昱昆山南麓,瑶斑峰。
晨光穿过薄雾,洒在依山而建的巨大练武场上。这座以整块“青罡岩”削平而成的演武台,长宽各三百丈,表面铭刻着加固与防护阵纹,可承受元婴修士的全力轰击。
此刻,台下已聚集了六七百名各峰弟子。他们或站或坐,三五成群,低声交谈间目光不时投向台上。阳光和煦,微风轻拂,本该是宗门内再平常不过的切磋日,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微妙的紧张感。
台上,两名筑基后期弟子正斗得难解难分。
“铛!铛!铛!”
金铁交击之声密集如雨。一名身着蓝衫的弟子凌空御剑,身形灵动如燕,手中飞剑化作七道残影,从不同角度刺向对手。剑光凌厉,带起的破空声尖锐刺耳。
他的对手是位灰袍青年,始终站在原地,脚步未曾挪动分毫。他手中长剑舞成一团银光,看似缓慢,却精准地格开每一次刁钻的进攻。剑锋碰撞时迸溅的火星,在阳光下闪烁如萤。
“好!”
“小心左侧!”
“反击啊!别只守不攻!”
台下惊呼声、喝彩声、议论声此起彼伏。这场比斗虽只是筑基期,但双方剑术扎实,攻防转换流畅,看得人目不暇接。
蓝衫弟子久攻不下,眼中闪过一抹焦躁。他忽然剑诀一变,七道剑影合而为一,本人则向后飘退三丈,左手迅速探入怀中——
“水火符,疾!”
一张赤红符箓被灵力激发,化作一团人头大小的火球,呼啸着砸向灰袍青年!
“什么?!”
“怎么用符箓了?!”
台下哗然。这场小比虽未明确规定禁用符箓法器,但按照重元宗历来的“潜规则”,同门切磋当以功法、武技为主,除非事先言明,否则极少动用外物。
火球已至眼前!
灰袍青年脸色一变,仓促间挥剑劈斩。剑锋与火球碰撞,“轰”的一声炸响,炽热的火焰四散飞溅,将他胸前的衣袍点燃!
“嗤啦——”
灰袍青年连连后退,手忙脚乱地拍打火焰,好不容易将火扑灭,抬头时已是满面怒容:“林泽!你——”
话音未落,那蓝衫弟子林泽已再次出手!
这一次,他掏出的是一张紫光缭绕的“积雷符”。符箓脱手瞬间,化作一道碗口粗的紫色雷电,撕裂空气,直劈而下!
“欺人太甚!”灰袍青年怒喝,将手中长剑奋力掷出,试图拦截雷电。
“铛——!!!”
长剑与雷光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那柄品质不俗的法器长剑,竟被雷电力道硬生生震飞,旋转着插进台下青石地面,剑身焦黑,灵光尽失。
而林泽已抓住这电光石火的机会,身形如鹞鹰般扑上,手中飞剑直刺对方胸口!
灰袍青年失了兵器,又遭雷电震得气血翻涌,眼见剑尖已至咽喉,只能咬牙跺脚,纵身跃出练武场边界——
“林泽胜!”
主持比试的执事故池朗声宣布,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太阴险了!说好的比剑,居然用符偷袭!”
“规则又没禁止!胜者为王,有什么不对?”
“同门切磋,讲究的是点到为止,这般不择手段,赢了也不光彩!”
“你懂什么?修仙界弱肉强食,对敌时谁会跟你讲道义?”
争吵声、鄙夷声、辩解声混杂在一起,原本祥和的氛围荡然无存。
高台中央的观礼席上,三位主持者神色各异。
居中端坐的是瑶斑峰化神中期长老严侗,他须发皆白,面容古板,此刻正闭目养神,仿佛对台下纷争充耳不闻。
左侧是元婴后期的执事葫荌,他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手中把玩着一串玉质念珠,眼神却不时飘向台下某处——那里,温馨正安静站立。
右侧是元婴初期的执事故池,他眉头微皱,低声道:“葫荌师兄,这样下去……风气怕是要坏。”
葫荌轻笑:“故池师弟多虑了。宗门小比,本就是为了磨砺弟子实战之能。对敌之时,难道还要先跟对方约定只能用剑、不用符箓?”
故池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比试继续。
有了林泽的先例,后续登台的弟子仿佛打开了某种枷锁。符箓、法器、阵法、甚至一次性的消耗类法宝,纷纷登场。原本以功法武技为主的切磋,迅速演变成了“资源比拼”与“战术博弈”。
战斗节奏陡然加快,往往三两招间便分出胜负。台下观众的兴致却逐渐低落——这般打斗,固然激烈,却少了那份见招拆招、以巧破力的武道韵味。
温馨站在人群外围,已静静观看了半日。
她原本想借此机会,观摩重元宗这个上古第一宗门的功法武技,汲取长处,补己之短。可眼前所见,却让她大失所望。
“这就是……重元宗的修炼之道?”她心中暗忖,眉头微蹙。
倒不是这些弟子实力不强。相反,他们筑基期的灵力浑厚程度、对法器的操控精度、甚至战术时机的把握,都远超东域同阶修士。但温馨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少了那份对“道”本身的追求,多了几分急功近利的浮躁。
“看来重元宗衰落,并非没有缘由。”玄黑龙凤戒中,叵罟的神念幽幽传来,“当年我在此修行时,宗门大比的首要标准是‘悟性’与‘心性’。弟子们比的不是谁符箓多、谁法器强,而是谁对功法的理解更深,谁的道心更坚。”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嘲讽:“如今倒好,成了灵石储备大赛。谁家底厚,谁就能赢。”
温馨闻言,心中忧虑更甚。
她摸了摸腰间那柄最普通的玄铁刀——这是神精门外门弟子的标配,材质寻常,除了坚固耐用外,并无特殊之处。而储物袋里,除了一些疗伤丹药和基本符箓,再无他物。
一会儿轮到自己上台,面对这些武装到牙齿的重元宗弟子,该如何应对?
“这有何难。”
叵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玩味。
温馨一怔,正想追问,身旁忽然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
“这位道友,面生得很。在下黎茓峰弟子宫症,不知道友是哪峰高足?”
温馨转头,只见一名身着锦缎蓝袍的青年正微笑抱拳。他约莫二十七八岁模样,面容清秀,气质儒雅,修为是金丹中期,周身灵力流转圆融,显然根基扎实。
“在下温馨,刚入宗门,尚未分配峰属。”温馨回礼,语气平和,“今日小比之后,方能定下去留。”
宫症闻言,眼睛微微一亮。他上下打量着温馨,越看越觉得顺眼——这女修容貌清丽,眼神澄澈,修为虽是金丹初期,但气息沉稳内敛,显然不是靠丹药堆砌的虚浮之辈。
最难得的是,她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干净”气质,与宗门里那些或骄纵、或算计、或谄媚的师姐师妹截然不同。
“原来如此。”宫症笑容更深,嘴角几乎要扬到耳根,“我观温馨道友气宇不凡,今日小比定能脱颖而出。只是不知……一会儿比试,道友准备使用何种法宝?”
温馨坦然摊手:“我只有这柄玄铁刀,并无其他法器。”
宫症脸色一凝,眉头皱起:“道友已是金丹之境,怎会……”
他忽然想到什么,露出恍然之色:“想必是在外历练时,与人争斗消耗颇大吧?修仙界险恶,法器损毁也是常事。”
说着,他竟从储物戒中取出一面巴掌大小、通体银白、边缘镶嵌五颗棱形晶石的宝镜。
“此乃‘飒?镜’,玄级下品法器。”宫症将宝镜递向温馨,语气真诚,“今日有缘识得道友,此镜便赠与道友,结个善缘。还望道友莫要推辞。”
温馨愣住了。
玄级下品法器,虽不算顶尖,但也是寻常金丹修士求之不得的宝贝。这宫症与自己素不相识,初次见面就送如此重礼?
她下意识看向对方眼睛——那双眼睛里,除了真诚,还有一种近乎狂热的……满足感?
仿佛送出这面宝镜,让他获得了极大的愉悦与自豪。
温馨心中明镜似的:这又是叵罟前辈在暗中影响对方心念了。
她暗叹一声,面上却露出感激的笑容,双手接过宝镜:“宫师兄慷慨,温馨铭记于心。此战定不负所望。”
“好!好!”宫症连连点头,看着温馨接过宝镜,心中的满足感几乎要溢出来。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如此。方才只是无意中瞥见温馨,便觉心头一颤,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要与她交好”的冲动。平日他性格内向,不善言辞,更吝于交际,可今日却像换了个人,不仅主动搭讪,还毫不犹豫地送出自己最珍爱的法器之一。
更诡异的是,做完这一切,他非但不觉得心疼,反而有种“自己形象高大、气度非凡”的飘飘然之感。
他沉浸在这股诡异的满足感中,全然不知自己已被无形的心魔之力悄然影响。
“筑基期比试,到此为止!”
执事故池的声音再度响起,压下了场中嘈杂。
“各峰积分已记录在案。接下来是金丹期比试,共三场。第一场——”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温馨所在的方向:“新入宗门弟子,金丹初期,温馨,出战!”
温馨深吸一口气,对宫症抱拳一笑,身形轻展,如一片落叶般飘上练武场。
她负手而立,白底蓝道道袍随风微动。趁对手尚未登台,她迅速探查手中那面?镜——灵力注入,镜面泛起柔和银光,神识中立刻浮现出镜子的使用方法:催动后可将方圆百丈内的对手罩定,镜光有扰乱神识、制造幻象之效,虽不致命,但在战斗中足以创造胜机。
“不错。”温馨心中稍定。
“另一人——”故池继续宣布,“媛姵峰弟子,金丹初期,马驷衄,出战!”
话音落下,一道白色身影缓缓飘落台上。
温馨定睛看去,瞳孔微缩。
那是个女子,或者说……勉强能看出是个女子。
她披头散发,发丝油腻打结,沾满灰尘草屑。佝偻着身形,几乎蜷缩成虾米状。一身白衣早已污秽不堪,满是泥渍、血污、以及各种难以辨认的污迹。她就那样低着头,却抬起眼皮,用一双浑浊的眼睛,不怀好意地斜睨着温馨。
最诡异的是她的表情——嘴角咧开,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笑容扭曲,像哭又像笑。
温馨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适。
金丹修士,早已寒暑不侵、尘埃不染。一个净身咒便可清洁周身,稍微注意仪表更是基本修养。可这马驷衄……为何如此不顾颜面?
她下意识看向主持席台上的葫荌,眼神中带着询问。
葫荌却立刻移开目光,转头与身旁的严侗长老低声交谈起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和煦的微笑。
温馨心中了然。
这马驷衄,恐怕不是寻常弟子。葫荌这般态度,显然是在暗示:此人孱弱,不用担心。
“得罪了。”
温馨不再多想,抽出那柄黝黑的玄铁刀。刀身无华,却在阳光下反射出沉凝的乌光。
她身形一动,如离弦之箭掠出,刀锋直取马驷衄咽喉——虽是切磋,但既然对手诡异,她便不打算留手,先探虚实再说!
刀至半途,马驷衄终于动了。
她佝偻的身躯猛地一颤,右手从破烂的袖中探出,手中竟握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剑。剑身斑驳,剑刃缺口处处,看起来像是从哪个古战场捡来的破烂。
“呼——!”
锈剑迎上玄铁刀。
“铛——!!!”
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远超之前任何一场比斗!
然而下一瞬,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马驷衄手中那柄锈剑,在与玄铁刀碰撞的瞬间,竟应声而断!断口整齐,仿佛那不是金属,而是腐朽的木棍。
刀势未尽,顺势劈下!
“噗嗤——”
刀锋划过马驷衄左肩,带起一蓬鲜血。污秽的白衣被撕裂,露出底下苍白瘦削的肩胛骨,伤口深可见骨。
马驷衄整个人被刀劲带得向后踉跄退去,鲜血瞬间染红衣襟。
温馨愣住了。
她这一刀虽未尽全力,但也用了七分力道,本意是逼对方认真应对。可这马驷?……竟然连剑都断了?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台下也是一片哗然。
“一招就……”
“这马师姐怎么回事?剑也太脆了吧?”
“温馨师妹下手是不是太重了?”
温馨心中涌起一丝不安,手上动作不由得慢了半拍。她看着马驷衄肩上那道狰狞伤口,犹豫着是否该趁势追击。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迟疑间——
“嘿嘿……嘿嘿嘿……”
马驷衄忽然笑了。
那笑声干涩嘶哑,如同破旧风箱拉扯,听得人毛骨悚然。她抬起头,那张污秽的脸上,扭曲的笑容更加灿烂。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事。
她将手中那截断剑,朝着温馨……狠狠砸了过来!
温馨下意识举刀格挡。
“铛!”
断剑被磕飞。
而马驷衄已如鬼魅般欺近身前!她那原本佝偻的身躯,此刻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右手五指成爪,指甲黝黑尖利,直抓温馨腰间!
“滋啦——!”
布帛撕裂声响起。
温馨只觉腰间一凉,随即传来火辣辣的剧痛。低头看去,衣袍已被撕开一道尺长口子,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正汩汩涌出鲜血。
而马驷衄已借着这一抓之力,身形如陀螺般旋转起来!
“呼呼呼——!”
她越转越快,破烂的白衣化作一团模糊的残影。那双黝黑的利爪在旋转中化作致命的旋风,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凄厉的尖啸。
温馨大惊失色,连连后退。
她终于明白——方才断剑、受伤,全是算计!这马驷衄从一开始就在示弱,用自残来麻痹自己,制造轻敌的假象。而那一爪偷袭,才是真正的杀招!
“铛!铛!铛!”
温馨挥刀疾斩,刀锋与利爪碰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这马驷衄的爪功,竟比寻常法器还要坚硬锋利!
步步紧逼,招招夺命。
温馨已被逼到练武场边缘,身后就是三丈高的石阶,退无可退。
马驷衄旋转的身影已至眼前,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快意。
危急关头,温馨左手一扬——
“飒?镜,出!”
银白宝镜脱手飞出,悬于马驷衄头顶。镜面银光大盛,化作一道光柱将对方笼罩其中。
马驷衄旋转的身形猛然一滞。
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倒映出镜中的自己——却不是此刻污秽佝偻的模样,而是一具腐烂生蛆、白骨森森的恐怖尸骸!
“呃啊——!”
马驷衄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神魂遭受剧烈冲击,动作出现了瞬间的僵硬。
就是现在!
温馨眼中精光一闪,强忍腰间剧痛,身形如鹞鹰般冲天而起,在空中一个折转,轻盈落至马驷?身后。
她双手握刀,灵力狂涌,黝黑的刀身上泛起淡淡的青色光晕。
神精门刀法精髓——三重钝击!
这一式不求锋锐,不讲杀伤,只将三重暗劲叠于一刀,专为击退强敌、破除困局而创。
“破!”
刀身横拍,正中马驷衄后心。
“砰——!!!”
沉闷的巨响中,马驷衄如断了线的陀螺,旋转着飞出台外,重重砸在台下青石地面上。
“轰隆!”
石砖碎裂,尘土飞扬。马驷衄在尘埃中翻滚数圈,最终瘫倒在自己砸出的浅坑里,仰面朝天。
可她脸上……居然还在笑。
嘴角咧开,露出黄牙,眼睛直勾勾望着天空。那笑容里有疯狂,有解脱,有嘲弄,唯独没有败者的颓丧。
仿佛输赢对她而言,根本不重要。
这场一波三折、险象环生的比斗,终于落下帷幕。
台下寂静了数息,随即爆发出热烈的喝彩与议论。
“精彩!太精彩了!”
“这才是金丹修士该有的战斗!”
“招招见血,式式夺命,一点花哨都没有!”
“那马师姐也太狠了,对自己都下得去手……”
温馨站在台边,右手按着腰间伤口,鲜血已浸透指缝。她看着台下那个倒在坑中、依旧咧嘴微笑的马驷衄,心中没有丝毫获胜的喜悦,只有深深的寒意。
她又抬头看向主持席。这一次,葫荌没有再躲闪,而是朝她微微点了点头,眼中带着赞许,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温馨心中苦笑:果然是叵罟前辈的安排。只是这“磨刀石”,未免也太锋利了些,差点把刀给磨断了。
而自己之所以能赢,不是靠实力碾压,而是靠宫症赠送的飒?镜,靠叵罟前辈暗中影响宫症送来这件关键法器。
“获胜者,温馨!”
执事故池的宣布声,将温馨从思绪中拉回。
她正要下台疗伤,一道蓝色身影已飞掠而上,正是宫症。
“温师妹,你受伤了!”宫症语气焦急,不由分说便伸手按向温馨后背,运起疗伤功法,“怎如此大意?第一招得手时若乘胜追击,哪会有后面这些波折?”
他话语中带着埋怨,关切之情却溢于言表。
温馨身子一僵,连忙侧身避开:“宫师兄,我自己来就好。”
她运起疗伤法诀,清凉的灵力涌向腰间伤口,止血生肌。金丹修士的恢复力本就惊人,加之九璃金丹的玄妙,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宫症却未离开,就站在她身旁,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那目光太过炽热,仿佛要穿透衣衫,又仿佛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渴望。温馨虽未与他对视,却仍觉得如芒在背,浑身不自在。
“前辈……”她心中暗唤叵罟,“收了神通吧。你这样……让我很尴尬。”
玄黑龙凤戒中,传来叵罟低沉的笑声:“尴尬?尴尬乃心魔滋生之源,最是磨砺道心。看来你这小丫头,修行还远远不够啊。”
温馨苦笑。
她不再理会宫症那令人发毛的目光,转身走向台下,来到马驷衄倒地的浅坑边。
坑中,马驷衄依旧仰面躺着,脸上挂着那副诡异的笑容,眼睛直勾勾望着天,对周身伤势毫不在意。
温馨犹豫片刻,伸出手:“马师姐,我拉你起来。”
马驷衄眼珠缓缓转动,斜睨了她一眼。
然后,她咧嘴笑了。
笑着笑着,她闭上眼睛,身体竟开始缓缓下沉——不是坠落,而是如同融入水中般,悄然沉入身下的青石地面。
土遁之术。
短短一息,马驷衄整个人消失不见,只留下那个破碎的浅坑,以及坑底几滴尚未干涸的鲜血。
温馨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无奈收回,长叹一声。
她忽然很羡慕马驷衄——至少人家会土遁,打不过还能钻进地里躲起来。而自己……
她瞥了一眼身旁亦步亦趋、目光炽烈的宫症,只觉得头皮发麻。
“下一场,金丹中期比试,开始!”
故池的声音再度响起,将众人注意力拉回台上。
温馨趁机快步走下练武场,寻了处僻静角落,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可即便闭上眼睛,她仍能感觉到,那道炽热的目光,依旧如影随形。
重元宗的修行生涯,这才刚刚开始。
而她已隐约感觉到,这片看似祥和的桃源仙境之下,暗流涌动的,是何等诡谲的旋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