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始至终，潘凤都没有在王越面前暴露过自己的武艺深浅。
由此王越也犯悚，不敢奢望在脱困后，能杀此人灭口。
他昨夜想做的，只是想趁着自己为求活命，对潘凤说的秘密还未曝光前，将当年那场党锢之祸，还在世的知情者再血洗一遍。
那一次，他是站灵帝一边，帮宦官集团做事。
得利的是灵帝，起势的是宦官们，受损的是以外戚窦氏为主的天下世家，包括一大批纯粹无比的清流名士。
可随着灵帝驾崩、何进身死、袁绍诛宦官、董卓入京等一系列惊天变故。
当年那些得利者，主要人物基本都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还存在一些从皇城中或是提前离开，或是侥幸逃脱，如今依旧还在世的知情者。
这部分群体中，既有某些宦官，也有曾经的少数宫娥女官。
他们都如同自己这义兄王老太公一般，隐姓埋名丁点不敢主动泄露自己的身份，再无任何可以仰仗护身的资本。
当然，这些躲起来的人，是可以被找出来的。
比如洛阳那位越骑校尉伍孚，在江湖上、游侠中就有很广的门路。
伍孚要是想找这类曾经皇城中流散出来的宫娥宦官，轻松便能挖出一大群人来。
好在当年那些所剩不多的从皇城中离开，并苟延残喘活着的知情者。
王越知道不少人的去处，自己那义兄王老太公也还与一些人有联系。
剩下那些，就算暂时不知道位置，也完全可以凭借手中利刃，从某些将死之人口中逼问出来。
只要尚还存世的知情者，曾经那风云诡谲的皇城中留下的“遗民”都死了。
到时候就算潘凤把这个秘密宣扬出去，宣扬得天下皆知，也是一种死无对证的结果。
我王越完全可以说，对方是嫉妒剑术不如自己，公然造谣污蔑我这个老人家嘛。
届时说不得还能反咬一口，此獠“武德有缺，见不得人在剑术上超过他”。
未曾想王越昨夜，将自己接下来两三年的行程计划得满满当当，终抵不过对方抛出的第二桩生意。
深夜的王家村最高处院落内，那株将王越绑得严严实实的老枣树前。
那金甲神将神色淡然，语气更是稀松平常：
“帝师大人，当年那场党锢之祸我已知矣，你我两清谁都不欠谁，完全可以再谈一笔买卖。”
“本上将素来知晓帝师大人有大志向、大抱负，奈何朝局混乱，埋没了您老人家这样的英雄人物。”
“如今凉贼之祸，更是害得您老人家被迫离开朝廷，令原本的虎贲将军官职都丢了。”
“这桩第二桩生意，本上将开出的价码是，一年之内，帮你老人家运作一番，不仅让您老人家重返朝堂，还把你原本的虎贲将军，变成虎贲中郎将…”
中郎将！
至少也是官轶一千石！
中郎将前面加个“虎贲”的前缀，更是直接奔着“比二千石”去了，在中郎将中已经仅次于大汉中郎将之首，堪比各地太守州牧等封疆大吏的“五官中郎将”。
昨夜听到那金甲神将开出的价码，王越差点破口骂了出来。
贲中郎将者，执掌天子直属的禁军虎贲军，直接奉天子令行事，是帝都和皇城最重要的武职之一。
比起王越先前那个虎贲将军开始，更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虎贲将军，只是统领虎贲军一部人马的将领，而虎贲中郎将，则是执掌整个虎贲军与半个帝都的防务。
此武职，非极受天子信任者不可担任。
当然，如今天子大权旁落，他信不信任的已经没关系了。
可虎贲中郎将“比二千石”的官轶摆在那儿，含金量还是极高的。
对此王越自然不可能不动心。
毕竟他大半辈子努力，就是为了在仕途上出人头地，光宗耀祖。
不过开出这个价码的是潘凤，他第一反应就是对方在胡吹，忽悠自己这个老人家。
好你个潘凤，你以为你是谁呀，是代替天子执掌大权的董卓？还是如今声望滔天众望所归关东盟主袁绍？
你家那州牧大人韩馥，也不过是官轶二千石的地方官。
你这黄口小儿凭什么敢张口闭口，就要帮人运作弄一个官轶比二千石的朝廷大员？
早知道，任命官职这种事，可从来不是儿戏，需得有正规的流程，让天下人信服才行。
不然我王越还能直接自封个官轶万石的“大将军”呢？有什么用？
这其实也是王越为何会在心底，首先就拿“董卓、袁绍”两人怼潘凤的原因所在。
这二位，是真有资格给人弄个“比二千石”官位的人物。
无它，董太师代替天子封官，有法理上的正统性。
而袁盟主“上表奏请任命谁为什么官职”，大半个天下没人敢不同意，就算法理上差一些，胜在大家都认。
除了他们二人外，当今天下不管是哪一路诸侯，敢妄言给谁弄个“比二千石”的官职，还是虎贲中郎将这种颇为耀眼的存在，王越都有理由认定，对方在信口雌黄骗人。
奈何那金甲神将在开出价码后，又补充了两个方面说法。
一是持续开价，向王越保证一年内，再给他运作个“关内侯”的爵位。两年必将让他成为大汉列侯之一。
尤其是大汉列侯，就算只是最低层次的亭侯，也是能够世袭罔替，让某个家族一跃成为真正贵胄的存在。
这个价码，不可谓不高。
而潘凤补充的第二个方面，也不难理解：
此役过后，凉贼必更惧关东势力，定要行分化之策，防止整个关东之地再度联合为一个整体。
正因如此，不只是袁绍，关东各路诸侯或奏请官职，或封赏下属的上表，绝大多数都会被应允。
甚至董贼为了拉拢安抚，或者进一步挑拨离间，还会给得更多。
官职与爵位是朝廷的，只要能稳定局势，让关东之地混乱起来，董太师是不会吝啬的。
而在这方面，潘凤极为霸气的一句话，彻底让王越动心了：
“某潘凤，此役之后，将以天子第一武将之名联合冀州文武上疏，奏请我家州牧大人遥领大司空，轶万石，开府冀州，兼巡检幽青并三州之事。”
“帝师大人觉得，如此上表，妥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