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谈用在前面引路,我硬着头皮跟在后面,心里那叫一个复杂。
前后收了通古斯四万两现银还没捂热乎,小皇帝就来“分钱”了。
上次分了三千两,这次又要分多少?五五分?四六分?三七分?
我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走到文华殿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朱翊钧见我进来,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先生来了!快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问:“先生,听说通古斯人又送了银子来?这回是多少?”
我吞吞吐吐地说:“回陛下……三万两。”
“三万两!”朱翊钧的眼睛更亮了,“先生,您上次说五五分,这回——”
“陛下!”我赶紧打断他,一脸正色,“臣上次已经分了三千两了……”
“那是上次的。”朱翊钧理直气壮,“这次的,是这次的。”
我:“……”
这孩子,账算得比我还清。
我灵机一动,开始“忽悠”:“陛下,您想想,这银子是通古斯人赎努尔哈只的。努尔哈只是什么人?是建州女真的人。
这银子,按理说,该归户部,归国库。臣私自收了,已经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陛下要是再分走一半,那臣岂不是——”
“岂不是什么?”朱翊钧皱眉。
“岂不是成了‘贪污受贿’的实证?”我一脸悲壮,“那些弹劾臣的人,正愁找不到把柄呢!钱文渊、何维柏,一个个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就等着抓臣的小辫子。
陛下要是再分走一半,臣的罪名可就坐实了!”
朱翊钧沉眼睛滴溜溜的转,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我趁热打铁:“陛下,不如这样——臣这次只分陛下两分,六千两。剩下的钱,臣拿去办正事。
资助寒门学子、给辽东将士发赏银、给陛下攒着当‘小金库’的本金……哪一样不比直接分给陛下强?”
朱翊钧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行吧。不过先生,您得把账目记清楚。万一有人查,您得拿得出条目。”
“陛下放心!”我拍着胸脯,“臣做事,向来有板有眼!”
朱翊钧这才满意,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给我:“先生,这是朕让冯大伴帮忙找的铺面,您帮朕看看,哪个合适?”
我接过来一看,好家伙,京城最繁华的几条街上都有。这孩子,动作倒是快。
看来这孩子是原谅冯保了,不对,太后那边我是不是也得分银?
我翻了翻,指着一个铺面说:“这个好。离考场近,以后考生们买文房四宝也方便。”
朱翊钧眼睛一亮,拍手叫好:“先生真聪明!”
从文华殿出来,我还没走几步,又被张居正“请”进了内阁。
一进门,他就开门见山:“通古斯的银子,你打算怎么办?”
我装傻:“什么怎么办?收了就收了呗。”
张居正冷笑一声:“收了就收了?你是左都御史,不是当铺掌柜。这笔银子,朝堂上多少人盯着?
钱文渊他们正愁找不到证据,你倒好,自己送上门。”
我有点心虚:“那太岳的意思是……”
“两个选择。”张居正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上交国库,堵住所有人的嘴。第二——”
他顿了顿:“给李成梁发赏银。辽东将士守边辛苦,这笔钱从通古斯人手里来,用到辽东防务上去,名正言顺。”
我眼睛一亮:“太岳英明!这主意好!”
“别高兴太早。”张居正瞪我一眼,
“你自己留的那份,我不问。但账目要清楚,万一有人查,你得拿得出条目——别给我、也别给你自己惹祸。”
“太岳放心!”我拍着胸脯,“我李清风做事,向来有板有眼!”
张居正懒得理我,挥挥手让我滚。
我识趣地告退,走出内阁,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给李成梁发赏银,既能堵住朝堂上的嘴,又能让辽东将士感恩戴德。一箭双雕,妙啊!
回到府里,我把门一关,开始算账。
总共四万两现银,分给小皇帝六千两,剩剩三万四千两。
给李成梁发赏银……两万两?会不会太多了?算了,给两万五千两,意思意思。
毕竟,大战在即,先把赏银准备好,这下子我大明将士不得天下无敌?
资助贫困学子……已经花出去两千两了,再投三千两,连养济院一起资助了,凑个整。
给闺女攒嫁妆……给成儿攒娶媳妇的钱……罢了罢了,这个我操什么心?让岳父准备,反正我啃他就是了!
算来算去,我竟然也只剩六千两了!
不对,还有努尔哈只的一万两欠条没算进去。那欠条能不能兑现还两说呢,先不算。
我仰天长啸:“忙活半天,就剩六千两?!”
凌锋不知道什么时候探进头来,一脸羡慕:“大人,您还不知足?六千两够您花几辈子了!”
“你懂什么?”我瞪他一眼,“这叫‘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万一哪天我被罢官了,这六千两就是全家老小的活命钱!”
凌锋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大人您怎么会被罢官呢……”
“闭嘴!”我把账本合上,塞进抽屉里,“去,把周朔叫来。我有事让他办。”
凌锋一溜烟跑了。
不一会儿,周朔推门进来。
“大人。”
我指着库房里的金银道:“你亲自去一趟辽东,把这些金银换成银票交给李成梁。
就说朝廷体恤将士辛苦,特发赏银。让他务必用到实处。
切记,战后再给。至于何时开战,让他等我消息。”
周朔接过银票,犹豫了一下:“大人,这笔钱……从通古斯赎银里出的?”
“对。”我点点头,“张阁老的主意。名正言顺,不用担心。”
周朔不再多问,把银票收好,转身要走。
“等等。”我叫住他,“努尔哈只那边,盯紧了。他要是敢耍花样——”
“属下明白。”周朔抱拳,大步走了出去。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银子的事,总算有了着落。
接下来,该处理那些弹章了。
钱文渊、何维柏、还有陆行之留在朝中的那些门生,一个个虎视眈眈,就等着看我笑话。
我拿起笔,铺开信纸,开始写信。
写给南京督察院。
“文治兄钧鉴:南京那几位御史的弹章,我看了。措辞激烈,引经据典,比我当年写弹章的时候还厉害。
不过,他们弹劾我‘卖官鬻爵’,总得拿出证据吧?没有证据,那就是诬告。诬告朝廷命官,该当何罪?你看着办。”
写完,我把两封信交给凌锋:“找人送去南京。”
凌锋接过信,又问:“大人,钱文渊那边……”
“不急。”我笑了笑,“让他们再跳几天。跳得越高,摔得越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