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峰交代的信息，在最高层引发了震动。
周振国连夜召开紧急会议，参会的只有六个人：周振国自己、林凡、联盟驻地球代表卡尔、以及三个来自主要大国的代表。
会议地点设在月球基地最深处的一间密闭会议室里。这里屏蔽了所有电子信号，隔音效果一流，是专门为最高机密会议准备的。
“郭峰的话，可信度有多高？”美国代表率先发问。
林凡想了想：“他的身体转化超过70%，从生理上说，他已经不能算是纯粹的人类了。但他主动联系我们，交代了这些信息，最后还提了一个很‘人类’的要求。我个人判断，他说的是真话。”
“几何体是冲着你来的？”俄罗斯代表盯着林凡，“准确说，是冲着你身体里的那个系统？”
“是。”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凡沉默了几秒：“系统不是我选的，是它找上我的。既然已经在我身体里了，我就得负责。几何体想要它，那就让它们来。但前提是，它们得先过了我这关。”
周振国插话：“林凡的意思是，不交，但也不躲。就在这儿等着它们来。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英国代表皱眉：“这太被动了。我们应该主动出击，找到几何体的老巢，彻底消灭它们。”
“怎么找？”联盟代表卡尔开口了，“几何体的母舰早就离开了太阳系，现在在哪儿我们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以人类现在的技术，也打不到那里去。”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林凡突然说：“也许不需要我们去找。”
所有人都看着他。
“郭峰说，几何体是冲着我来的。那它们迟早会再来。与其我们满宇宙去找它们，不如在这儿等它们来。但等，不是干等。我们要做准备。技术准备，军事准备，心理准备。”
周振国点头：“有道理。当年打鬼子，我们也是先等他们来，再关门打狗。”
美国代表有些怀疑：“你能确保它们一定会来？”
“不能。”林凡说，“但郭峰说，几何体不会放弃。它们的指令就是吞噬和转化，只要系统在我身体里一天，它们就会一直盯着地球。这是它们的程序，改不了。”
俄罗斯代表想了想：“那就赌一把。反正我们现在也没别的办法。”
会议开到凌晨三点，终于达成共识：
第一，郭峰的信息列为最高机密，严格控制知悉范围。
第二，启动“地球防御计划”升级版，整合全球军事资源，建立深空预警和拦截系统。
第三，成立“特殊技术研发组”，由林凡牵头，专门研究对抗几何体的新技术。
第四，对外释放烟雾弹，说几何体残骸已全部清理完毕，威胁解除。
“最后一条，是骗人的？”英国代表问。
周振国笑了：“打仗嘛，兵不厌诈。让它们以为我们放松警惕了，来的时候就会轻敌。”
散会后，林凡回到自己的舱室，已经是凌晨四点。
他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几何体是冲着他来的。
这个真相，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如果当初系统没有选择他，地球会不会就不会被几何体盯上？
那些在战争中死去的人，那些被转化的人，那些流离失所的家庭，他们的悲剧，是不是因为他？
他第一次对系统产生了复杂的感觉。不是感激，也不是厌恶，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系统仿佛感知到了他的情绪，在他脑海中轻轻闪烁了一下。
【这不是你的错。】
林凡苦笑：“那是谁的错？”
系统没有回答。
窗外，月球基地的灯火依然通明。
林凡看着那片人造的光，忽然想起宋奶奶说过的话：“人这一辈子，有些事摊上了，就是摊上了。哭也没用，骂也没用，只能往前走。”
是啊，只能往前走。
第二天上午，林凡被王海拉去实验室。
“厂长，您得看看这个。”王海指着屏幕上的一串数据，“我们从几何体核心残骸里提取到一段加密信息。破解之后，发现是一张星图。”
林凡凑过去看。屏幕上显示着一片陌生的星域，中间有一个标注出来的红点。
“这是哪儿？”
“不知道。但根据坐标推算，应该是在银河系的另一端，距离地球大概两万光年。”王海顿了顿，“郭峰说，这可能就是几何体的老巢。”
林凡盯着那个红点，沉默了很久。
两万光年。
以人类现在的技术，飞过去需要几十万年。
“这段信息，还有谁知道？”
“就我和韩博士。”王海说，“我们第一时间封存了原始数据，没有上传任何网络。”
“做得好。”林凡拍拍他的肩膀，“这事也保密，谁也不要告诉。”
“明白。”
走出实验室，林凡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几何体的老巢，两万光年外。
它们来地球，需要飞多久？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既然它们能来，就一定能再来。
时间问题而已。
下午，林凡参加了转化者康复中心的启动仪式。
这是战后第一个专门针对转化者的机构，选址在月球基地的F区，原来是个废弃的仓储区，现在改造成了集医疗、康复、培训、工作于一体的综合中心。
周振国亲自出席，发表了简短而有力的讲话。
“各位，战后清算，最难的不是清剿残敌，不是打扫战场，而是清人心里那些疙瘩。”他站在临时搭建的讲台上，声音洪亮，“那些被几何体转化的人，他们也是受害者。他们被欺骗、被利用、被改造，最后变成了我们敌人的样子。但他们的心，还是人心。”
台下站着几百个转化者，还有几十个医护人员和工作人员。
周振国继续说：“所以，我们成立了这个中心。不是关你们，是帮你们。帮你们找回自己，帮你们重新做人。你们愿意干活的，这里有活干。你们愿意学习的，这里有书读。你们愿意治疗的，这里有医生。你们什么都不想干，就想静静待着的，也随你们。”
他顿了顿：“但是有一条，谁敢再跟几何体勾结，谁敢再危害地球安全，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规矩，先讲清楚。”
台下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
林凡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些转化者的脸。他们有的低着头，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偷偷抹眼泪。
郭峰也在人群中，坐在轮椅上，被一个护工推着。他的转化程度最重，行动已经离不开轮椅了。
启动仪式结束后，林凡找到郭峰。
“还习惯吗？”
郭峰点点头：“比隔离室好。至少有窗户，能看到外面。”
林凡在他旁边蹲下来：“有件事，我想问你。”
“您说。”
“几何体老巢的位置，是你故意透露给我们的？”
郭峰沉默了几秒。
“是。”
“为什么？”
郭峰抬起头，看着远处地球的方向。
“因为我想让它们死。它们把我变成这样，毁了我一辈子，我恨它们。”他的声音沙哑，但很坚定，“林厂长，我知道我这辈子完了。但我希望，在我死之前，能看到它们被消灭的那一天。”
林凡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站起来。
“会有那一天的。我保证。”
回到“深蓝探索者”号，林凡接到了周振国的电话。
“林凡，联合政府筹备委员会刚才通过了一项决议。”周振国的声音有些激动，“他们决定，正式邀请你担任地球联合政府首席科技顾问。”
林凡愣了一下：“我？”
“对，你。”周振国说，“委员会认为，你对系统的理解，对技术的掌握，对未来的判断，都是地球最需要的。这个职位，非你莫属。”
林凡沉默了很久。
“周司令，我……”
“别推。”周振国打断他，“这不是荣誉，是责任。几何体的事，只有你最清楚。怎么防它们，怎么打它们，怎么在它们再来之前把地球武装起来，都得你来想办法。”
林凡深吸一口气：“好，我接。”
“这就对了。”周振国笑了，“后天上午，联合政府正式成立仪式，你要出席，要讲话。准备一下。”
通讯挂断。
林凡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颗蓝色的星球。
地球联合政府首席科技顾问。
这个职位，意味着他将不再是红星厂的厂长，不再是一个企业的负责人，而是整个人类文明的科技总设计师。
责任，重如泰山。
但他没有退路。
因为几何体，正在两万光年外，盯着这里。
而他身体里的系统，就是它们的目标。
那就来吧。
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