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城还在沉浸在新式火炮试射成功的喜悦中，千里之外的幽州大营，气氛却冷得像这北国的早春。
虽然已经是三月，但这边的风依旧刮得人脸生疼。
岳飞站在那张刚刚挂起来的巨幅地图前。这张地图是根据锦衣卫最新探查的情报绘制的，虽然很多地方还是空白，但那个大致的轮廓已经足够让人心惊。
“这就是官家说的那个地方？”
站在他身边的吴玠，目光死死地盯着地图最上方那条粗大的墨线。那里距离他们现在所在的幽州，还有几千里的路程。
“黑龙江。”岳飞吐出三个字，声音有些沙哑，“官家说，那是咱们大宋的‘北大仓’。只要占了那里，以后无论遇到多大的灾荒，大宋的百姓都不会饿死。”
吴玠吸了一口冷气。
“这也太远了。而且……”他指了指那条线下面的大片区域，“这一路上全是老林子。金人当年都不愿意去那种地方，咱们大宋的兵，能受得了吗？”
“受得了也得受，受不了也得受。”岳飞转过身，看着帐外整装待发的黑色大军，“官家说了，咱们不去占，早晚会被那些更野蛮的人占去。与其等那帮野人养肥了再杀回来，不如现在就把他们的老窝端了。”
说完，他把一枚从汴梁刚刚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兵符，郑重地放在桌上。
“云儿。”
“末将在！”
一个铁塔般的年轻将军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岳云。
几年的军旅生涯，让他那张原本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庞，此时已经刻满了风霜。他穿着一身特制的黑色棉甲，手里提着那对着名的擂鼓瓮金锤。
“这次你是去拓荒，不是去送死。”岳飞看着这个让自己骄傲的儿子，“官家给了你一万精锐。这可不是一般的兵。里面有你的老部下背嵬军，还有从神机营抽调的一千名火枪手。”
“记住。你的敌人不是那些丧家之犬般的金国残部。”
岳飞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是那片黑土地本身。”
“是那足以冻死人的严寒，是那没膝深的积雪，是那藏在暗处的毒蛇猛兽。”
岳云抱拳：“父帅放心！孩儿一定把那面龙旗，插在那条江的北岸！”
“去吧。”岳飞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让官家失望。也别……给我岳家军丢脸。”
“遵那个……官家的旨意。”
岳云差点把“遵命”两字说顺嘴了。他赶紧改口，然后转身大步走出大帐。
……
鸭绿江畔。
这里已经是真正意义上的边境。再往北，就是连契丹人都要绕着走的地方。
一万大军此时正沿着江岸缓缓前行。
和传统的大宋军队不同，这支部队没有扛着那一米多长的步槊，也没有推着笨重的投石机。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穿着那种厚实的棉甲。这种新式装备虽然看着臃肿，但在北地比铁甲好用一百倍。不仅暖和，而且里面夹的丝绸和棉花甚至能挡住一般的流矢。
更引人注目的，是队伍中间那几千辆怪模怪样的大车。
那不是粮车。
而是装着满满当当的烈酒。
“少将军。”副将杨再兴打马过来，一脸的不解，“咱们这次带这么多酒干啥？这烈酒虽然能暖身子，但这玩意儿要是喝多了误事啊。”
岳云看了他一眼。
“这是官家特意交代的‘武器’。”
“武器？”杨再兴挠挠头。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岳云卖了个关子，“前面就是咱们此行的第一站。那个叫‘混同江’（松花江）的地方。”
杨再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前方那片苍茫的雪原上，隐约出现了一些黑点。
那是部落的营帐。
也是他们这次北伐的第一个绊脚石——生女真部落。
……
这支部落名叫“乌拉部”。
虽然名字听着挺唬人，但其实就是个还没完全脱离渔猎状态的小部落。
他们的首领叫完颜乌拉。当然，这个“完颜”也是后来自己加上去的，为了沾点金国皇室的光。
只是现在，这个光似乎没沾上，反而要把命搭进去。
“宋人来了！”
一个个子不高的斥侯连滚带爬地冲进首领的大帐，“好多人！黑压压的一大片！手里还拿着喷火的棍子！”
完颜乌拉原本正在啃一只鹿腿，一听这话，吓得骨头都掉了。
他虽然没见过真正的宋军，但也听那些从南边逃回来的金兵说过。现在的宋军那就是魔鬼，不仅能打雷，还能招唤天火。
“快！让孩儿们抄家伙！”完颜乌拉抓起自己的猎刀，吼道，“把咱们存的那几张好皮子都藏起来！别让这帮南蛮子抢了！”
他以为宋军是来抢劫的。
毕竟以前金兵南下，那就是抢钱抢粮抢女人。现在人家打回来了，肯定也是一个路数。
但当他带着几百个穿着破皮袄、拿着骨箭木矛的族人冲出营地时，却傻眼了。
对面的宋军并没有冲锋。
他们只是那是把队伍停在了射程之外。
然后整整齐齐地列了个队。
最前面是一排排架着奇怪管子的士兵。后面是拿着长枪和大盾的重步兵。
没有任何喊杀声。
只有那种让人窒息的沉默。
完颜乌拉咽了口唾沫。他觉得自己这边这几百号人就像是一群面对老虎的小羊羔。
“那个……我是这的大酋长。”他硬着头皮喊了一嗓子，用的还是半生不熟的契丹话，“你们……要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只是队伍突然分开了一条缝。
一个骑着黑色高头大马的年轻将军缓缓走了出来。
他举起右手，轻轻挥了一下。
“放。”
这一声命令很轻。
但在完颜乌拉听来，就像是死神的低语。
接着。
一阵他这辈子听到过的最可怕的响声爆发了。
“砰砰砰砰——！”
那并不是弓箭离弦的声音。
而是像过年放炮仗一样的爆裂声。
只见对面那些拿着管子的士兵手里冒出一股股白烟。紧接着，自己这边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有十几个人倒了下去。
没有箭矢插在身上的痕迹。
只有胸口或者脑袋上多了一个恐怖的血洞。
还在冒烟。
完颜乌拉吓尿了。真的是尿了。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妖术吗？
他下意识地想要转身跑。
但那个骑马的年轻将军又挥了一下手。
枪声停了。
“把东西那个……抬上来。”
年轻将军对身后吩咐了一句。
接着，几十个宋军士兵抬着几个大木桶走了过来，放在两军阵前的空地上。
然后当着完颜乌拉的面，撬开了一个桶盖。
一股浓烈到让人上头的酒香瞬间飘散开来。
完颜乌拉吸了吸鼻子。
作为这苦寒之地的人，酒那就是他们的第二条命。平日里别说这种好酒了，就算是那种掺了水的劣质烧刀子，那也是过年才舍得喝一口的宝贝。
“这是给你们的。”
岳云策马走到酒桶边，用马鞭指了指。
“官家说了。只要你们……归顺大宋。以后这种酒，管够。”
“归……归顺？”完颜乌拉看着那桶酒，眼神发直。
“没错。”岳云淡淡地说，“交出你们手里所有的铁器。把你手下的那个……呃，叫什么‘猎人’都解散回家种地。以后这片林子归大宋管。”
“作为交换……”
岳云扔过去一件那种崭新的棉大衣。
“给你们这种衣服穿。给你们这种酒喝。”
“当然，如果你们觉得还是你们手里的木棍好用……”
岳云冷笑一声。
他身后的几千名神机营士兵再次举起了枪。
黑洞洞的枪口，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这是一个不需要选择的题目。
完颜乌拉如果真想死，刚才那一轮齐射他就已经没命了。
他虽然野蛮，但不傻。
“我……我愿意……”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只要给酒……不对，只要不杀我们，这地盘……归你们了！”
他身后的族人也纷纷扔掉手里的武器，像饿狼一样扑向那桶酒。
岳云看着这一幕，并没有感到意外。
这是他在离开京城前，赵桓特意交代给他的“胡萝卜加大棒”策略。
对于这种并未完全开化的部族，单纯的杀戮只会激起他们的野性。但如果用文明去腐蚀他们，那就算是一头狼，也会变成一条听话的狗。
“酒虽好，但别喝死了。”
岳云丢下这句话，转身回营。
“传令下去。”他对身边的杨再兴说，“让农官过来看看这边的土。如果这儿能种地，就在这建个据点。”
“那这些女直人（女真旧称）咋弄？”杨再兴问。
“让他们去挖煤。”岳云指了指远处的一座黑山头，“官家说了，不养闲人。想喝酒吃肉，就得拿劳力换。”
“是！”
宋军继续向北推进。
这样的场面，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上演了无数次。
有的部落像乌拉部一样识相，拿着酒和棉衣乖乖当了顺民。
也有的部落仗着熟悉地形，想要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比如那个占据了长白山腹地的“东海女真”。
他们是真正的死硬派。据说还收留了不少金国逃过来的贵族。
这帮人不仅拒绝投降，还在宋军的必经之路上设下了无数的陷阱和埋伏。
“猎杀是个技术活。”
岳云看着前方那片密不透风的原始森林，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他们以为躲进林子里就能安全了？”
“错。”
“对于真正的猎人来说，林子越深，猎物就越多。”
他从腰间摘下那把特制的短柄火枪，在手里转了个圈。
“传令背嵬军。”
“这次不用留手了。”
“既然他们不想当大宋的子民，那就让他们……变成这里的肥料吧。”
随着他的命令，几千名全副武装的宋军消失在了茫茫林海之中。
一场针对黑土地主人的残酷清洗，或者说是一场为了生存空间而进行的种族博弈。
正式拉开了帷幕。
而在几千里外的汴梁。
赵桓正看着那份从前线传回来的捷报，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北边的地有着落了。”
他转头看向窗外的西方。
“那么……西边的那条路，也该有人去走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