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日,琅琊郡莒县以东海域。
朝阳初升,海面金鳞万点。三百艘战船列阵如林,张辽立在楼船舰首,海风鼓起征袍。这位并州名将年过四旬,面如重枣,一双虎目正紧盯海岸线。
“将军,距岸不足十里。”副将张翼禀报,“探船回报,莒县守军约三千,未见异常。”
雷同摩拳擦掌:“将军,直接抢滩登陆,末将愿为先锋!”
“不急。”张辽摇头,“太史将军说过,海战不同陆战。潮汐、风向、暗礁,皆须考量。”他唤来老水手,“此时登陆,潮位如何?”
水手观测良久:“回将军,眼下正是涨潮,适宜登陆。但须在一个时辰内完成,否则潮退搁浅,战船难返。”
张辽颔首,传令:“雷同率五千人为先锋,抢占滩头;张翼率一万兵为第二波,巩固阵地;本将军自率余部压阵。记住——登陆后先立栅寨,防敌骑兵冲击。”
号角长鸣。
百余艘走舸、斗舰脱离本阵,如离弦之箭扑向海岸。每船载兵五十,桨手奋力划动,船首劈开浪花,直冲滩涂。
莒县城头,守将曹豹早已得报。
他见海面舰船云集,冷笑道:“徐康竟想从海上偷袭?真是不知我琅琊儿郎厉害!”
副将急道:“将军,敌军势大,是否求援?”
“求什么援?”曹豹拔刀,“张飞将军在即墨,距此两百余里,援兵到来至少三日。这三千人,足够守住滩头!”
他确非虚言——莒县海岸多礁石、浅滩,曹豹早命人设下暗桩、铁蒺藜,更在滩后丘陵埋伏五百弓手。
雷同船队甫近海岸,忽有数船触礁,船底破裂进水。士卒慌乱间跳船涉水,又踩中铁蒺藜,惨叫声起。
“有埋伏!”雷同大吼,“举盾!快速通过滩涂!”
箭雨自丘陵射下。海水阻力大,士卒行动迟缓,顷刻间伤亡百余。
雷同目赤,亲执大盾前冲,高呼:“随我来!夺下丘陵!”
正此时,第二批船队已至。
张翼见先锋受挫,急令:“弩手放箭!压制丘陵!”
楼船上,张辽看得真切。他唤来传令兵:“发信号,让‘海鹘’出击。”
旗语摇动,船阵中忽有二十艘狭长快船驶出。此船形如海鸟,船首包铁,两侧设轮桨,速度极快,正是水军新锐“海鹘舰”。
海鹘舰不抢滩,而是沿海岸线疾驰,船上弩手以强弩仰射丘陵。这弩射程远超寻常弓箭,丘陵伏兵不及防备,被射倒一片。
曹豹见状大惊:“这是什么船?竟能边行边射!”
趁此间隙,雷同部已冲上丘陵,短兵相接。丹阳兵虽悍勇,却难敌扬州军精锐,防线渐溃。
张翼大军陆续登陆,在滩头立起木栅。至巳时末,已有两万兵马上岸,结成严整阵势。
曹豹知不可守,率残部退往莒县县城。
张辽这才下船登陆,巡视战场后,对二将道:“曹豹败而不乱,丹阳老兵果然精锐。传令,围而不攻,迫其投降。”
“将军,不趁胜追击?”雷同问。
“不必。”张辽望向西方,“我们的目标是张飞。曹豹这小城,困住即可。传讯黄忠将军——我部已登陆,正向即墨进军。”
与此同时,下邳至东海国的官道上,烟尘滚滚。
黄忠策马行在中军,白须在风中飘拂。这位老将,却精神矍铄,手中凤嘴刀在秋阳下泛着冷光。身侧,徐庶轻摇羽扇,吴班、朱桓二将分列左右。
七万大军分三路而进:吴班率两万为先锋,已至东海国边境;朱桓率两万护卫粮道;黄忠自领三万主力,徐庶参赞军机。
“报——”探马飞驰而来,“关羽率两万兵马出郯城,于沂水东岸列阵,距我军不足五十里!”
徐庶轻笑:“云长果然来了。他定以为我军主力在此,欲凭沂水天险阻我。”
黄忠抚须:“沂水河宽几何?水流如何?”
“河宽三十余丈,此时秋水未退,水流湍急。关羽已在东岸筑土垒、设箭楼,更备火船数十艘。”
“火船?”吴班皱眉,“他想半渡而击?”
“正是。”徐庶点头,“云长熟读《春秋》,深谙兵法。半渡而击,古来良策。然……”他话锋一转,“我军何须渡河?”
黄忠会意:“元直是说……”
徐庶羽扇指向地图:“沂水自北向南,流经郯城东。若我军佯装渡河,吸引关羽主力,另遣一军北上绕行,自费县渡河,直插其背后。届时关羽腹背受敌,必退守郯城,则东海国门户洞开。”
“妙计!”朱桓击掌,“末将愿率本部北上!”
黄忠沉吟:“此计虽好,但需时日。刘星大将军要的是速战,不可久拖。”
“将军勿忧。”徐庶成竹在胸,“我已有安排——三日前,已密令九江太守,在寿春备船百艘,更疏通隐秘渡口。朱将军此去,两日可渡河。”
黄忠大喜:“元直竟早有布置!好,朱桓,你率一万精兵即刻北上。吴班,你率先锋至沂水西岸,大张旗鼓,多备浮桥、舟筏,做出强渡之势。记住,只佯攻,不必真渡。”
“末将领命!”
沂水西岸,吴班军至。
只见对岸营垒连绵,旌旗密布,“关”字大旗在风中招展。河面上,数十艘小舟满载柴草、火油,随时可顺流而下。
吴班令士卒伐木造筏,鼓噪呐喊,箭矢往来对射,看似攻势猛烈,实则雷声大雨点小。
对岸土垒上,关羽抚髯观战。
廖化在侧道:“将军,敌军攻势甚急,是否放出火船?”
“不急。”关羽丹凤眼微眯,“观其营寨,炊烟稀疏,鼓声虽响,却无真正渡河之象。此乃佯攻。”
他沉吟片刻,“黄忠老儿用兵持重,必不会如此急躁。其中恐有诈……关平!”
“儿在!”年轻小将应声出列。
“你率三千轻骑沿河巡视,东至朐县,南至武原,看看有无敌军潜渡。”
“诺!”
关平领兵而去。关羽又令加固营垒,多备弩石,静观其变。
至次日黄昏,关平疾驰而回,脸色凝重:“父亲!武原方向有大量车马痕迹,萧建太守称未见敌军,但儿观其神色可疑!”
“薛礼?”关羽眼神一厉,“此人首鼠两端,不可轻信。速派兵接管武原渡口!”
话音未落,南面忽起烽烟——正是武原方向!
几乎同时,探马狂奔入营:“报!朱桓率军自武原渡河,已破我县守军,正北上直扑郯城!”
关羽拍案而起:“果然!传令——留五千兵守营,余部随我回援郯城!”
两万大军匆忙拔营,向东撤退。关羽虽知可能是调虎离山,但郯城乃东海国治所,粮草军械皆屯于此,不容有失。
吴班见对岸军动,急报黄忠。
老将军闻讯大笑:“云长中计矣!传令全军,连夜渡河!”
此时沂水西岸,浮桥已秘密搭成数座。黄忠亲率主力迅速过河,直扑关羽留下的空营。守军寡不敌众,顷刻溃散。
关羽行至半途,闻营寨已失,心知中计,欲回师再战。然此时朱桓军已逼近郯城,城中守将糜芳连发三封求援信。
“将军,若郯城有失,我军退路断绝!”谋士简雍急劝。
关羽长叹一声,丹凤眼中满是不甘:“撤……回守郯城。”
至此,东海国西部屏障尽失,黄忠军兵逼近郯城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