神是修炼时走火入魔,自行跳下临渊台,与本宫何干!”

正在这时,殿门再次打开。

水神洛霖与风神临秀并肩而入。

水神朝太微行了一礼,随即转身看向荼姚:

“荼姚,锦觅说的不错。五千年前,你趁梓芬虚弱时,以琉璃净火重伤于她。

又逼她跳下临渊台,致其灵元尽毁、生下锦觅后殒命。这一切,花界二十四位芳主皆可作证。”

风神临秀也上前一步:“师兄说的不错,荼姚,你该给个交代。”

荼姚此时脸色惨白,嘴唇颤抖:“你们…你们串通一气,污蔑本宫!”

簌离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半透明的、鸡蛋大小的珠子,表面泛着淡淡光华,内里却隐隐有赤色火痕流转。

“此乃陨丹,是先花神梓芬的陨丹。”

簌离托着那枚珠子,目光扫过殿中众仙,“诸位请看,这陨丹上残留的,正是琉璃净火的痕迹。”

她将陨丹递向太微:“陛下若不信,可请任何一位精于医道的仙君查验。琉璃净火乃鸟族秘术,六界独一份,做不得假。”

太微看着那枚陨丹,脸色变幻不定。

他当然知道是真的。

当年梓芬出事,他第一时间便察觉了荼姚的手笔。

但那时他刚登帝位,需要鸟族势力稳固统治,更因对梓芬心悦洛霖之事心存芥蒂,便选择了默许,甚至暗中帮荼姚抹去了一些痕迹。

如今旧事重提,他必须装作毫不知情。

“陛下!”荼姚看着太微,眼中满是哀求与绝望,“臣妾…臣妾那时…”

她想说,那时太微是知情的,甚至是默许的。

可当她看到太微眼中那冰冷的警告时,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太微的眼神在说:你若敢攀扯朕,旭凤的前程便彻底毁了。

荼姚浑身冰凉。

她可以不顾自己的生死,却不能不顾旭凤。

那是她唯一的儿子,是她全部的希望。

“臣妾…”荼姚闭上眼,泪水滚落,“臣妾认罪。”

她抬起头,看向众仙,声音嘶哑:“是,先花神梓芬是我逼死的。她勾引陛下,乱了天宫法度,我身为天后,清除奸佞,有何罪过!”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却让殿中众仙更加哗然。

“清除奸佞?”水神洛霖怒极反笑。

“荼姚,梓芬何时勾引过天帝?反而是…”

太微立马打断了水神洛霖的话:“水神,你放心,朕定会给梓芬一个交代。”

荼姚冷笑:“交代,什么交代?当年若非她与陛下旧情未了,陛下为何多年来对她念念不忘?”

“够了!”太微厉声打断她。

他不能再让荼姚说下去。再说下去不仅他颜面扫地,更会引发水族与天界的嫌隙。

“荼姚,你私炼禁术、操控死士、刺杀皇子、残害先花神,数罪并罚,罪无可赦!”

太微声音冰冷,“本座以天帝之名,废去你天后之位,削去你毕生修为,打入毗娑牢狱,永世不得出!”

荼姚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永世不得出…那与死何异?

但她看向旭凤,看到儿子眼中那痛苦的神色,终究还是咬牙忍下了所有辩驳。

为了旭凤…她认了。

“陛下圣明。”簌离淡淡道,“不过,除了这些,荼姚还有一罪。”

太微皱眉:“还有何事?”

“五千年前,她率天兵欲杀我族人,毁我家园。此仇,我龙鱼族至今未忘。”

簌离目光如刀,“今日既已公审,便请陛下一并处置。”

殿中又是一阵骚动。

龙鱼族之事,当年也是闹的轰轰烈烈,如今簌离当众提出,显然是要彻底清算。

太微看着簌离,又看看殿中众仙,知道今日若不给出满意交代,此事绝难了结。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荼姚意图屠杀龙鱼族,罪加一等。本座裁定,废其修为后,再受九九八十一道天雷之刑,打入毗娑牢狱。”

八十一道天雷,足以让神魂受损,即便日后有机会出狱,也将修为尽失、神智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