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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许又要将话题引向某个方向了，心底却还存着一丝侥幸：
万一，这次不是呢？
章紫怡的视线在对方脸上停留片刻，确认那副神情里没有玩笑的成分。
这样一来，她等于提前知道了礼物的选项范围。
这不再是填空，而是从几个既定可能里挑一个。
“我列四个答案给你选。”
“嗯。”
“A是游戏主机；c是限量球鞋；d是……”
她顿了顿，尾音拖长。
还需要猜吗？
以这家伙开车时那股肆无忌惮的劲头，心思往哪儿飘简直明摆着——肯定会挑最后那个带着暧昧暗示的选项。
但章紫怡忽然意识到列表里缺了一环。
“b项去哪儿了？”
“b才是最合适的。”
“……”
她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嘴角忍不住抬了一下。
原来埋伏设在这里。
娜札用眼角余光扫过章紫怡的表情，心里那点侥幸顿时散了。
她飞快地在脑子里回放刚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停顿，试图找出那句“开车”
的痕迹究竟藏在哪个字缝里。
可许明已经和章紫怡转身走远，只留给她两道并行的背影。
又过了些时候，话题终于转到正事上。
许明不觉得章紫怡这趟真是来陪他闲聊解闷的——除非她和吴惊一样，也是受了三爷的托付，专程来替他撑场面。
但眼下形势已经绷紧，箭在弦上。
就算箭还没搭上弓，陈银飞那老狐狸恐怕也不会把章紫怡的到场当回事。
毕竟许明截走的是对方心心念念的刘艺菲。
连三爷的面子都敢驳，又怎么会在意多一个章紫怡？
所以……
许明还是倾向于认为，这位影后是来提前铺路的。
在他眼前露个脸，混个印象分，或许盼着下一部电影的女主角能落到她手里。
这猜测并非空穴来风。
章紫怡虽然地位不低，可近年的处境其实有些微妙。
后来甚至不惜自降身份，亲自制片去拍电视剧了。
对于许明的试探，章影后没绕弯子，直接揭了底。
“老汪这些天总在我耳边提起你，听得我耳朵都快起茧了。”
“我就想亲自见见，看你究竟什么模样。”
汪锋？
许明笑了笑，随即想起另一个人——华辰宇。
这两位，一个自称占据乐坛半壁江山，一个被捧为新生代领军人物，似乎都对他颇为推崇。
上次陈银飞买水军在网上泼脏水时，他们甚至不顾可能得罪人，公开发文替他撑场。
“所以子怡姐是想让我给汪老师写首歌？”
章紫怡摆摆手：“写歌做什么，他自己又不是不会写。”
“我是想问，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你到家里坐坐。”
“让他凑近些，好好表达一下崇拜。”
看吧。
她没猜错。
这位姐姐确实懂得怎么给自家丈夫谋“福利”
许明的视线从对方脸上移开，望向远处闪烁的舞台灯光。
写歌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但后续的邀请却悬在那里——去她家里，和她丈夫坐下来聊一聊。
哪怕那位先生只能领会一半，收获也绝不会少。
这道理谁都明白，给予现成的东西，远不如教会方法来得长久。
章女士的意图很清晰。
她想请一位老师。
话说得圆融周到，将她丈夫形容成一位满怀热忱的仰慕者。
可那份为伴侣筹谋的心思，是实实在在的。
只是……
许明轻轻摇了摇头。
“汪先生未必乐意扮演学生的角色。”
尽管两位都在公开场合支持过他，但表达的方式截然不同。
那位姓华的艺术家，字里行间满是追随者的炽热。
而汪先生则不然，用的是前辈肯定后辈的口吻。
许明心里并非没有触动，可那些文字也透露出明显的距离感，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要让许明以指导者的身份去和汪先生对话？
对方恐怕不会接受。
他也能想象汪先生的处境。
在摇滚乐里浸淫了二十多年，要他对一个年纪轻得多的人摆出求教的姿态，确实强人所难。
反过来，若指望许明以朋友般的耐心去迁就、交流……
很遗憾。
他没有那份空闲。
这并非他求来的支持，是对方自己的选择。
因此，也谈不上必须偿还什么人情。
所以，不只是汪先生可能不愿做学生，即便他愿意，许明也无意接下老师的职责。
他手头有许多事悬而未决。
下一部电影的方向还在斟酌，但参与五一档期的计划已经定下。
时间被挤压得所剩无几。
更何况……
“我不太习惯由妻子出面，邀请我去她家里。”
他声音不高。
“觉得这样不够郑重？”
章紫怡侧过脸。
“不是郑重与否的问题。”
“那是什么？”
“我看过的那些故事里，通常是丈夫把另一个男人请到家中。
然后那男人见到了他的妻子，瞬间被吸引，心里认定这才是他命中注定的人，无论如何都要得到。”
“接着，事情可能发生在客厅的沙发上，或是浴室的雾气里……”
章紫怡一时无言。
这种偏僻的小道你也能顺势开上去？
你看的真是寻常故事吗？
但她立刻反应过来，许明是故意用这种调侃岔开话题。
章紫怡先瞥了一眼会场两侧的巨幅屏幕，确认直播镜头并没有对准这个角落。
随后，她背脊稍稍挺直，向他的方向不着痕迹地挪近了些。
裙摆下的小腿轻轻贴上了他的裤腿。
左手抬起，指尖似有若无地搭在他小臂的衣料上。
她的声音压低了，带着某种柔软的缠绕感，将刚才那股飘忽的气氛拉回地面。
“别说得那么严肃，什么老师学生的，不过是一顿家常便饭，随意聊聊。”
“到时候，姐姐亲自下厨，你也试试姐姐做的菜。”
章紫怡感到胸腔里的节奏乱了拍子。
她将这种陌生的悸动归因于那个青年的特别——从未有人能将英挺的轮廓、低沉的嗓音与毫不拘谨的谈吐如此自然地糅合在一起。
这让她忽然生出了逗弄对方的念头，仅此而已。
屏幕上的弹幕飘过一句：“这谁扛得住？”
许明在心底嗤笑。
想撩拨我？
真当我是轻易动摇的人？
“既然您坚持，”
他最终开口，声音平稳，“那我就不推脱了。”
“但时间得按我的安排来。
等我去北京时，再上门拜访。”
“要是那时您不方便，可就怪不得我了。”
章紫怡的唇角弯起细微的弧度。
不知是因为对方终于让步，还是因为自己依然保有这份影响力。
“那就说定了。”
“嗯。”
“留个联系方式？”
“好。”
交换完联络方式，一旁的娜札忽然插话：“去洗手间……是为了悄悄说那些话吗？”
空气静了一瞬。
许明与章紫怡对视一眼，同时失笑。
“要不我把片子资源发你，你自己看看？”
许明提议。
娜札认真点头，一副求知模样。
两人笑得更明显了。
笑着笑着，章紫怡忽然收敛表情，轻咳一声。
面对许明投来的目光，她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别误会，我也是听别人提过，自己没看过。”
许明眨了眨眼，那神情仿佛在说：这种解释，谁会信？
目的达成后，章紫怡的话明显少了。
许明也没有主动攀谈。
他陷入某种自我审视——这段时间，目光似乎太局限了。
只停留于那些年轻鲜活的面孔，却忽略了更成熟的风景。
若不是今日这场偶遇，他恐怕还会继续忽视下去。
这确实是个疏忽。
还有那些更年轻的女孩们……
若不把握机会，岂不是辜负了这难得的际遇？
他暗自摇头。
是该好好反思了。
章紫怡的沉默，不全因目的达成。
颁奖流程已近尾声，最佳新人演员的揭晓时刻即将来临。
果然，在最佳服装奖项颁发完毕后，屏幕上亮起了接下来的奖项预告：
最佳女配角。
紧接着便是最佳新人演员。
章影后的指尖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压得极低：“换作是我，现在就该转身去洗手间，让那位替你上去。”
她没点名，但目光朝某个方向扫了扫。
娜札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心里冒出几个问号。
为什么要我去接？还有，这个奖项的名称——最佳新人演员——怎么会落在他头上？他去年不是已经拿过最佳新人导演的奖杯了吗？这圈子的规矩，她始终没完全弄明白。
有人把她护得太严实，风声半点都漏不进她耳朵里。
对此，负责把关的人倒是很满意自己的工作成果。
倘若真让消息传过去，此刻那位恐怕会立刻点头，主动要求代劳。
许明几乎没停顿，直接摇了摇头。”人都到这儿了，哪有往回走的道理？”
他嘴角扯了一下，“我不露面，有些人岂不是少了很多乐趣？”
旁边递来一个带着嗔意的眼神。
战就战，扯那些不相干的做什么？虽说都是见惯了场面的人，可有些话听多了，终究叫人耳根发热。
她不着痕迹地并拢了膝盖，先前几句你来我往的试探本就让她有些不自在，后来故意演的那一出，虽说是让他点了头，可他答应时看她的那一眼，意味深长，让她心里又乱了几分。
难道女人到了某个年纪，真就……可她明明还差一岁才到那个整数。
台上，颁奖嘉宾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获得最佳女配角的是——芳华，杨采玉！”
掌声像潮水般涌起。
杨采玉今晚的妆造似乎延续了昨日的偏好，卷曲的长发，色泽浓郁的口红，只是衣裙换成了深黑，反而比昨日那身鲜红更勾勒出起伏的曲线。
她站起身时，观众席里不少目光跟着移动，空气里泛起些微的躁动。
有人心里嘀咕，羡慕那个名字常常和她联系在一起的老派人物。
虽说最想摘的那朵花没到手，可眼前这一朵，也足够娇艳了。
真是好福气啊——
黄小明坐在席间，只觉得椅子硌人。
他今晚实在不愿出现在这里，可昨天红毯上那么招摇，今天若缺席，网络上那些想象恐怕会立刻插上翅膀。
百分之百会坐实某些猜测，那他往后在这行里，也就难有立足之地了。
想想吧，一旦露面，屏幕上恐怕会飘满带着颜色的调侃，谁能受得了？这还只是看客们的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