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紫宸感觉到自己所在的酒坛子被人搬了起来,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落到了牛车上。
紧接着旁边又是一声响,小紫玥的酒坛子也落了上来。
牛车吱吱呀呀地重新启动了。
两个小家伙蜷在酒坛子里,大气都不敢出。
坛子里残留的酒味冲得小紫玥直皱鼻子,她在黑暗中无声地打了个喷嚏,把自己吓了一跳。
好在牛车很快进了矿场大门,守卫只是掀开坛盖随便看了两个,看到都是空的就放行了。
牛车在一处卸货的地方停了下来,周围安静了片刻,似乎酒贩子去结账了。
小紫宸轻轻推开坛盖,露出一条缝往外看。
周围堆满了酒坛和麻袋,是一个仓库的角落。
没有人。
“出来。”
他低声说了一句,自己先从坛子里翻了出来。
小紫玥紧跟着从坛子里爬出来,浑身沾满了酒坛里的残渣,
头发上还挂着一片不知什么时候钻进去的干花瓣。
她拍了拍衣服,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低声问:
“哥,咱们现在去哪?”
小紫宸打量了一下这个仓库。
矿场的仓库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高耸的穹顶上还残留着当年采矿时留下的凿痕,
四面墙壁上每隔十步就插着一支火把,将整个仓库照得明暗交错。
仓库里堆满了各种货物。
成箱的兵器、成捆的丝绸、成袋的私盐,还有一堆堆用油布盖着的不知名物资。
角落里有一扇小门,门上挂着“闲人免进”的木牌。
“走那边。”
小紫宸拉起妹妹的手,两人贴着墙壁的阴影,像两只小壁虎一样无声地溜到了小门前。
小紫宸试了试门把手——没锁。
两人闪身进了小门,里面是一条窄窄的通道,通道两侧是一间间小房间,
看起来像是矿场当年的工具间,如今被改成了临时的关押室。
每间关押室都有一扇铁门,门上有个小窗口,从小窗口里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
第一间空着。
第二间空着。
第三间……
小紫玥停住了脚步。
第三间关押室里关着五个孩子,看穿着打扮都是普通百姓家的孩子,
一个个缩在墙角,眼神空洞,脸上挂着干涸的泪痕。
角落里还有一个看起来只有两三岁的小男孩,蜷缩在一堆破棉絮里,
脸上烧得通红,呼吸急促而艰难,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
小紫玥的手指攥紧了。
她从小跟着紫洛雪学医,一眼就看出那个小男孩在发高烧,而且已经烧了至少一天一夜。
如果不及时退烧,这么小的孩子很可能会烧出大问题。
“哥。”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让小紫宸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太了解妹妹了。
小紫玥平时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但她一旦用这种平静到近乎冰冷的语气说话,就意味着她真的生气了。
而小紫玥生气的后果,通常比小紫宸生气要严重得多。
“先别急。”
小紫宸按住妹妹的肩膀,
“咱们现在手里没有药,硬闯也带不走这么多孩子。”
“先找到证据,然后发信号等爹来。”
“等爹来了,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小紫玥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嗓子眼的那股火气压了下去。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发烧的小男孩,默默记下了他所在的位置,然后跟着哥哥继续往前走。
通道尽头是一个拐角,拐过去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改造成的交易大厅。
溶洞顶上有钟乳石倒挂下来,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烁着潮湿的光泽。
大厅中央摆着几十张石桌,每张石桌后面都坐着一个或几个卖家,面前摆着各自要卖的“货”。
有摆兵器的,有摆药材的,有摆古玩字画的,也有像卖牲口一样把绑着的孩子排成一排等人来挑的。
买家们在石桌之间穿梭,有人低声交谈,有人讨价还价,有人拿出银子当场成交。
整个大厅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井然有序”,仿佛这种把人当货物买卖的事情,在这里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生意。
小紫宸的目光在大厅里快速扫了一圈,然后锁定了一个角落。
角落里有一间用木板隔出来的小房间,门口挂着厚重的棉布帘子,帘子两侧各站着一个带刀的护卫。
棉布帘子上用金线绣着一个“曹”字——曹三爷的地方。
“那边。”
小紫宸拉着妹妹闪进一堆货箱后面,贴着货箱的边缘往那间小房间靠近。
他们的个头小,蹲在货箱之间几乎完全被遮住了,从大厅里根本看不到。
两个小家伙无声无息地摸到了小房间的侧面,发现木板墙上有几条裂缝,正好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
小房间里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胖子,穿着一身酱紫色的绸袍,十个手指上戴了八个戒指,金灿灿的晃人眼。
他正在慢悠悠地喝着茶,面前站着一个穿靛蓝色长袍的中年男人。
正是昨晚在山坳大木屋里见到的那位公子。
“曹三爷。”
公子负手而立,语气不卑不亢,
“这批货你收了,银子我明天就要。”
“另外,北越国那边的人到了没有?”
曹坤放下茶杯,皮笑肉不笑地咧了咧嘴:
“公子急什么,你的人送来的货还没到呢。”
“昨天不是说好了,今天一早就到吗?”
“这都快晌午了,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公子的眉头皱了皱:
“路上可能有些耽搁。”
“山道不好走,你是知道的。”
“山道不好走?”
曹坤嘿嘿一笑,
“公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你的货要真是被什么给耽搁了,我曹某人还能体谅。”
“但要是货出了什么岔子——那咱们这生意可就不好谈了。”
公子眼神微微一沉,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货不会出岔子。”
“我的人都是老手,对付几个孩子绰绰有余,三爷只管放心。”
小紫玥在木板墙外面无声地咧了咧嘴。
绰绰有余是吧?
那五个“老手”这会儿还在溪涧旁边喂蚊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