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壤城下。
秋风萧瑟,吹得高丽中军大帐有些晃动。
金富翰——高丽国主派来的兵马大元帅,正趴在桌案上,看着那张粗糙的平壤地图,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宋军怎么还没动静?”金富翰忍不住问身边的副将。
“不知道。”副将咽了口唾沫,“岳少将军的大营扎在十里外,一点声响都没有。咱们派人去催,连营门都进不去。”
金富翰急得直搓手。
平壤城就在眼前,可是城头上飘着的却是金人的狼旗。
城里有一万多女真残部和裹挟的百姓,虽然装备不如以前的金军,但那种野性还在。
高丽军前两天试探着攻了一次。还没摸到城墙,就被女真人一阵骑射射了回来,丢下几百具尸体。
那简直是屠杀。高丽兵手里的竹枪还没碰到人家,就被铁骨朵砸碎了脑袋。
“元帅!”一个探子跌跌撞撞跑进来,“宋军……宋军动了!”
“终于动了?”金富翰大喜过望,“快!我们也出击!”
可是当他带着五万高丽大军赶到前线时,却傻眼了。
岳云并没有让他们冲锋。
那一千背嵬军,也没有像传说中那样直接往城上撞。
他们只是在离城墙还有三百步的地方,慢条斯理地摆弄着几十门看着很奇怪的大炮。
说是炮,其实就是用结实的木架子和巨大的弹簧构成的。旁边放着一个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炸药包。
“这就是宋军的神器?”金富翰有点失望,“这玩意儿能砸开平壤的石头城墙?”
岳云根本没理他。
他正盯着那个用来测距的单筒望远镜。
“风向偏北,风速两级。距离三百二十步。”岳云念叨着,“调整仰角。准备试射。”
旁边的工兵迅速转动那个巨大的绞盘。
“少将军,这可是用徐州最好的火药配的。”负责操炮的军官有些心疼,“这一包下去,能顶以前那种几十个霹雳火球。咱们就不能省着点用?”
岳云瞪了他一眼。
“省什么?这都是高丽人掏钱买的!打完了再让他们出钱!”
“是!”军官咧嘴笑了。
金富翰在旁边听得冷汗直流。原来宋军打仗这么费钱?难怪人家打得起,自己打不起。
“放!”
随着令旗挥下。
“崩——”
一声沉闷的巨响。
第一枚巨大的炸药包,被绷紧的弹簧狠狠抛了出去。
它在空中划出一道有些笨拙的弧线,像是一块从天而降的大石头。
平壤城头。
完颜拔离速正得意洋洋地看着下面那些不敢靠近的高丽“弱鸡”。
“那是什么?”他指着天上那个越来越近黑点。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个黑点就越过了城头,正好落在城墙根下的瓮城里。
“轰!”
那一刻,完颜拔离速感觉整个世界都颠倒了。
不是以前那种简单的爆炸。这一次,简直是天崩地裂。
巨大的火光瞬间吞噬了瓮城里集结的几百名金兵。无数碎石和残肢断臂飞上了半空。
城墙都跟着狠狠颤抖了一下。
那种冲击波,让站在几百步外的金富翰都觉得胸口一闷,差点从马上掉下来。
“这……这是雷罚?”金富翰目瞪口呆。
他只见过投石机砸石头,哪见过这种一响就能要把半个城门楼炸平的东西?
还没等他回过神,第二发、第三发接踵而至。
“轰!轰!轰!”
平壤坚固的南门楼,在这种不讲道理的火力覆盖下,瞬间变成了一堆废墟。
那种用糯米汁浇灌的青砖城墙,被炸出了一个好几丈宽的大口子。
完颜拔离速被气浪掀翻在地,耳朵嗡嗡直响,全是血。他挣扎着爬起来,看到的却是人间地狱。
那些原本凶悍的女真勇士,此刻正抱着被炸断的腿在地上哀嚎。有的人甚至直接被震碎了内脏,七窍流血而死。
这就是科技的碾压。
“这……这就是大宋的‘没良心炮’?”金富翰喃喃自语。这名字取得真贴切。对敌人是真没良心啊!
“冲锋!”岳云根本不给敌人喘息的机会。
那一刻,一千背嵬军动了。
他们不是骑马冲的。
马匹太贵,在这种乱石堆里容易折腿。
他们全部下马步战。每个人手里拿着两把短柄铁锤,或者一人多高的斩马刀。身上穿着双层徐州钢甲。
就像一群移动的钢铁怪兽。
“杀!”
没有整齐的喊杀声,只有沉闷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盔甲的声音。
完颜拔离速还没死。他毕竟是百战老将,反应极快。
“别慌!那是步兵!咱们还有骑兵!”他抽出弯刀,发疯似的大喊,“冲出去!这就是他们送死的时候!”
其实如果是以前宋军的那种步人甲,行动迟缓,碰到这种乱局确实容易被轻骑兵分割包围。
但这次不一样。
岳云带来的是换装后的背嵬军。他们的板甲更轻便,防护力却更强。
几千金人骑兵从缺口里冲了出来。
“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完颜拔离速看到让他绝望的一幕。
一个背嵬军士兵,面对冲过来的战马,甚至都没躲。就硬生生用肩膀顶了上去。
战马的冲击力被那个士兵的盾牌和肩膀卸掉了一半。而士兵手里的铁锤,已经狠狠砸在了马头上。
“咔擦!”
那匹战马直接脑浆崩裂,连人带马翻倒在地。
而那个那个背嵬军士兵,只是晃了晃肩膀,又扑向了下一个目标。
这就是重装步兵对轻骑兵的碾压!
只要我不怕你撞,你的速度优势就成了我的力量倍增器。
“这……这是妖怪吧?”后面的高丽兵看得都忘了呼吸。
他们见过打仗,但没见过这种把仗打成熟练工种的。
一个时辰后。
平壤城内。
战斗已经从破城变成了巷战。
但这更是背嵬军的强项。
在狭窄的街道里,金人的长兵器施展不开。而背嵬军手中的短锤和陌刀简直就是绞肉机。
不管你躲在哪,门板后面也好,屋顶上也罢。
那些背嵬军也不跟你废话。哪怕你隔着门板,那铁锤也能把你震出内伤。
完颜拔离速躲在一个院子里,身边只剩下十几个亲卫。
“没路了。”他看着外面那几个浑身是血(别人的血)却连大气都不喘的宋军,心里全是绝望。
他听过岳飞,也怕岳飞。
但他没想到,就连岳飞的儿子,都这么狠!
“投降!”他扔下刀,“我是金国大将!你们宋人不是讲究优待俘虏吗?我要见岳云!”
对面领头的背嵬军校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投降?”校尉捡起那把弯刀,看都没看,“我们少将军说了,今天只要死的,不要活的。再说了,你也不是什么大将。就是个土匪。”
“噗!”
没等完颜拔离速再说一句求绕的话,那把刀就已经捅进了他的胸口。
干脆利落。
半柱香后,完颜拔离速的人头被挂在了平壤城门楼的残垣断壁上。
而高丽的大军,这时候才刚刚赶到城门口。
他们是来收尸的。或者说,是来洗地的。
岳云坐在那门还没被炸的大炮旁,手里拿着一个热乎乎的肉夹馍吃得正香。
他的盔甲上全是暗红色的血迹,但他根本不在乎。
“少将军!”金富翰激动得差点跪下,“神勇!真是天神下凡啊!那个完颜拔离速……真死了?”
“死了。”岳云咽下嘴里的肉,“尸体在那边。那三千金兵也没留活口。剩下的两千多,都是你们高丽被抓去的壮丁,我让兄弟们挑出来了,在大营那边集合。”
这一仗,背嵬军战死九人,轻伤二十。而对方是一万全歼。
这战损比简直离谱。
金富翰看着那些正在收拾战场、连金兵尸体上的破皮靴都扒下来的高丽兵,脸红得像猴屁股。
同样是当兵的,这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那个……”金富翰搓了搓手,想起金富辙临走前交代的,“少将军,这平壤既然拿下来了,是不是就……交还给我们了?”
他有点怕。如果宋军赖着不走了,那高丽就真的是引狼入室了。
岳云看了他一眼。
“放心。我们大宋言而有信。”
他随手把吃剩下的半个馍扔给旁边一条野狗。
“平壤给你们。城里的财物、粮食我们也都没动。不过……”
岳云指了指那个被炸开的大缺口。
“这城墙修起来费劲。而且这一仗……我们兄弟的损伤也是有的。还有这些火药……”
“给!”金富翰甚至没等岳云说完,“抚恤金!修城费!火药钱!我们全包了!那个……再加五万两!”
只要能拿回平壤,这点钱算什么?
更重要的是,经过这一仗,整个高丽都知道了:以后谁要是敢惹大宋,那就是找死!连强横的金人都被打成了死狗,他们高丽以后就老老实实当个乖顺的小弟吧!
岳云满意地点点头。
“成交。”他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站起来。
“对了,回去告诉你们国主。听说你们那边有个叫什么……开城的特产高丽参不错?”岳云想起了汴梁城里那些贵妇人最喜欢这一口。
“献!”金富翰连忙点头,“以后每年最好的山参,先送去仁川大宋租界!保证不让别的商队截胡!”
看着岳云带着那一千如狼似虎的铁骑远去的背影,金富翰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
这哪里是来帮忙的?这简直就是来立威的!
从今天起,平壤城虽然还是高丽的,但这城里驻扎的哪怕是一个宋军火头兵,说话都比高丽宰相好使!
这就是弱国无外交。这就是大国的霸权。
而在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包上。
王贵拿着单筒望远镜,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还是少将军狠啊。”王贵啧啧称奇,“这一仗打得漂亮。不仅把高丽人的胆吓破了,还顺手把那帮不老实的女真余孽清理干净了。最重要的是……”
他指了指那些还在冒烟的大炮。
“这东西,实战效果是真不错。回去得让军器监再改进改进。那炸药包……好像还可以再大点?”
旁边的副官小声问:“那咱们真就把平壤给了?”
“给啊,为什么不给?”王贵冷笑,“给了他们也守不住。要是再出了乱子,下次咱们还能再来收一遍保护费。这买卖,划算着呢。”
副官竖起了大拇指。
大宋的海外经略,已经从单纯的占领,变成了更高明的控制。
只要高丽还在,只要他们还怕,那大宋的银子、人参和那个重要的出海口,就永远跑不了。
而与此同时,在东海对面的对马岛。
韩世忠听着细作传回的消息,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平壤拿下了。”他看着面前的海图,“高丽这边算是稳住了。那接下来……就该轮到那帮倭寇了。”
他指了指地图上那个像条虫子一样的岛国。
“听说那边最近打得挺热闹?源平和那帮武士……看来咱们的兵器生意,要做到他们家门口去了。”
大帆船队已经整装待发。
只不过这次装的不是火药包,而是上好的徐州钢刀和一种让日本贵族无法拒绝的东西——大宋的丝绸和瓷器。
大宋的日不落帝国版图,正在一块一块地拼凑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