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云一把大锤砸碎了金国残部完颜阿鲁的最后一点希望。
那个被冻成冰雕的完颜阿鲁,成了这片林子里最显眼的路标。
消息传得很快。
原本还打算跟“南蛮子”掰掰手腕的那些小部落,这下全都老实了。
有的连夜把家里的铁器全埋了,生怕被宋军看见;有的更是主动送来了好几车皮子和野味,甚至还有部族想要把自家的女儿送给岳云当婢女。
但岳云一个没收。
他那双眼睛,已经盯上了黑龙江对岸。
那是一片更广阔的土地。
那里住着室韦人。
和那些被打散了的女真残部不同,室韦人是一个古老的大部族。
他们是蒙古人的远亲,平时跟金人也就是个名义上的臣属关系。
就在岳云刚刚收拾完完颜阿鲁的几天后,一个室韦人的使者大摇大摆地过了江。
这人叫博尔术,是个一脸横肉的壮汉。
他没带着什么礼物,甚至连个像样的仪仗都没有。
一见面,这货就鼻孔朝天。
“我家大酋长说了。”博尔术用一口别扭的汉语说道,“这江北是室韦人的地界。你们宋人要是敢过江,那就是……呃,宣战!”
他还特意强调了“宣战”这个词,仿佛是什么很神圣的事。
岳云听笑了。
他正在喝一碗刚煮好的姜汤。
“宣战?”
岳云放下碗,拿起一块擦得锃亮的棉布,慢条斯理地擦着自己的锤子。
“博尔术是吧?”
“回去告诉你家大酋长。”
“我现在不急着过江。”
“但我急着要一样东西。”
岳云指了指那个还在江对岸耀武扬威的室韦人大营。
“让他把之前收容的那三百个金国逃兵交出来。”
“然后再把你们部族里那种黑色的石头(煤)……嗯,还有铁矿的位置告诉我。”
“最后。”
岳云站起身,走到那个比他还高一点的博尔术面前,身上的杀气压得那个壮汉忍不住后退半步。
“每年给大宋进贡五千张貂皮。”
“做到了。我可以保你们平安。让你们继续在这儿放羊。”
“做不到……”
岳云没说完。
但意思很明显。
博尔术虽然莽,但也看得出这个年轻人不好惹。尤其是看到挂在营门外那个还没完全化冻的完颜阿鲁。
但他还是觉得宋人太狂了。
“哼!少吓唬人!”博尔术硬撑着说,“我们室韦勇士五千。个个都是骑射好手。你们那点步兵……”
他瞥了一眼那些穿着棉甲、拿着火枪的宋兵。
“一冲就散!”
说完,这货还比划了一个割喉的手势,转身就走。
看着那个嚣张的背影,旁边的杨再兴脸都要黑了。
“少将军。让我带二十个弟兄追上去,把这小子的脑袋拧下来!”
岳云摇摇头。
“不急。”
“打狗还得看主人。既然他家主人这么有信心,那就……”
“让他看看咱们的信心。”
岳云转身下令。
“把那两门神威大将军炮推出来。”
“就架在江边。”
“对了。让对面的那些部落首领都过来看看。”
“请他们当个见证。”
……
第二天一早。
黑龙江边。
室韦人的大营就在对岸五里地不到的地方。
虽然江水刚刚解冻,还飘着大块的浮冰,人马没法踏冰过河。但这点距离对于大炮来说……
正好。
岳云请来了周围十几个大大小小的部族首领。这些人都被宋军的威势吓得不敢不出面。
他们缩在宋军的大旗下,看着那江边架起的两个如同巨兽一般的黑铁管子。
“这就是宋人的那个什么‘炮’?”
一个留着鼠须的部落首领窃窃私语,“看着也没啥特别啊。就是个铁疙瘩。”
“嘘!听说能打雷!”另一个赶紧捂住他的嘴。
岳云没理他们。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句:“传令。瞄准室韦人那个最高的旗杆子。”
“放!”
神机营的炮手早就计算好了诸元。
这一次换了新的火药配方,推力更大了。
“轰——!!!”
一声巨响。
两个巨大的铁球呼啸着飞过了江面。
那十几个部落首领吓得当场趴下了好几个。
“我的妈呀!真打雷了!”
但更让他们惊恐的还在后面。
只见那两枚举足轻重的实心弹,在天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弧线。
虽然偏了一点。
并没有直接打断那根旗杆。
但砸进了室韦人最密集的帐篷区。
砰!
那个看起来很结实的大帐篷,在几十斤重的铁球面前就像个纸糊的玩具。
瞬间被砸了个稀巴烂。
里面正准备吃早饭的十几个室韦勇士,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连人带帐篷变成了一摊肉泥。
更可怕的是。
那铁球落地后并没有停下,而是还在地上弹跳了两下。
每一次弹跳,都带着那种无与伦比的动能,犁出一条血肉通道。
几匹战马被擦到一点边,直接断成了两截。
室韦大营瞬间炸锅了。
哭喊声、马嘶声响成一片。
那些平日里自诩勇猛无双的室韦人,哪怕面对刀剑都不皱眉头,但面对这种完全无法理解的“天罚”,全都崩溃了。
“再放!”
岳云可没打算只打一轮。
又是两炮。
这次打得更准了。直接轰平了他们的祭神台。
对岸的混乱透过几里地的江面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不可一世的博尔术,此刻正趴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甚至连头都不敢抬。
“这……这是什么妖法?!”
他以为宋人是请了神仙。
岳云转过身。
看着那些还没从地上爬起来的、吓得面如土色的周围部落首领。
他笑了。
很冷。
“各位。”
“看清楚了吗?”
“我想问问。”
岳云指了指还冒着青烟的炮口。
“你们觉得。是你们的皮硬,还是这炮弹硬?”
没人敢说话。
甚至连那个最先嘲笑“铁疙瘩”的首领,此时也磕头如捣蒜。
“大宋天威!大将军神威!”
“我们服了!这黑龙江以后就是大宋的!谁敢不服,我就带人砍了他!”
这就是岳云要的效果。
杀鸡儆猴。
而且杀的还是这里最强壮的那只鸡。
仅仅不到一顿饭的功夫。
江对岸。
一支小船划了过来。
船上坐着的正是那个之前还嚣张跋扈的博尔术。此时他已经没了那时候的气焰。
不仅带回了那三百个金国逃兵的人头。
还带来了室韦大酋长的亲笔降书。
甚至是那种最屈辱的“白马之盟”(杀白马祭天发誓效忠)。
岳云接过降书,看都没看一眼就扔给了旁边的文书。
“告诉他们。”
“明天。让那个大酋长亲自把那五千张貂皮送过来。”
“还有。把这附近那几座黑煤山的位置标出来。”
“少一张皮子。我就再打一轮炮。”
“滚吧。”
博尔术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上了船。
……
三天后。
室韦人的大酋长真的来了。
不仅带来了五千张上好的貂皮,还带来了那个岳云心念念的“黑金情报”。
在黑龙江上游的一个叫“鸡西”的地方,有一座露天的大煤矿。
岳云亲自带人去看了。
哪怕是在这冰天雪地里,那一层层裸露在地表的黑色矿脉,依然黑得发亮。
“少将军!”
随行的工部探矿师直接扑了上去,抓起一块黑炭就往嘴里送。
“这煤……这煤好啊!”
“比咱们在汴梁西山挖的那种还好!不仅块大,而且杂质少!这要是运回徐州铁厂……”
“光是这一座山,就够咱们大宋烧十年!”
岳云点了点头。
他不懂炼钢。但他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
这就是力量。
这就是大宋能够在这个世界上横行霸道的底气。
“杨再兴。”
岳云收回目光,看着这片连绵不断的黑土地。
“传令下去。”
“让后方建设兵团开动。”
“就在这儿。在这座煤山旁边。建一座城。”
“名字我都想好了。”
“就叫……黑水城。”
“这儿就是咱们深入北疆的第一个钉子。”
“只要这颗钉子扎下去。”
岳云指了指更北方的茫茫雪原。
“那些还在流窜的女真残部。那些还在观望的蒙古人。”
“早晚都得跪在咱们面前。”
……
与此同时。
数千里之外的汴梁。
赵桓正坐在御书房里,听着陈规给他汇报最新的“蒸汽抽水机”试制进度。
“陛下。”陈规一脸兴奋,“这新煤确实给力!温度比以前高多了!那蒸汽压力……现在已经能顶动那个大活塞了!”
赵桓笑了。
这只是开始。
当来自黑龙江的优质煤炭,遇到来自徐州铁厂的优质钢铁。
再加上从西域带回来的那种棉花做的密封垫圈。
那个真正开启工业革命的怪物。
很快就会发出第一声啼鸣。
而这一切。
都源于那个年轻将军在雪原上挥下的那一锤。
以及他在江边点燃的那几枚火炮。
征服。
从来都不是目的。
它是手段。
是为了给这个庞大的帝国输入源源不断的血液。
而现在。
血管已经接通了。
那个曾经只会写诗作词的大宋。
正在这黑水白山之间。
长出属于它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