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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历史军事 > 宋可亡!天下不可亡! > 第392章 张浚的推恩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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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梁城的夏日,清晨总是最舒服的。但今天的晨钟敲得人格外烦躁。

天还没亮,东华门外就已经挤满了等待上朝的官员。

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没人谈论昨天吃的什么,或者哪家勾栏新来了头牌。所有人的神色都透着一种诡异的紧张。

“听说了吗?昨晚濮王府的事。”

“嘘!不仅是濮王府。锦衣卫昨晚在城东又抓了两个管家。说是……抗税。”

“抗税?那不就是为了地吗?”

官员们交换着眼神。谁都知道,这所谓的“抗税”,其实就是那场因为“不收麦子”引发的暗战。

这时,一顶灰布小轿停在宫门外。

从轿子里钻出来的,是一个穿着绯色官袍、面容清瘦却眼神锐利的中年人。

张浚。

现在的政事堂参知政事,也是赵桓变法的急先锋。

他一出现,原本还有点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

大家都知道,今天这把火,就要从这个人嘴里烧起来。

“张相公。”有人还要上前打招呼,想探探口风。

张浚没理,只是整了整衣冠,大步跨过门槛。他的怀里,揣着那份昨晚连夜写好的奏折。

那份将会把这汴梁城的天捅个窟窿的奏折。

……

垂拱殿。

赵桓端坐在龙椅上。他今天居然戴了一顶通天冠,还那把自从北伐回来就很少拿出来的天子剑也挂在腰间。

这架势,有点像是要打仗。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王德那尖细的嗓子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张浚就出列了。

他甚至没等那句“众卿平身”完全落地,就第一个跪在了大殿中央。

“臣,政事堂参知政事张浚,有本启奏!”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把那些还在打哈欠的老官员吓了一跳。

“准。”赵桓声音很平。

“臣参!”张浚猛地抬头,盯着那些站在前排的紫袍大员,“大宋宗室,繁衍过盛!如今宗室人口已破数万!每年朝廷光是供养这些不用干活的皇亲国戚,就要耗去国库两成税赋!且这些宗室仗势欺人,强占民田无数!臣请陛下……”

张浚停顿了一下,然后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一连串让全场窒息的词。

“推行《宗室降等袭爵法》!凡宗室子弟,无军功者,其爵位世袭降一等!至平民止!其多占田产,除祖宗定制外,无论多寡,一律由朝廷……赎买!若有抗旨不遵者,视为……谋反!”

轰!

仿佛是一道惊雷在朝堂上炸开。

所有人都懵了。

降等袭爵?还要没收田产?

这何止是动了奶酪,这是要刨了整个宗室集团的祖坟!太祖赵匡胤当年为了让子孙后代过好日子,那是立了铁律“善待宗室”的。现在张浚这是要直接推翻太祖的规矩?

“大胆!”

还没等官员们回过神,一个人已经从队列里冲了出来。

是信安郡王家的那个胖世子,昨天还在濮王府密谋的那位。

他虽然只是个虚衔世子,但平日里嚣张惯了。此时指着张浚的手都在哆嗦。

“张浚!你这奸贼!居然敢离间天家骨肉!太祖有令,宗室乃国之根本,岂能随意降等?你这是……你这是目无祖宗!其心可诛!”

“目无祖宗?”张浚冷笑一声,站了起来。他比那个胖世子高出一头,气势上直接压了过去。

“信安郡王府,在城外拥有良田三万八千亩。其中强占民田一万二千亩。逼死佃户四十七人。这就是你们给祖宗长脸?”

“你……你血口喷人!”胖世子虽然知道这些是事实,但嘴上不能认,“那是百姓自愿投献!是为了避那个什么……丁税!”

“丁税早已摊入亩中!”张浚逼视着他,“现在百姓根本不用再交人头税!反倒是你们这帮吸血鬼,还在用那是几百年前的老黄历骗地!你们还好意思提祖宗?”

“够了!”

又一个人站了出来。

这次是个分量更重的。宗正寺的老王爷,昨天密谋的主持人。

他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张浚面前。

“张相公。”老王爷声音很稳,“就算有些宗室行为不端,但也该由宗正寺按家法处置。你一个外臣,在朝堂上公然提议削减宗室爵位,还要收地。这……恐怕不仅仅是为了那些百姓吧?”

这老狐狸直接把话题引到了政治斗争上。暗示张浚是想把宗室踩下去,好让文官集团一家独大。

这可是历代皇帝最忌讳的。

果然,旁边几个一直没说话的文官大佬,眼神也变了。虽然他们也不喜欢这些王爷,但更不想看到张浚这种“酷吏”做大。

“老叔公。”

那个坐在龙椅上一直没说话的人,终于开口了。

赵桓。

他一只手按在天子剑上,身体微微前倾。

“既然说到了百姓。那咱们就先说说百姓。”

赵桓没看那些跪在地上的王爷,而是对王德使了个眼色。

王德领会,从袖子里掏出一份长长的名单。

“念。”赵桓吐出一个字。

王德展开那卷黄绢,用那种特有的尖细嗓音,开始念诵:

“宣和七年,信安郡王府逼迁佃户七十三户,致赵老三一家五口饿死。”

“建炎元年,濮王府在收租时打死抗租农妇李氏,其夫上吊自尽。”

“建炎二年,宗正寺所属皇庄……”

那是一个个血淋淋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条人命。都是在大宋这所谓的盛世下,被这些高高在上的贵族随意践踏的草芥。

刚开始,还有人想出声反驳。

但随着名单越来越长,念到最后,大殿上只剩下王德那没有起伏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官员们倒吸凉气的声音。

就连那个老王爷,脸色也渐渐变得惨白。

他没想到。

皇帝居然调查得这么清楚。连那些几年前的旧账都翻出来了。

“念完了吗?”赵桓打断了王德,“后面还有多少?”

“回官家,还有三百余条。”

“不用念了。”

赵桓站起身。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每走一步,地板都仿佛震了一下。

“老叔公。”赵桓走到老王爷面前,“您刚才说……家法?”

老王爷被赵桓那种带着血腥气的眼神盯得不敢抬头。

“好。既然要讲家法。那朕就跟你们讲讲。”

赵桓突然提高声音。

“太祖留下的碑文里,确实说了要善待宗室。但他也说了……‘若有作奸犯科、鱼肉百姓者,虽亲王亦当国法从事’!”

“你们拿着祖宗的恩典,干着挖祖宗墙角的勾当。还敢跟朕提家法?”

“张浚!”

“臣在。”

“你的折子,朕准了。”赵桓一锤定音,“从即日起。宗室降等袭爵!无军功者,不得世袭!那些多余的田产……”

赵桓环视全场。

“全部由户部……不,由新成立的‘皇家土地银行’按市价赎买!谁敢私藏,谁敢抗拒就像昨晚濮王府那个管家一样……把头给朕留下来!”

“陛下……不……不可啊!”

那个胖世子第一个崩溃了。

“那样咱们这些子孙以后吃什么?喝什么?这是要绝了赵家的后啊!”

“吃什么?”

赵桓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扔在胖世子脸上。

“看看这个。”

胖世子捡起来一看。上面画着几个他不认识的鬼画符,还有一些红色的曲线。

“这是股票。”赵桓淡淡地说,“是南洋拓殖公司的股票。”

“朕不是要你们饿死。只要你们肯交出那个本就不该属于你们的地。朕就让土地银行给你们换这个。每年光是分红,就比你们那些地里收的租子多三成!”

“而且。”赵桓补充了一句,“这些钱,不用你们去逼死佃户,也不用看天吃饭。只要这大宋的海船还在跑,只要那些胡椒香料还能运回来。你们就能躺着赚钱。”

“这叫……转型。”

全场哗然。

还能这么玩?

用那些硬邦邦的、只会长麦子的地,换这几张纸?还能赚钱?

老王爷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他听出了赵桓话里的意思。

这是在给大棒之后,塞了一颗甜枣。

而且这颗枣,看样子还挺大。

“可是……这股票……”老王爷有点犹豫,“真的值钱?”

“朕用国库作保。”赵桓指了指头顶,“值不值钱,问问张浚。问问那些已经买了股票的人。”

张浚立刻接话:“回老王爷,上个月南洋公司第一批分红已经发了。每股分红二两银子。这可比种地那一亩几斗米强多了。”

其实这是赵桓为了推行土地改革,特意做的假账或者是用国库补贴出来的高分红。目的就是为了把这些顽固派手里的死钱,变成流动的活钱。把这些地主,变成资本家。

大殿上的气氛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那些原本还要哭闹的宗室,眼神开始闪烁。

一边是随时可能掉脑袋的抗旨,一边是据说能赚大钱的新玩意儿。

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当然。”赵桓看火候差不多了,又加了一把柴,“为了让各位放心。朕决定,先在……河南路做个试点。”

“就从……”赵桓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了那个还在发愣的胖世子身上。

“就从信安郡王府开始吧。”

“啊?”胖世子傻眼了,“我……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刚才嗓门最大。”赵桓拍了拍他的肩膀,“而且……你爹那三万亩地,朕早就替你看上了。”

“三天。”赵桓竖起三根手指,“给你三天时间。把地契交到土地银行。要是晚了一天……”

赵桓没说下去。

但他腰间那把此时没拔出来的剑,已经说明了一切。

退朝的时候,胖世子是被两个太监搀出去的。腿软得根本走不动道。

而张浚走在最后。

他依然紧紧攥着那个已经被汗水浸湿的奏折。

成了。

虽然只是个开始。虽然只是在河南路试点。

但这把火,终于烧起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汴梁城里的地价恐怕得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洗牌。而那些原本只能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或许真的要有好日子过了。

只是……

张浚看了一眼那个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宫的赵桓。

这样会不会太激进?

那些刚才没说话的文官集团,那些虽然没有爵位但田产更多的士大夫豪强。他们会就这么看着?

“张相公。”

王德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官家让您去一趟御书房。”

“还有。”王德压低声音,“让那个……陈规也去。”

陈规?

那个搞火器的技术宅?

张浚心里一动。难道官家又要搞什么新发明,用来对付那些不听话的地主?

他不敢耽搁,快步跟了上去。

御书房里。

赵桓并没有在新政的事上多纠缠。他正盯着桌上的一张图纸,那上面画着一个奇怪的铁管子,还有一些齿轮。

“张卿。”赵桓头也没抬,“那帮王爷虽然答应了。但那些读书人……恐怕没那么好说话。”

“所以。”赵桓指了指陈规,“老陈,你的那个什么……把地犁得更深的新家伙,弄得怎么样了?”

“陛下说的是……旋耕机?”陈规推了推刚配上的简易眼镜,“还是太重了。一般的牛拉不动。”

“那就不用牛。”赵桓眼神狂热,“用那种……烧煤的。蒸汽机。”

虽然现在的蒸汽机还很原始,只能用来抽水。但赵桓决定要给这群依然迷恋土地的地主们上一课。

告诉他们,在这个即将到来的工业时代。

土地。

真的不是最重要的东西了。

“给那些交出土地的宗室发股票。钱不够的话……”赵桓看向张浚,“你就去印钞票。只要有那三百万两白银在,这票子就不会变成废纸。”

“是。”

一场从农业社会向工业社会的暴力转型。

就在这一刻,被按下了加速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