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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历史军事 > 大明岁时记 > 第493章 玉石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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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刚把阿古拉留下的羊皮帽挂好,帽檐上的绒毛还带着大漠的干燥气息,就见伙计小禄子匆匆跑进来,手里举着个沉甸甸的红绸包,跑得急了,辫子梢上的汗珠都甩了下来:“苏姑娘!西域来的商队送了这个,说是阿古拉掌柜特意托人捎的,千叮万嘱要亲手交到您手上!”

那东西被红绸裹得严实,层层解开时,仿佛有光从绸布缝里渗出来。最后一层红绸落下,一室的光竟像被磁石吸住似的,都聚在了那物件上——竟是块脸盆大的羊脂白玉,玉质温润得像刚凝的羊脂,又似初春化了一半的雪,触手生凉,却不冰人。阳光透过窗棂斜斜落在上面,能看到内里浮着淡淡的云纹,一缕缕、一丝丝,像极了阿古拉说过的大漠日出时,霞光漫过沙丘的模样。

“我的天爷,这得值多少银子!”春杏踮着脚凑过来,指尖刚要碰到玉面,就被苏婉轻轻拦住。

“别用汗手碰,会留下印子。”苏婉从抽屉里取来块细绒布,是前儿给英国公府绣荷包剩下的杭绸绒,她捏着布角,轻轻擦拭着玉面,动作轻得像在拂去蝴蝶翅膀上的尘,“阿古拉说过,好玉得养,就像人得护着心劲儿一样,得轻拿轻放,揣着敬意。”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从柜里取出个紫檀木锦盒,打开时,里面铺着孔雀蓝的软缎,躺着枚鸽卵大的墨玉,玉色沉得像深夜的天幕,玉上天然形成的纹路,恰似一只展翅的雄鹰,利爪仿佛正抓着块岩石,透着股冲劲。

“这是去年从云南土司那换来的,”苏婉指尖轻抚墨玉,玉的凉滑透过指尖漫上来,“当时土司说,这玉叫‘鹰击长空’,得配懂它的人。我瞧着阿古拉的性子,直来直去,眼里有光,倒和这玉很像。”

正说着,门外传来“叮铃铃”的驼铃声,比上次阿古拉的驼队更清脆些,像是挂在小骆驼脖子上的那种。一个戴尖顶毡帽的胡商掀帘进来,帽檐下的络腮胡上还沾着点雪粒,身后跟着两个伙计,扛着个半人高的樟木箱子,箱子角包着铜皮,看着就沉。“苏姑娘,阿古拉掌柜让我带话,”胡商的汉话带着浓重的口音,卷舌音拖得长长的,“他说‘羊脂玉配墨鹰,就像大漠配雄鹰,正好,不违和’。”

苏婉让春杏搬来凳子,自己亲手打开樟木箱子,箱盖“吱呀”一声弹开,里面铺着明黄色的丝绸,托着套玉雕茶具——茶壶雕成昂首的骆驼形,驼峰圆滚滚的,壶嘴是骆驼的鼻子,巧妙得很;茶杯上刻着西域的缠枝纹,纹路里还嵌着极细的金粉,在光下闪着星星点点的亮;连茶托都是用和田玉的边角料磨的,薄得像片叶子,温润剔透,能映出人影。“阿古拉说,这是他小女儿阿依古丽雕的,丫头才十三,手巧得很,让您尝尝西域的雪水沏茶是什么味。”胡商咧开嘴笑,露出两排白牙,“他还说,等您去西域,让阿依古丽教您雕玉,那丫头的手艺,现在比他还好,雕的小骆驼能看出高兴还是生气呢。”

苏婉拿起那只骆驼茶壶,指尖碰到壶嘴处,竟摸到个小小的凸起——原是个米粒大的铃铛,系在骆驼的脖颈上,她轻轻一晃,铃铛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像檐角的风铃。“替我谢他,”她把那块墨玉“鹰击长空”放进锦盒,又在盒底垫了层软棉,“这玉请务必交到阿古拉手上,告诉他,等开春,柳树抽芽了,我带新收的龙井去大漠,就用他女儿的玉壶沏茶,咱们在黑风口的帐篷里,边喝边听他讲当年走商队的故事。”

胡商刚要吩咐伙计打包,苏婉忽然叫住他:“等等。”她转身去了库房,抱出个青釉陶罐,罐口封着红布,“这是新腌的梅子酱,用的是江南的青梅,加了冰糖,配你们的馕吃,解腻。”又从柜里取出两匹云锦,一匹是天青色的,上面绣着缠枝莲,一匹是月白色的,绣着骆驼商队走在沙丘上的图案,“给阿古拉的小女儿做件新衣裳,上面的缠枝纹,是我照着她上次画的骆驼图案改的,她穿月白色定好看。”

胡商接过陶罐,凑到鼻尖闻了闻,梅子的酸香混着冰糖的甜漫上来,他眼睛一亮:“去年尝过一次,我家小子天天念叨,说比蜜还好吃!苏姑娘真是贴心!”他小心翼翼地把墨玉锦盒揣进怀里,又让伙计把云锦仔细裹好,生怕压皱了,“阿古拉说,等雪化了,草绿了,就带驼队来接您,去看黑风口的日出——他说那日出,红得能把沙子染成金子,比您绣的‘大漠孤烟图’好看十倍!”

苏婉笑了,眼角的细纹里盛着光,她望着窗外刚抽出新芽的柳树,枝条上的嫩芽嫩得像翡翠:“告诉他,我等着。让他把帐篷的毡子缝厚点,别让大漠的风灌进来。”

胡商走后,春杏摸着那块羊脂白玉,指尖轻轻滑过玉面的云纹,忽然问:“姑娘,这么好的玉,做什么好?雕个凤凰?”

苏婉指尖划过玉面的云纹,那纹路蜿蜒着,真像一弯月牙泉。她沉吟道:“雕成砚台吧。”她指着云纹最密的地方,“这里刻成月牙泉,砚池就做泉眼,墨汁从泉眼里流出来,就像大漠里的水,珍贵得很。”

春杏凑近看,果然见那处云纹环绕,中间微微凹下去一点,真像一汪月牙形的泉眼,神奇得很。“那得请苏州最好的玉匠来雕吧?听说他们能把玉刻出头发丝细的纹路呢。”

“不用,”苏婉从工具箱里拿起把小巧的刻刀,在玉边轻轻划了道痕,玉屑细得像面粉,“我自己来。阿古拉说,好东西得自己上手才亲,就像他女儿雕玉壶,一刀一刀都是心意,旁人替不了。”

刻刀落在玉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春蚕在啃桑叶,又像细雨落在沙地上。阳光透过羊脂玉,在桌上投下淡淡的光斑,那光斑里,仿佛能看见大漠的风沙卷着驼铃,看见帐篷里的灯火映着笑脸,还有玉壶里翻腾的龙井茶香,混着梅子酱的酸甜,在风里慢慢飘远。

春杏看着苏婉专注的侧脸,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忽然明白,这些来来往往的交换,哪里只是玉石与绸缎的往来?分明是人心换人心,是江南的烟雨,正和大漠的风沙,在一枚玉、一坛酱、一匹布里,慢慢织成一幅绵长的画。

而画里的人,正用最朴素的真诚,把千里的距离,缝成了温暖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