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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等着呗。”肖毅然说,“你坐着别乱动,要不要吃点东西?饿不饿?”

“不饿,就是有点紧张。”张月攥着他的袖子,“毅然,你说我妈应该没什么大事吧?”

肖毅然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月月,妈的气色确实不太好。不过咱们来得及时,有事早发现早处理,总比拖着强。”

张月点点头,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

将近一个小时后,检查结果出来了。

陈医生拿着报告走进来,表情倒是平静的,但肖毅然做生意的经验告诉他——医生这种表情,通常意味着有话要说,但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

“李女士,张女士,肖先生,请坐。”陈医生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把报告放在桌上,“检查结果都出来了,我跟你们说一下。”

三个人在对面坐下,张月紧紧挨着她妈。

陈医生翻开报告:“李女士,您这次在瑞士晕倒,是因为心脏供血不足。从我们这边的检查结果来看,您的心脏功能有一定程度的衰退,冠状动脉有轻度狭窄。简单来说,就是您的心脏供血能力比正常人弱一些,加上您最近可能过于劳累,所以才会晕倒。”

李芳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另外,您的血压偏高,血脂也有些超标。”陈医生继续说,“这些都是互相影响的。好消息是,目前的情况不算严重,不需要手术,也不需要住院。但是——”

陈医生摘下眼镜,看着李芳,语气变得郑重:“您需要好好调理。第一,按时吃药,一天都不能断。第二,饮食要清淡,少油少盐。第三,这一点最重要——您太疲惫了,工作该放下了。不能再操心,不能再熬夜,不能再给自己太大压力。否则,下一次可能就不是晕倒那么简单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张月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指节发白。她咬着嘴唇,拼命忍住眼泪。

肖毅然坐在丈母娘旁边,沉默着。

李芳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保养得一直很好,但最近这段时间,手背上的青筋明显了许多,皮肤也薄了,能看到细细的纹路。

“医生,”李芳抬起头,声音平静,“我平时要注意些什么?”

“规律作息,适当运动,比如散步、太极拳这种舒缓的。情绪上要保持平稳,不要大喜大悲。”陈医生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打印好的单子,“这是详细的注意事项和饮食建议,您回去照着做。药方我已经开好了,楼下药房可以直接拿。”

“好,谢谢医生。”李芳接过单子,折叠好,放进口袋里。

从诊室出来,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肖毅然去药房取药,张月扶着她妈在大厅的沙发上坐下。

“妈。”张月终于开口,声音哑哑的。

“嗯?”

“医生说的话您都听见了吧?”

“听见了。”李芳拍拍女儿的手,“别担心,妈没事。”

“您以后不许再操心了。”张月红着眼睛,语气前所未有地强硬,“公司的事,家里的事,您都别管了。您就好好养身体,每天散散步,看看电视,跟朋友喝喝茶。别的什么都不用您管。”

李芳笑了笑:“公司哪能说不管就不管……”

“李芳女士。”张月板着脸,连名带姓地叫她妈,“您要是再这样,我就搬到您那儿去住,天天盯着您。”

李芳被她逗笑了:“你这孩子,怎么跟管小孩似的?”

“您就是小孩。”张月靠在她妈肩膀上,“您要是不好好的,我这心里一直悬着,肚子里这个也跟着着急。您忍心吗?”

李芳听了这话,笑容慢慢收了,眼眶泛红。她伸手搂住女儿,轻轻叹了口气:“好,妈听你的。不管了,什么都不管了。”

肖毅然取完药走过来,看到母女俩依偎在一起,放轻了脚步。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药袋放在茶几上。

“妈,药取好了。一天三次,饭后吃。我给您分好了,早中晚各一包。”肖毅然打开药袋,把里面的药包一一拿出来给李芳看,“这个白色的饭前吃还是饭后吃来着……我再上去问一下医生。”

“我去吧。”张月站起来,拿了药方上楼去了。

大厅里只剩下肖毅然和李芳。

李芳看着肖毅然,目光温和而认真。这个女婿,她当初是越看越满意的。沉稳,话不多,但做事靠谱,对她女儿也好。

“毅然。”李芳开口。

“妈,您说。”

“这次那批货的事,黄丽跟我说了。”李芳顿了顿,“谢谢你,要不是你,这次真的麻烦了。”

“妈,您别这么说。”肖毅然微微欠身,“这是我应该做的。您不在香港,月月又怀着孕,这些事我来处理就行。”

李芳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了一句让肖毅然没想到的话。

“毅然,妈的公司,就交给你了。”

肖毅然一愣,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妈,我不太懂呀!我怕给您处理不好……”

“有什么处理不好的?”李芳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释然的轻松,“我那就是个小公司,代理几个牌子,做做进出口贸易。你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还搞不定这个?”

“妈,不是搞不搞得定的问题。”肖毅然皱着眉,斟酌着措辞,“那是您一辈子的心血,我……”

“正因为是我一辈子的心血,我才要交给一个放心的人。”李芳打断他,目光直视着他,“毅然,你不是外人。你是月月的丈夫,是我外孙的父亲。交给你,我放心。”

肖毅然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再说了,”李芳笑了笑,“医生不是说了嘛,我不能操心了。我这把老骨头,该享享清福了。你要是真觉得为难,就当是帮妈的忙,好不好?”

肖毅然沉默了很久。他看着丈母娘——这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里夹杂着不少白丝,脸上的皱纹比半年前多了许多,眼睛下面是一圈洗不掉的青灰色。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领口处露出一小截医院的病号服,整个人看起来瘦削而疲惫。

但她看着他的眼神,是信任的,是托付的。

“妈。”肖毅然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我可以帮您看着公司,但您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您得好好养身体。按时吃药,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医生说的每一条,您都得照做。”肖毅然一字一句地说,“公司的事您放心交给我,但有拿不准的,我还是会来问您。您不用操心,但您得在。”

李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动,也有一点点心酸。

“好,我答应你。”

这时候张月从楼上下来了,手里拿着医生重新写的服药说明。

“问清楚了,白色的这个饭前吃,其他的饭后吃。”张月走到跟前,看到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怎么了?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李芳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让女儿坐下,“我跟毅然说,公司交给他管。”

张月一愣,转头看向肖毅然。

肖毅然冲她微微点头。

张月又转回头,看着她妈,眼眶又红了。她一把抱住李芳,声音闷在她妈的肩膀上:“妈,您终于想通了。”

“想通了想通了。”李芳拍着女儿的背,声音也有些发颤,“妈以后就靠你们了。”

“什么靠我们啊。”张月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您就好好享福,别的什么都不用想。等宝宝出生了,您还得帮我带孩子呢。”

“那可说好了啊。”李芳笑了,“我可只负责逗孩子玩,换尿布喂奶这些,你们自己来。”

“行行行,都听您的。”张月破涕为笑。

肖毅然站在旁边,看着母女俩又哭又笑的,心里也暖烘烘的。他弯腰把茶几上的药包装好,放进自己随身带的包里。

“走吧,妈,回家。”肖毅然伸出手,把李芳从沙发上扶起来。

三个人走出医院大门,夜风吹过来,带着香港秋天特有的微凉。李芳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那个压了她很久的石头,好像轻了一些。

车子驶出医院,汇入车流。香港的夜景在车窗外流淌,霓虹灯和高楼大厦的光影交叠在一起,像一条流动的河。

李芳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窗外。这条路她走了无数遍,但今天看起来格外不一样。也许是心境不同了。

“毅然。”李芳忽然开口。

“嗯?”

“黄丽那边,你多盯着点。她做事仔细,但有时候太紧张,容易出错。你有空多跟她聊聊,给她吃颗定心丸。”

“好,我明天给她打电话。”肖毅然从后视镜里看了丈母娘一眼,“妈,您就甭操心了。交给我。”

李芳笑了笑:“好好好,不操心了。我就是随口一说。”

张月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妈,您这叫‘随口一说’?您这叫‘习惯性操心’。”

“行了行了,就你话多。”李芳笑着拍了女儿一下。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对了,”李芳又开口了,“公司那个新来的小姑娘,叫……叫什么来着,做账的那个……”

“妈。”肖毅然和张月几乎同时开口。

李芳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我这嘴啊,就是管不住。”

张月无奈地摇头,从包里掏出一颗糖塞到她妈手里:“妈,您吃糖,别说话。”

“你这孩子……”李芳接过糖,笑着拆开包装纸,塞进嘴里。

车子继续往前开,穿过九龙,穿过海底隧道,朝着家的方向驶去。车窗外香港的夜色璀璨而温柔,像是在为这个小小的家庭让路。

肖毅然稳稳地握着方向盘,心里盘算着明天开始要怎么接手丈母娘的公司。说实话,他心里也没底——那家公司虽然不大,但也是李芳二十年打拼下来的基业。他不想搞砸,也不能搞砸。

但他没有说出口。有些事,做就是了。

后视镜里,李芳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嘴角带着一点笑意。张月歪着头,靠在她妈肩膀上,手放在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呼吸平稳。

肖毅然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上扬。

车子驶入小区地下车库,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照亮了前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