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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她低低哼了哼:“大白天的,别做梦了。”

许明收起笑意,目光定定落向她,神情渐渐沉了下来。

明知他多半是装的,刘艺菲还是垂下了视线,抢先开口:“别来这套,我不会再被你骗了。”

“我还什么都没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不,你不知道。”

许明开始调动声音里的情绪——因为她始终低着头,只顾着拨弄碗里的食物,不肯看他。

“你没来之前,他们都说你比我大七岁,已经是个老女人了。”

“说我迟早会丢下你。”

“可他们哪里明白我心里装着怎样的念头?”

“别说大七岁,就算大七十岁——”

“我也绝不会放开你。”

刘艺菲终于抬起眼睛看向他。

“许先生,我要是真大你七十岁,你可是要坐牢的。”

她停顿片刻,又问:“那些人真这么说了?”

没等他回答,她又低声补了一句:“真是闲得发慌。”

许明依旧用那种沉沉的语调说:“别担心,我肯定不会离开你。”

刘艺菲叹了口气:“好好说话。”

好吧。

许明脸上重新浮起笑容:“不管你怎么选,你都是我的。”

“这么肯定?”

“当然。”

这次换作刘艺菲静静注视他了。

许明没有避开她的目光,就那么坦然地迎接着。

在旁人眼里,这或许只是一段甜蜜的对视。

尤其当刘艺菲忽然绽开一个明亮的笑容之后。

那笑容仿佛证实了所有猜测。

笑过后,她声音很轻地说:“其实我已经做好选择了。”

“谁都不能改变。”

说完,她等着他追问。

可是——

许明只是淡淡“嗯”

了一声,便再没有下文。

刘艺菲握着筷子停在半空,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人,对方只是从容地夹起一片菜叶,仿佛刚才那句宣告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你就不问问……我选了哪条路?”

她终究没忍住,声音里掺进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迟疑。

“不问。”

“为什么?”

“刚才已经说过了。”

他放下筷子,目光稳稳落在她脸上,“无论你怎么选,结果都不会变——你属于我。”

顿了顿,他又模仿她平日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添上一句:“这事谁也改不了。”

刘艺菲垂下眼帘,默默扒了一口饭粒。

这人真是……让人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她原本连他可能露出的表情都暗自想象过好几遍,期待、惊讶、或是松一口气——可他偏偏连问都不问。

不问也罢。

她咬着筷子尖想,难道自己还非得凑上去说吗?

……

窗边的座位陆续换了几拨人。

先前用餐的离开了,新来的又端着餐盘坐下。

低语声始终在餐厅里浮动着,像午后暖风里飘散的尘埃。

那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午后的光线斜斜穿过玻璃,在他们肩头铺开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后来进来的人几乎第一眼就被吸引过去,随即融入那片嗡嗡的议论声中。

真是般配得过分——有人低声感叹。

一个是被称为“神仙姐姐”

的影星,另一个则是近来名声大噪的天才人物。

角落里甚至有两个年轻女孩掏出耳机塞进耳朵,手机屏幕亮着,正在播放那首已经冲上各大音乐平台榜首的《七里香》,一边听歌一边望着窗边那对身影,眼底闪着兴奋的光。

毕竟之前发生过那些事:她曾交往过一位韩国男友,而那位年轻天才当众动了手;后来试镜时传出的绯闻更是闹得沸沸扬扬。

如今看到他们并肩而坐的模样,大多数人心里只剩下一片“理应如此”

的平静。

年龄差距?当两人真正坐在一起时,七岁的距离仿佛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抹平了。

他们就像本该拼合在一起的两片拼图,除了祝福,旁人还能给出什么反应呢?难道还有人希望她再找个异国恋人不成?

不过,总归存在例外。

并非每个走进餐厅的人都会加入那阵善意的声浪。

此刻刚推门进来的这位,身份也确实特殊——虽然入住这间酒店的多是娱乐圈相关从业者,灯光师、化妆师、助理之流,但此刻在餐厅用餐的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明星。

有咖位的艺人通常不会选择在酒店公共餐厅解决三餐,倒不是嫌伙食差,而是怕麻烦。

身为明星意味着你身上附着价值,在公开场合露面,遇到懂分寸的还好,若碰上不识趣的非要凑上来攀交情,拒绝显得不近人情,应酬又平添疲惫。

这位例外者站在门口停顿了两秒,目光扫过窗边那对身影,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抬手将墨镜往下按了按,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然后转身走向最靠里的角落座位,背对着整个餐厅的喧嚣坐了下来。

拒绝会显得你不近人情。

若是遇上陌生面孔又不讲道理的,说不定还会把照片传到网上,说你摆架子。

寒暄几句……

你原本只想安安静静吃顿饭,现在全被打乱了。

所以但凡有些名气的艺人,尤其是一线明星,住酒店时通常不会去餐厅用餐。

他们会让酒店工作人员或是自己的助理把餐食送到房间,或是直接去外面吃。

像许明和刘艺菲这样选择在餐厅出现的,算是极少数。

或者说,像许明这样的才是例外——刘艺菲起初也不打算来餐厅,是许明开口邀她,她才来的。

刘艺菲问过原因。

许明答得直接:当明星不等于连自由吃饭的权利都要丢掉。

我想在哪儿吃就在哪儿吃,麻烦不麻烦的,有什么关系?有人过来打招呼,不乐意回绝就是了。

对方真要兴风作浪,那就随他去。

难道为了这个,以后每顿饭都得缩在房间里?

别的地方倒也罢了,可这儿是横店,明星遍地走的地方。

连这都要躲躲藏藏,那成什么了?囚犯吗?

许明这番话其实并没有解释该如何应对可能的风险,只是表明了他的态度:他不想活得那么谨慎,当明星也想随性些。

刘艺菲喜欢这种态度。

她骨子里也是个随性的人,之前不来餐厅只是怕惹不必要的麻烦。

但既然许明在身边陪着,她也就不顾虑了。

冒险的事若是一个人做,总会有些犹豫;可有人并肩,便不会想太多。

风险来了有人一起担着,她就不觉得孤单。

此时出现在餐厅的古力娜札,却没有刘艺菲这样的心思,也没有许明那般随意的姿态。

自从住进酒店,她的三餐都由经纪人唐蓝打理。

酒店餐厅也提供减脂餐,唐蓝每天按时送到房间。

古力娜札并不挑食,吃什么都行。

没有刘艺菲那种“有人陪就敢冒险”

的念头,也没有许明的洒脱,却不代表古力娜札不愿意来餐厅吃饭。

其实有两次,她动过念头想来这儿用餐。

只是唐蓝对她太好——或者说,是蔡总对她太照顾了。

电梯门无声滑开时,走廊尽头窗外的光正斜切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古力娜札踏进轿厢,金属壁面映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

她盯着那模糊的倒影看了两秒,然后移开视线。

空气里有清洁剂残留的柠檬味,混着电梯运行时细微的嗡鸣。

她想起一个月前那个夜晚,摄影棚的灯光烤得**肤发烫,许明站在**后面,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示意再来一条。

那时她手心全是汗,台词卡在喉咙里,像吞了团浸水的棉花。

但现在不同了。

她对自己说。

餐厅在顶层,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

她挑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桌面。

侍应生过来时,她点了份简单的套餐,视线却一直落在窗外某片缓慢移动的云上。

这三十天像被按了快进键。

白天黑夜的界限模糊成台灯下摊开的剧本纸页,唐蓝的声音总在耳边响起——这里情绪该再收一点,那里眼神要跟着台词走。

那个破涕为笑的片段,她们对着宾馆房间那面穿衣镜反复打磨,直到肌肉记住每一个嘴角上扬的弧度,每一次睫毛颤动的节奏。

上百遍。

也许更多。

前天唐蓝接完电话,收拾行李的动作很急。

拉链拉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蔡总找我有事。”

她只说了这一句,临出门前又回头,“你只管把阿珂演好,别的不用想。”

古力娜札确实没多想。

她能猜到魔都那边在忙什么,但那些事此刻显得很遥远,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她甚至觉得有些多余——难道她们以为,听到什么风声,她就会分心么?

餐点上来了。

瓷盘碰触桌面的轻响拉回她的思绪。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片青菜,送进嘴里慢慢咀嚼。

味道很淡,几乎尝不出咸味。

昨天一整天她都待在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开一盏床头灯。

送餐员敲门时,她隔着门说了声“放门口”

,等脚步声远去才拉开一条缝把托盘端进来。

那种密闭感起初让人安心,但久了就像沉在水底,耳朵里灌满自己的呼吸声。

所以今天她决定出来。

哪怕只是从十六楼到顶楼这短短一段垂直距离。

邻桌有压低的笑语声飘过来,是几个年轻女孩在讨论刚买的衣服。

古力娜札垂下眼,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汤。

汤面漾开一圈圈涟漪,映出头顶吊灯破碎的光斑。

许明给过机会了。

她清楚这一点。

那次夜戏之后,对方没说什么重话,只是点点头让她回去休息。

可有时候,沉默比指责更让人坐立不安。

那是一种悬而未决的期待,像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的第二只靴子。

但紧张是没用的。

她放下勺子,陶瓷磕在骨碟上发出清脆一响。

这三十天里流过的汗,背到滚瓜烂熟的台词,对着镜子练到麻木的表情——它们应该已经长进身体里了。

阿珂这个角色,从纸上的墨字变成了她呼吸的节奏,她走路的姿态,她夜里半梦半醒时唇间无意识漏出的对白。

窗外云层散开些,漏下几缕稀薄的阳光。

光线爬上桌沿,照亮她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

古力娜札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一直沉到胃底,带走了最后一点飘忽的不安。

她站起身,走向电梯。

金属门再次打开时,轿厢里空无一人。

她走进去,按下十六楼的按钮,然后靠在厢壁上,闭上眼睛。

电梯开始下降,轻微的失重感从脚底漫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