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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单日最高不是刚被你刷新了吗?”

“那是瞬间的浪头。”

他摇头,目光投向窗外灰白的天际,“想超过《战狼2》,得让浪头一直不退。

去年它单日破两亿的日子,我印象里至少有十五天。

你觉得我们这片子,能撑足十五天吗?”

她没立刻接话。

他却自己接了下去:“……倒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但你得知道,《战狼2》单日过亿的持续力,才更吓人。”

她不太习惯他此刻语气里的审慎。

可她不在乎。

在她眼里,她认定的那个人,本就该站在最高的地方。

“我不管。”

她把抱枕挪开,眼睛亮晶晶的,“反正你两次把单日纪录给掀了,已经够厉害了。”

单日纪录啊……

他在心里默念。

这东西听着唬人,其实只是一层薄冰。

他记得,另一个时空里,陈之城的那部《唐人街探案3》,曾一举把天花板顶到了十亿的高度。

而随着《战狼2》与《鹿鼎记1》接连点燃的火星,这片银幕之上的疆域,终将如前世所预示的那样,迎来一片灼热的、不断膨胀的盛夏。

初七的暮色渗进窗缝时,数字已经冷了下来。

单日三亿一千两百万——这是《鹿鼎记2》交出的答卷,比前日又低了一截。

另外几部的曲线也在往下走:《唐人街探案2》勉强撑住一亿关口,《捉妖记2》跌到五千一百万,《女儿国》则滑向一千九百万的深谷。

唯独《红海行动》不同,它的数字还在往上爬,两亿三千四百万,像礁石在退潮时反而露出更硬的棱角。

他关掉屏幕,没开灯。

房间里只剩街道映进来的、稀薄的光。

其实这些起伏早在他预料里。

四亿四千八百万的单日纪录听着惊人,可市场从来善忘;也许下个月,也许下半年,总会有新的数字把它盖过去。

他清楚自己未必能碰到《战狼2》那座山的山顶,但下一次刷新纪录的,多半还是他自己——毕竟这一年,他根本没打算停下。

九二年星爷曾经独占香江票房榜首,现在,他想试试把整个华语电影的年度榜单都染成自己的颜色。

只是数字之外,有些东西比票房跌得更快。

比如房间里的温度。

天仙是初五清晨走的,航班划向北京。

她说开工前得陪母亲住几天,“总不能有了心上人就忘了娘”

这话她笑着说,眼角却垂着。

他送她到电梯口,金属门合上的瞬间,冷气顺着缝隙钻进来,缠在脚踝上。

从那之后,斗地主的牌局就散了,夜晚忽然变得很长,长得能听见暖气片里水流过的嘶嘶声。

假期结束得像一刀切下的断口。

初六开始,返程的人潮塞满了车站与机场,影院里的座位便空了许多。

《鹿鼎记2》落到三亿四千六百万,《唐人街探案2》一亿两千六百万,《捉妖记2》七千四百万,《女儿国》只剩两千八百万。

一片下跌的曲线里,只有《红海行动》逆着趋势往上走——两亿两千八百万,黑马的蹄声又沉又稳。

这让他想起去年夏天。

《战狼2》上映一个月后,周末的单日票房还能破亿。

观众对某种情感的需求,似乎永远比想象中更坚韧。

窗外的路灯忽然亮了,一团团昏黄的光晕染在玻璃上。

他起身倒水,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响。

数字是冷的,但追逐数字的过程却烫得灼人。

他握紧杯子,热气扑在指尖。

这一年才刚开始。

许明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指尖无意识敲击桌面。

跌幅确实存在,可那条曲线顽固地向上爬升。

他胸腔里某种东西被挠了一下,发痒。

或许下一部该把心里盘桓许久的那个故事搬出来——关于烽火与旗帜的故事。

手机在掌心震动。

不是杨蜜。

这段时间,宋忆的联系不算密集,但总在某个间隙响起。

初一那天,听筒里传来拜年的话,背景音里有隐约的鞭炮响。

他当时靠着窗,随口说了句玩笑:“光说话,不给点实在的?”

红包的提示音几乎下一秒就抵达。

他没点开,但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合作的意愿像隔着纸也能摸到的温度。

初七的夜幕落下时,一切尘埃落定。

空气里残余的年味被冷风稀释。

最终榜单贴在各个角落。

榜首毫无悬念:《鹿鼎记2》,七天的数字停在27.24亿。

第二名却让许多人眨了眨眼——《红海行动》,12.16亿,像一匹沉默的黑马从侧翼冲出。

第三名属于陈之城的作品,《唐人街探案2》,11.56亿,与前者仅差一道窄窄的缝隙。

没有人将目光投向陈之城时带着讥讽。

差距并非他不够用力,而是另一个名字太过灼目。

从开局第一日,较量就失去了悬念,仿佛巨浪吞没细流。

然而陈之城的成绩单本身并不黯淡。

比起前作,数字已然跃升。

根据曲线走向,最终冲破15亿,甚至触到17亿,都是可期的结果。

利润足够丰厚。

电话在那天傍晚打来。

陈之城的声音透过电流,先道贺,然后抛出橄榄枝,语气里听不出失落,只有一种务实的平静。

而《捉妖记2》蜷缩在第四位。

11.25亿,与二三名的距离并不遥远,但对投入其中的人们而言,这数字像一根冷针。

上映前的预言是四十亿,如今连十四亿都显得岌岌可危。

初七当日,它只收下五千一百万,口碑持续溃散,像雪在阳光下消融。

垫底的位置没有意外,属于《女儿国》。

4.32亿,初七那日勉强凑够一千九百万。

假期结束,人群散去,它最终能否越过五亿的线,都成了悬在空中的疑问。

窗外的灯火渐次亮起。

许明关掉屏幕,房间里最后一点光熄灭了。

黑暗笼罩下来,只有远处街灯的光晕在玻璃上染开一小片朦胧的暖黄。

第七日票房数据出炉时,许明用事实向整个行业宣告:那部电影的首度成功绝非偶然。

电话开始接连不断地响起,都是寻求合作的声音。

他已能熟练地用一套标准说辞应对,同时意识到,或许该准备一个不对外公开的号码了。

否则每有新作面世,这样的打扰便会周期性地重现。

他思忖片刻,觉得此事不宜再拖,随即决定交给文秘书去处理。

消息似乎总比行动跑得更快。

初九那天,许明拿到了只属于少数人的新号码,并将旧号彻底停用。

周遭骤然安静下来。

初十,二月二十五日。

他拨通了那位长者的电话。

长者所观照的是更广阔的图景——自去年暑期与国庆档接连刷新纪录后,二零一八年的春节档期再度攀至新的高峰。

七日内累计的票房数字耀眼夺目,于长者而言,这无疑是为其履历增添了有力的一笔。

他未曾料到,在职业生涯的后期,能接连遇见两位带来转机的人物,尤其是电话那头的年轻人。

可以说,国庆与春节这两次票房突破,关键都系于这青年一身。

两部系列电影的成功,让长者在后续的会议中倍感从容。

除了这年轻人所取得的、堪称从无到有的成绩,其性情也颇合长者心意。

青年本该有青年的锐气,而更难得的是那份家国情怀。

长者自己虽在年轻时恣意洒脱,骨子里却深植着对家国的挚爱。

因此,直到此刻,他想起那晚庆典上青年直面挑衅、果断出手的情形,胸中仍会掠过一阵快意。

长者心情舒畅,认为春节档能取得如此佳绩,许明当记首功。

若非那部系列电影第二部的强劲牵引,整个档期的市场景象恐怕难以如此热烈。

在高度赞扬了青年的贡献后,长者的语调转为闲聊:“我怎么觉着,你说话的声调跟以前有些不同了?”

许明在电话那头笑了笑:“是不是听起来更显年轻了?”

“你这小子,是成心要跟我逗趣么?”

长者并非随口一提,他是真切地察觉到了对方嗓音的细微变化。

若一定要形容,那声音仿佛被赋予了某种独特的质感,入耳显得格外熨帖。

其实,从农历新年第一天起,许明已不是头一回听到这样的评价。

这变化的缘由,自然与他所拥有的那个特殊系统有关。

一系列音乐作品的积累,终于为他换来了系统内一次针对歌手的抽取机会。

所得的奖励,是一枚能改善嗓音的药丸。

它入口即化,化作一道微凉的细流,悄然滑过咽喉。

凉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电话那头的声音忽然变了调子,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拧了一把。

许明垂下视线,桌底阴影里蜷着个人影,正含着糖块,腮帮微微鼓动。

文秘书总是这样,找最不起眼的角落待着。

“三爷,”

他对着话筒开口,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您专程打来,不会就为了夸我两句吧?”

他顿了顿,声音里掺进些恰到好处的倦意,“我得先透个底——最近想歇歇,下一部片子,脑子里还空着呢。”

这倒不算假话。

不是没想法,是选项太多,反而像缠在一起的线头,不知该先扯哪一根。

兴爷那些烙在影史里的作品固然是高山,可《红海行动》那种逆着风往上窜的劲头,又勾得他心头发痒。

若是真拍那个,宋忆必然得占一个女主角的位置。

想起她穿旗袍的样子,像一幅会走动的旧画,他心里某处便微微一动。

但他更警惕的是另一件事。

《鹿鼎记2》炸开的动静太大,他怕连电话那头的老头子也被这热浪熏变了心思,眼里只剩下算计和价码。

不如先把路堵上。

倘若对方真仗着资历压下来,非要他如何如何……那这段关系,断了也罢。

挂了电话,专心应付眼前这个才是正事。

桌下的人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动作顿住了。

说到底,他有自己的倚仗。

离了谁,他照样能在这名利场里撕出一片天。

这念头闪过,他又觉得自己或许多虑了,竟用这般谨慎去揣测一位长者。

老头子找他,多半是别的事。

否则,他也不敢这样直白地先发制人。

圈子里混了这些年,表面的规矩他懂,即便要回绝,也有更圆滑的方式。

他敢这么放肆,归根结底,是因为他嗅得出那语气里的温度——那不是前辈对后辈的提携,更像家里长辈对着自家孩子,带点无奈,又含着一丝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