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安县,城东郊野。
随着一声断喝撕裂夜幕,张合若天神下凡般冲杀,长枪未至,杀气已席卷四野。
只见他人马合一与气喘吁吁的柳猴儿擦身而过,柳猴儿刚张嘴,要提醒张合小心,话到嗓子眼,却见枪风已经带过追在最前的三人咽喉,刹那间,血溅如雨!
余贼皆惊欲退,然张合已杀至跟前,枪尖左挑右刺,方才还如狼似虎的刺客,竟如草芥般倒下,全无招架之功,遑论还手之力?
看得柳猴儿是目瞪口呆,一时间全然忘了拔刀相助,只口中喃喃道:“河间张儁乂,真虎将也!”
贼首敖青眼见此景,是瞳孔骤缩,后背发凉,哪里还记得柳猴儿的当众羞辱,当即舍了部众,直撞入道旁竹林。
这时再看柳猴儿,拔刀叫嚣起来,活脱脱的狐假虎威:“敖贼又临阵脱逃乎?汝不是必杀爷么?来来来,且与爷战他三百回合!”
那敖贼虽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却丝毫不敢停留,径直冲向山林。
柳猴儿见此,当即大喊道:“儁乂,那厮乃是刺客贼首!”
张合挑翻最后一人,长枪顿地,眯眼看去,那敖青已步入竹林,是驷马难追!
于是,他取出雕弓,搭箭拉弦,弓如满月:“着!”
只听弓弦嘣然奏响,箭若流星,‘嗖’声破空,那敖青闻羽箭之声,急扑入灌木从中,却慢了半分,但闻林深处传来一声闷哼,灌木从猛地晃动了几下,发出树枝断裂之声,却再无声响。
张合、柳猴儿急忙追入林中,但见断枝处,血迹斑斑,却不见人影。
二人顺着血迹追出几步,前路月光修竹所挡。
柳猴儿见夜黑林深,已无从寻起,又心有韩烈等人安危,于是拉住张合道:“罢了,穷寇莫追,这厮受了箭伤,又独自逃脱,断难再害主公,韩兄还在城中驿站厮杀,儁乂可否先往救人。”
张合闻言一惊,一边跟柳猴儿退出竹林,一边急问:“主公何在?”
柳猴儿笑道:“儁乂宽心,主公尚未至六安,只是某等前来追凶——”
说话间,他好奇道:“汝不是在洛阳当值么,缘何至此?”
张合闻言心稍安,翻身上马,伸手拉了一把柳猴儿,笑道:“某与潘兄已辞去洛阳那鸟军官,特来与主公相会,此事往后再与柳兄细说,救人如救火,柳兄且指路。”
于是,二人又一路奔回城中,直抵驿站,但见驿站外已被亭卒严密把守,柳猴儿亮出官印,一打听才知,驿站刺客已尽数伏诛,蔡琰安然无恙,韩烈三人身受重伤,已送医馆救治,不过也无性命之忧。
柳猴儿松了口气,找亭卒讨了两坛子酒,拉着张合共往医馆。
此时,医馆中,韩烈三人浑身缠满绷带,蔡琰在旁悉心照料,四人都担忧柳猴儿,二少年更是垂头丧气,自责不已。
忽闻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便见柳猴儿脑袋探进来,也不再恼蒋、周二少年,是嬉皮笑脸嘲笑道:“哈哈!某这才离了多久?汝等怎成了三个大粽子!”
四人闻声不恼反喜:“柳兄无恙乎?”
但见柳猴儿一手提酒,一手拉张合而入,笑道:“得儁乂搭救,某是无恙,反是那贼人遭了大难!”
二人少年不识张合,韩烈却喜道:“儁乂缘何至此?洛阳一别,一向安好?”
张合抱拳笑道:“托韩兄之福,别来无恙!合已辞官不做,特来与众兄弟把酒言欢!”
柳猴儿哈哈大笑,从怀中翻出几个酒碗:“诸君能饮否?某等边喝边聊!”
韩烈见他如此惬意,便知刺杀事了,于是哈哈大笑:“某正渴着哩!”
周泰、蒋钦闻言,少年意气又上心头,乃笑道:“大丈夫死且不惧,况酒乎?”
蔡琰闻言蹙眉,即阻道:“三位有伤在身,岂能酗酒焉?”
柳猴儿却是一拍酒坛,笑道:“女公子有所不知,此物专治好汉刀伤!”
蔡琰犹在苦劝,但几人却已痛饮起来,一碗下肚,张合讲起他与潘凤洛阳辞官,鲍信城门报信,于是,他千里驰骋而来。
这一说,引众人连连喝彩,当即痛饮一碗。
接着,柳猴儿又与他说起扬州之事,他们是如何得知刺杀,如何追踪到此,说到二少年,他又与张合介绍二人来历和勇武,又引张合喝彩,于是再饮!
接着柳猴儿又绘声绘色的描述,张合方才诛贼英姿,听得韩烈大赞,二少年向往,是又一碗下肚。
这时,柳猴儿才叹道:“可惜,那软……咳,那贼首虽中箭,却溜得快,吾等不算尽全功。”
蔡琰闻言,想起驿站中,柳猴儿诱敌时粗鄙之言,不由小脸一红,随后忽然想到什么,肃容道:“柳门下,方才贼人在驿站行凶时,吾隐约听见,彼等言事毕后,在城西山中,清云观汇合,那贼首会不会逃往那清云观了?”
柳猴儿闻言一喜,当即起身道:“女公子帮了某等大忙!某这便前往一探究竟!”
这时,张合将他一把拽住:“柳兄莫急,恐那清云观又是处贼窝,且找人打听一番,再做定夺。”
柳猴儿醒悟,颔首道:“此言有理!”
紧接着,他们叫醒此处医工询问,只见老医工一缕花白胡须道:“回禀诸君,六安西面约二十地有山,曰天柱山,山中观,曰清风观。”
说到此处,老医工朝西拱手,眼中带着敬意,道:“此观绝非贼窝,其中住有一位世外高人,姓左,名慈,号乌角先生。”
柳猴儿闻言一怔:“世外高人?”
老医工确信颔首道:“不错!此人明五经,通星纬,兼六甲,更能役鬼神,搬运千里之物,老朽曾言所见,其能于铜盆置入清水,坐而垂钓,隔千里之遥,取吴郡鲜活鲈鱼。”
柳猴儿摇头笑道:“不过江湖把戏耳,既非贼窝,或可一探。”
张合颔首道:“既如此,某愿与柳兄同往之!”
……
月明星稀,天柱山清云观。
一青年道人,姓葛名玄,字孝先,乃方二十一岁,正抱竹简研习观星之术,忽见魁星移斗,是心念一动,当即取来龟壳,连抛六次,画出上坤下离,正是地火明夷之卦。
他不解其义,遂前往问其师左慈。
左慈闻卦心中愕然:此非天意乎?
又见他掐指一算,暗忖道:张道友作乱,朝廷大肆缉拿道人,闻王文彰曾以道门符水救北海黎元,吾此番谋划,本欲其结桩善缘,借其重兴道门,不曾想这番功德,竟要应在吾这徒儿身上。
罢罢罢,即是天意,合该吾这徒儿名传后世。
于是他捋须而笑道:“此卦取九三之数,《易》曰:“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不可疾,贞。” 离者,东来阳气也——”
说话间,他左手一拂葛玄头顶,笑道:“贵人自东而来,汝将有桩得道功果,应在南方百越之地,合该入世走一遭。”
葛玄闻言一怔,却对他的话深信不疑,遂问道:“敢问师君,弟子该何时启程?去往何方?”
左慈故作神秘地扬起嘴角:“徒儿莫急,今时机未……”
就在这时,观门豁然而响,观外传来有气无力的呼救之声:“求仙师救命……”
但见左慈闻声两眼放光,一抖手中拂尘,笑道:“时机至矣!徒儿且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