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城里的那场“天理人欲”之辩，彻底点燃了大宋文人的新思路。
赵桓的几句话，让那些想赚钱又怕被骂的读书人找到了理论依据。
一时间，太学成了最热闹的地方，商会也跟着沾光。
但几万里之外的西域，气氛却完全不同。
这里没有文绉绉的辩论，只有赤裸裸的刀光剑影。
喀什葛尔（疏勒）。
这是丝绸之路进入西域的第一个大站，也是东西方货物、人口、情报汇聚的漩涡。
繁华的集市上，各种肤色的人摩肩接踵。
有穿着丝绸的大宋商人，有牵着骆驼的波斯客，还有满脸风霜的游牧民。
一队看似普通的贩马商队，刚刚进了城。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
那是王珂，不，现在是“燕子李四”。
他身边的十几个人，就是第一批“夜不收”特工。
他们每个人腰间不仅挂着大宋制式的短刀，衣服底下还藏着陈规特制的精钢手弩和淬毒匕首。
“老大，这地方真够乱的。”
一个队员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刚才那帮红头发的蛮子，看咱们的眼神就不对劲。”
“而且这里……卖的东西也杂。”
“我看见有人在卖人头。”
燕子李四瞥了一眼路边的一个地摊。
那里确实摆着几个干瘪的人头，或者是某种类似的东西，散发着一股怪味。
“别乱看。”
“咱们这次来的任务，你忘了？”
“找那几家香料铺。”
“阿巴斯说了，那是阿萨辛的据点。”
“咱们要像钉子一样，扎进大宋商路的心脏。”
队员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这支小队找了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
燕子李四让兄弟们先休息，自己换了身本地人的衣服，悄悄溜了出去。
他得先踩点。
根据情报，那家叫“黑沙漠”的香料铺，就在集市最深处。
虽然位置偏僻，但这几天进出的都是些面色阴沉、走路没声的人。
而且，这家铺子的资金流水大得吓人。
光是上个月，就有一笔五千两黄金的款子，通过大宋的钱庄汇往波斯。
这笔钱，很可能是阿萨辛用来收买杀手、购买武器的经费。
燕子李四转了一圈，把周围的地形默记在心里。
哪里有暗哨，哪里能撤退，哪里适合动手。
甚至连旁边巷子里的一条野狗，他都仔细观察过。
这就是锦衣卫的专业素养。
回到客栈，他召集队员。
“今晚动手。”
“那个叫‘阿里’的店主，必须活捉。”
“他手里有一份名单。”
“上面记录着咱们大宋在西域的所有重要目标。”
“如果这名单落在阿萨辛手里，咱们前面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听明白了吗？”
“明白！”
十几个人齐声低吼，那是亡命徒特有的杀气。
入夜。
喀什葛尔的集市渐渐安静下来。
只有几处酒馆还亮着灯，传来醉汉的喧闹声。
“黑沙漠”香料铺早就关门了。
燕子李四带着两个身手最好的队员，像壁虎一样贴在房顶上。
他轻轻掀开一片瓦。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
那个叫阿里的店主，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纸，似乎在核对什么。
他面前还站着两个黑衣人，背着弯刀，一看就是练家子。
“这批货明天一定要送出去。”
阿里用生硬的汉语说道，语气冰冷。
“主人那边催得很急。”
“大宋的那个韩彦直虽然走了，但留下的眼线不少。”
“咱们得小心点。”
“这批‘货’，关系到主人的大计划。”
两个黑衣人点了点头，拿起那叠纸，正要转身离开。
“动手！”
燕子李四低喝一声。
三个人同时从房顶破洞跳了下去。
瓦片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那两个黑衣人反应极快。
几乎在听到的同时，手里的弯刀已经出鞘，反手向上一撩。
这一刀如果砍实了，燕子李四的腿就得废。
但他不是一般的飞贼。
他在空中强行扭腰，硬生生避开了刀锋，手中匕首顺势在黑衣人的手腕上一划。
黑衣人惨叫一声，弯刀落地。
另一个队员也落地了，直接撞向另一个黑衣人。
两人扭打在一起。
只有阿里，那个看似瘦弱的店主，竟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细细的竹管。
那是吹箭。
燕子李四还没站稳，就觉得脖子上一凉。
一根细针擦着他的皮飞过去，钉在后面的柱子上。
“大宋的狗？”
阿里冷笑一声，丢掉竹管，从桌下抽出一把造型诡异的短剑。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他的身法快得惊人。
就像一条毒蛇，直接扑向燕子李四的咽喉。
燕子李四没想到这店主如此厉害，只能后退，用胳膊上的护腕硬挡了一击。
“铛！”
火星四溅。
那短剑竟然是精钢打造，锋利无比，直接在护腕上留下了一道深痕。
“点子扎手！”
燕子李四喊了一声。
那两个黑衣人虽然一个受伤，但另一个正拼命缠着队员，一时半会儿分不出胜负。
而阿里这边的攻势越来越猛。
这种快节奏的近身搏杀，最考验人的反应。
稍有不慎，就是透心凉。
燕子李四虽然轻功好，但在这种狭小的空间里施展不开。
他被逼得连连后退，甚至撞翻了桌子。
那叠纸散落一地。
阿里想去捡，但被燕子李四一脚踢开。
“这东西，你带不走。”
阿里暴怒。
“那你就去死吧！”
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球，狠狠砸在地上。
“砰！”
一股浓烟腾起。
是阿萨辛常用的烟雾弹，里面还混有让人流泪的辣椒粉。
屋里顿时一片混乱。
咳嗽声、打斗声夹杂在一起。
“封门！”
燕子李四虽然眼睛看不清，但耳朵好使。
他听到了阿里想往后门跑的脚步声。
他大喊一声，凭着记忆，手里的精钢手弩对着那个方向就是一箭。
“噗！”
一声闷响。
接着是一声痛呼。
“中！”
燕子李四在烟雾中冲过去，一脚踹在那个身影上。
阿里被踹翻在地，肩膀上插着一支短箭。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就被一把冰冷的匕首抵住了喉咙。
“动一下，要你的命。”
烟雾散去。
那两个黑衣人已经被其他赶来的队员制服。
一个被打断了腿，一个被敲晕了。
只有阿里，还恶狠狠地盯着燕子李四。
“你们是什么人？”
“大宋的锦衣卫？”
“大宋皇帝派你们来的？”
燕子李四摘下面罩，露出那张带着刀疤的脸。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
“你只需要知道，你和你的主子惹了不该惹的人。”
他捡起地上那几张散落的纸。
扫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
这不仅是大宋官员的名单。
还有很多西域小国愿意和大宋通商的商队首领。
更可怕的是，这上面甚至标注了这些商队经常走的路线和宿营地。
也就是说，只要阿萨辛想，随时可以在半路上截杀。
这简直是一张杀人执照。
“好东西。”
燕子李四把纸收进怀里。
“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他示意手下把阿里绑起来。
但这店主显然没那么容易屈服。
他突然张开嘴，准备咬碎藏在牙缝里的毒药。
这是死士的标准配置。
但燕子李四早有防备。
他手更快，直接掐住阿里的下巴，用力一卸。
“咔嚓”一声。
下巴脱臼了。
阿里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神里满是绝望。
“想死？没那么容易。”
“到了我手里，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你主子在哪？还有多少据点？怎么联系？”
“这些，你都会说的。”
燕子李四冷笑一声。
他当年在江湖上混的时候，什么酷刑没见过？
更何况，这次出来前，王德特意给了他一些特制的“诚实药”（虽然是简易版致幻剂）。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
是城里的巡逻队被刚才的打斗声惊动了。
“撤！”
燕子李四当机立断。
他们不能暴露身份。尤其是这还是在别人的地盘。
几个队员把三个俘虏塞进预备好的大麻袋里，扛在肩上。
燕子李四断后。
他在店里撒了一圈猛火油，然后扔了个火折子。
“轰！”
大火瞬间吞没了这家罪恶的香料铺。
这就是清洗。
所有证据、痕迹，都在火光中消失。
等巡逻队赶到时，只剩下一堆废墟。
而燕子李四他们，早已消失在喀什葛尔错综复杂的巷子里。
回到那个秘密据点。
燕子李四也没闲着。
他连夜审讯阿里。
虽然阿里嘴硬，但在锦衣卫的专业手段面前，也没撑过两个时辰。
他招了。
不仅招出了阿萨辛在西域的其他几个隐秘据点。
还说出了那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阿萨辛的总部，那个被称为“鹫巢”的地方，最近正在策划一次针对大宋的大行动。
他们准备直接派人去汴梁。
去刺杀赵桓。
而这次行动的负责人，正是阿里的那个所谓“主人”。
一个叫哈桑的高层长老。
燕子李四看着这份供词，手心都出汗了。
如果皇帝出了事，那整个大宋都会乱。
他们的任务，不仅仅是清理西域，更是要阻止这场危机。
“快马！”
“必须把这份情报送回汴梁！”
“越快越好！”
燕子李四立刻安排人手。
同时，他也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既然对方敢去汴梁找麻烦。
那他就去对方的老巢。
来个釜底抽薪。
“集合！”
“准备好所有的最好的装备。”
“咱们要去爬山了。”
队员们虽然疲惫，但听到这话，眼神都亮了。
他们是亡命徒。
这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在刀尖上跳舞的日子，才是他们习惯的。
而且，这次的对手够强。
打败阿萨辛。
这就是锦衣卫海外司扬名立万的第一战。
也是他们从死囚变成英雄的唯一机会。
在那个满是血腥和火光的夜晚。
一群来自大宋囚牢的恶鬼。
正悄无声息地扑向那个号称从未失手过的刺客组织。
谁也不知道。
这场决定东西方地下秩序的暗战。
谁才是最后的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