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绣花荷包是少爷小时候他娘给他缝的,他一直舍不得丢。”
“银票是他藏了好几年的私房钱。”
“酒葫芦是他第一回喝醉了酒,在街上花十个铜板买的,他说那是他‘人生中第一件自己买的东西’。”
福伯一边说,一边把那张纸拿了出来,
“至于这张纸,少爷前些天半夜回来的时候藏的,还特意嘱咐我,谁都不能动。”
小紫宸接过那张纸,小心翼翼地展开。
纸张不大,是从一本折子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有些不整齐。
纸的一面写着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确实像是江子航的笔迹。
但小紫宸注意到了更重要的东西——纸的反面。
他翻过来,凑到灯下仔细看。
纸的反面布满了若有若无的灰色痕迹,
像是用指甲划过的印痕,又像是炭条留下的残影。
如果不是特意看,很容易被当成弄脏的痕迹忽略过去。
但小紫宸看得很仔细。
他转了几个角度,终于在灯光的斜照下,看清了那些痕迹组成的图案。
那是一张关系图。
图上画着几个圆圈,每个圆圈里写着一个名字。
张怀恩在最上面,下面依次是李崇义、马文忠、吴广泰,周德安在最下面。
每个人之间都用线条连接,旁边标注着简短的小字……
“张→李:做账”
“张→马:摆平”
“张→吴:放行”
“周→张:每月分成五千两”
“宫里有人”
最下面还有一行字:
“月底换仓库,地点待查。”
小紫宸的呼吸微微一滞。
这页纸,是江子航用了好几个晚上蹲点、跟踪、偷听,一点一滴拼凑出来的调查记录。
字迹虽然潦草,逻辑却异常清晰。
它清晰地画出了整个私盐集团的运作网络,每一个环节、每一个人、每一笔钱,都标注得明明白白。
“就是这个。”
小紫宸轻声说道,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
“世子叔叔没有撒谎,这些东西他都记下来了。”
虽然这只是一页从本子上撕下来的纸,上面的字迹反印不够完整,
但至少能看出大致的结构和几个关键人物的名字。
有了它,再加上老八和阿漠从周德安那里拿到的账本,就能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我们走。”
小紫宸把纸小心地折好,贴身收在怀里。
离开靖王府的时候,他们走的是另一条路——后花园的角门。
那里连着一条幽暗的小巷,没有盯梢的人。
三人平安地回到了瑞王府。
老八和阿漠已经在暗鹰卫的小院里等着了。
老八的左臂上有一道浅浅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
阿漠的左臂上也缠着绷带,但他跟没事人一样,靠在墙上擦他的刀。
周德安被暗鹰们带了回来,绑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嘴里塞着布条,脸色惨白。
他的面前摆着几样东西——一本私盐账册、一叠与北狄人往来的信函、几件从假山密室取来的火药样品。
小紫宸把从靖王府取来的那页纸放在桌上,和那些证据并排放在一起。
“五个人。”
他指着那张图上的人名,
“张怀恩、李崇义、马文忠、吴广泰、周德安。贩卖私盐、栽赃陷害、通敌叛国。”
“宫里的人呢?”
小十七问。
“还不知道是谁。”
小紫宸摇头,
“但有了这些证据,就能先扳倒张怀恩他们。”
“至于宫里的那个人,迟早会浮出水面。”
老八看着桌上这些证据,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笑得很轻,但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骄傲。
“小世子,你想出来的这个法子——从周德安入手,拿账本,查火药,再把所有线索串起来——这套路数,说真的,我当暗鹰卫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哪个新手能想得这么周全。”
“不是我一个人想的。”
小紫宸摇头,
“世子叔叔查到了大部分线索,我只是把它们串起来了。”
“还有老八叔叔你找到了火药,阿漠叔叔拿到了账本,小十七哥哥帮我们混进了靖王府。”
“这是大家的力量。”
“别谦虚了。”
老八揉了揉他的头,
“你自己也知道,如果没有你,这些线索到现在还是一堆乱麻。”
“世子爷虽然查到了很多,但他一个人说不清楚,也串不起来。”
“是你把他的思路理顺了,把所有人的力量整合到了一起。”
小紫宸没有再说什么,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对了,阿漠叔叔,”
小紫玥忽然凑过去,踮起脚尖去看阿漠手臂上的绷带,
“你受伤了,疼不疼?”
“我给你上点药吧?我这里有娘亲配的金疮药,可灵了。”
阿漠低头看着这个还没到自己腰的小姑娘,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松动。
“……不用。”
“可是你在流血呀!”
“小伤。”
“不行,必须上药。”
小紫玥不由分说地从她的百宝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一股清新的草药味飘了出来。
她倒出一些药粉,然后仰起头,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阿漠叔叔,蹲下来。”
阿漠沉默了一下,然后默默地蹲了下来。
小紫玥手脚麻利地解开他手臂上的绷带,看到那道深深的伤口时,眼睛里闪过一丝心疼,
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小心地把药粉洒在伤口上,然后用干净的绷带重新包扎好。
她的动作出乎意料地熟练,包好之后还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好了。”
她满意地拍了拍手,
“三天不要碰水,两天换一次药。”
“记住了吗?”
阿漠低头看了看手臂上那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嘴角抽动了一下,艰难地挤出了一个字:
“……嗯。”
小十七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小声对老八说:
“阿漠居然会让人给他上药?”
“上次他胳膊挨了一箭,我给他上药,他差点把我手剁了。”
“那不一样。”
老八慢悠悠地说,
“你给他上药,那是你手笨。”
“小郡主给他上药,那是可爱。”
“…………”
小十七觉得心口被扎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