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么？想让我们去送死呗。”吉田冷笑了一声，“咱们这些预备役的，在他们眼里就是消耗品。死了就死了，反正国内还有的是年轻人可以征召。”
车厢里，几个坐在弹药箱上的士兵也在闲聊。
一个叫山下俊二的一等兵靠着车厢板，双腿伸直，钢盔扣在脸上挡着晨光，似乎在打盹。
旁边一个叫田中正男的士兵捅了捅他的胳膊：“山下君，你说咱们这次调到武汉来，会不会碰上那支1044军？”
山下俊二把钢盔从脸上拿开，露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脸：“碰上了又怎样？反正咱们是运输兵，又不用上前线。把货送到就完事了。”
“可我听说，那支1044军装备特别好，连海军舰队都被他们的飞机炸沉了。”田中正男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安，“你说他们会不会来炸咱们？”
山下俊二翻了个白眼：“炸咱们？咱们这几辆破卡车，值得人家飞机专门跑一趟？你想多了。再说了，这荒郊野岭的，总不至于冒出地面部队来吧？孝感那边不是有三十三师团顶着吗？”
“说得也对。”田中正男稍微放心了一些，重新靠回车厢板上。
坐在车厢最里面的一个叫铃木三郎的老兵一直没有参与谈话。他今年已经三十九岁了，是这支运输队里年纪最大的士兵。
他靠在弹药箱上，手里攥着一串佛珠，嘴里念念有词。他参军前在京都的一家寺庙里当过几年杂役，虽然算不上正式的僧人，但养成了念经祈福的习惯。每次出车，他都要把这串佛珠带在身上，祈求一路平安。
“铃木桑，又在念经啊？”山下俊二笑着打趣道，“你天天念，也没见佛祖保佑你升官发财啊。”
铃木三郎睁开眼睛，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佛祖不保佑升官发财，只保佑平安。山下君，你年轻，不懂。”
山下俊二撇了撇嘴，正要反驳，突然——
“咻——啪！”
一颗红色的信号弹拖着尾烟从远处的山坡上升起，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铃木三郎的瞳孔猛地一缩，手中的佛珠差点掉在地上。他当过几年兵，知道信号弹意味着什么。
他猛地站起身，朝着驾驶室的方向大喊：“敌袭！有埋伏！”
但他的喊声被一阵更加猛烈的声音淹没了。
“打！”
山坡上，机枪、迫击炮、步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像暴雨般扫向公路上的日军车队。
第一辆卡车的挡风玻璃瞬间被打碎，井上太郎头部中弹，整个人猛地向后一仰，鲜血和脑浆喷溅在座椅靠背上，卡车失控冲下了路基，翻倒在路边的水沟里。
吉田军曹的反应还算快，在枪响的一瞬间他就扑倒在驾驶室的踏板下方，躲过了第一轮扫射。
他踹开车门，连滚带爬地翻出驾驶室，躲在车轮后面，抽出腰间的南部手枪，胡乱地朝山坡上开了几枪，但他连敌人在哪里都没看清楚，纯粹是在给自己壮胆。
后面的卡车来不及刹车，一辆接一辆地撞了上来，在公路上挤成一团。
第三辆卡车的司机被子弹击中肩膀，剧痛之下猛打方向盘，卡车横在了路中央，把后面的几辆车全部堵死了。
车厢里的日军士兵彻底乱了起来。
田中正男在第一轮射击中就被子弹击中了腿部，惨叫着倒在车厢里，鲜血顺着裤腿往下流。
山下俊二手忙脚乱地抓起靠在车厢板上的三八式步枪，但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连枪栓都拉不开。
他干脆放弃了拉枪栓，改成抱着步枪跳下车，想往路边的田埂下面躲，但他刚跳下车，就被一发子弹击中了胸口，闷哼一声，仰面倒在了地上。
铃木三郎是这支运输队里最有经验的士兵。枪声一响，他立刻判断出子弹来自公路左侧的山坡，而且火力非常密集，至少有五六挺机枪同时在射击。
他知道这种情况下硬拼只有死路一条，于是大声喊道：“下车！下车！躲到卡车下面去！利用车厢掩护！”
但他的话并没有起到多大作用。
大多数士兵已经慌了神，有的在公路上乱跑，有的趴在车厢里瑟瑟发抖，还有的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二师的士兵已经从山坡上冲了下来。汤姆逊冲锋枪的密集火力扫过公路，将那些试图抵抗的日军士兵逐一打倒。
一名日军伍长刚刚架起一挺轻机枪，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就被三四发子弹同时击中，仰面摔倒在地上。
吉田军曹躲在车轮后面，手里的南部手枪已经打空了子弹。他看着那些穿着土黄色军装的中国士兵从山坡上如潮水般涌下来，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甚至能看清他们脸上那种兴奋而冷酷的表情。他的手一松，手枪掉在了地上。
“投降！我投降！”他举起双手，用生硬的中文大声喊道。
但回应他的，是一梭子汤姆逊冲锋枪的子弹。
不到二十分钟，整个运输队就被全歼。五辆卡车横七竖八地翻倒在公路上，有的车头扎进了路边的水沟，有的车厢还在燃烧，冒着滚滚黑烟。
日军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公路上和路边的田埂上，鲜血将枯黄的稻茬都染成了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血腥味和燃烧的橡胶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
张铁山站在一辆被缴获的卡车上，看着公路上横七竖八的日军尸体和堆积如山的战利品，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跳下车，对身边的参谋长说：“留下一批人打扫战场，把有用的物资全部搬走。主力部队继续向前推进，在汉宜公路上建立防御阵地。从现在开始，这条公路归我们管了。没有老子的批准，一只蚂蚁都不许爬过去！”
参谋长笑着应道：“是！师长放心，别说蚂蚁了，就算是一只蚊子要从这条路上飞过去，也得先问问咱们的机枪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