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凡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岑那张如同被岁月打磨过的面容上,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曾经以为自己已经见识过修行之路的尽头,可此刻他才清楚地意识到,他所在的这片天地、他所认知的一切,在那两位从天外降临的存在面前,或许不过是沧海一粟。
岑继续说道:“那胜者在斩杀对手之后,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那片碎裂的大陆上空,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此方小世界竟能诞生斩杀那魔人妖宠之人,想来应当有几分潜力。”
“既然如此,我便为你们留下一道天路,让你们这方世界之人能看到更为广袤的世界。”
“然后,他在这片残破的天地中静坐了百年。”
“百年的时间里,他将碎裂的大陆化作五道独立的大陆,并以自身的意志为我们这些被天地孕育出的意志化身点化了灵智,让我们各自守护着一方的秩序,逐渐发展成如今的模样。”
那些年轻的武者们在听完这些话之后,陷入了一阵漫长的寂静。
没有人开口,虽然一些人已经通过宗门长辈了解了一些知识,但是在东域化身亲口讲出来之后,不论了解还是不了解,每个人眼中都翻涌着无穷的震撼。
岑的目光缓缓扫过所有人的脸庞,声音再次响起:“你们已经知道了这方天地的秘密。所以,我也要对你们提出一个要求。”
他的目光在每一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瞬,声音平静而坚定:“若是将来你们有机会走向那方大世界,在更广袤的天地中闯出一番名堂之后,要将这方天地的道则补全。”
“让这片曾经碎裂过的天地重新变得完整,让后来的人能够拥有更加广阔的修行之路。”
众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纷纷点头,有人郑重抱拳,有人低声应诺,有人目光坚定地回望着岑那双沉静如海的眼睛。
李不凡也点了点头,将那句话牢牢地刻在了心底最深处。
随即,岑的目光缓缓从众人身上收回,那双如同俯瞰沧海桑田般的眼眸中掠过一丝疲惫。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却比方才轻了几分:“好了,你们已经了解了这方天地的真相,也该回去了。”
“外面的世界还在等着你们,而你们的路,也才刚刚开始。”
他再度挥动衣袖,动作依然从容,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落在肩头的尘埃。
可随着他衣袖的挥动,李不凡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再次被那股温的力量包裹住,眼前的一切在那一刻迅速变得模糊而遥远。
当他重新站稳时,他已经站在了那座熟悉的擂台之上。
那些与他一同被传送进入那片空间的年轻武者们也相继出现在各自的擂台之上,百座擂台上站着百道身影。
与此同时,李不凡也感知到,这方天地中那些原本被淘汰弟子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了,整片区域只剩下他们这百人。
剩下之人,目光都锁定着周围的对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如同弓弦被拉紧般的张力。
而在那片琥珀色的空间之中,岑的身影在目送最后一道光芒消散之后,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他的身形依然挺拔如松,可那股如同与天地同寿般的悠远气息却在一点点地收敛,最后归于沉寂。
每一次潜龙大会之后他都会赐与一道本源之气,以此来让东域最优秀之人感受到完整的天地。
但每赐下一道本源之气,对他的消耗都是极为巨大的。
所以才有了潜龙大会每五年举行一次,因为每过五年,刚好足够他恢复这一次消耗的力量。
他站在那片空无一人的白色沙地上,如同一座沉默的雕像,渐渐融入了周围的光芒之中。
擂台之上,那道已经无数次响起的声音再次从虚空中传来,这一次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如同宣告新篇章开启般的庄重:“诸位,想来你们已经知道了东域的秘密。潜龙大会至此,剩下的便是最后的排位之争。”
“希望你们珍惜这份机缘,好生修行,不负韶华。”众
人纷纷点头,目光中带着各自不同的神色。
那声音停顿了片刻,随即继续道:“好,现在我宣布,潜龙大会排位赛,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百座擂台同时开始异动。
李不凡感觉到脚下的擂台正在以一种极为有规律的方式移动着,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向前滑行。
那些擂台之间的距离在快速地缩短,伴随着一阵低沉而绵长的轰鸣声,原本分散在各处的百座擂台开始两两合并,化作五十座更加宽大的擂台。
新形成的擂台面积比之前扩大了一倍有余,台面上的符文纹路也变得更加密集而繁复,散发着温润而稳定的光芒。
每一座擂台上都站着两个人,彼此之间隔着一段距离,这段距离把控的极为精妙,既不会显得过于拥挤,也不会让战斗失去施展的空间。
李不凡的目光落在自己对面的对手身上。
那是一个身形极为壮硕的男子,肩宽体阔,足有九尺之高。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如同古铜般沉厚的色泽,周身的气息沉稳而厚重,如同一座沉寂的火山般内敛却蕴含着不可忽视的爆发力。
那壮汉看到李不凡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声音洪亮如钟:“李不凡,我知道你。”
李不凡听到这句话,心中不由得微微愣了一下。
怎么来个人都知道他?他什么时候这么出名了?
他抱了抱拳,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兄台不知是从哪里听到我的名字?我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这么有名了。”
那壮汉挠了挠自己的光头:“我姓阮,叫阮知礼。当日斗丹大会之后,知微同我讲过你。”
“说你是个有意思的家伙。”
李不凡这才恍然,原来是丹玄宗的人。
他抱拳道:“原来是阮兄,久仰久仰。”
阮知礼却摆了摆手:“不用说这些没用的了。前面几关我看过你的出手,知道你肉身不错,正好我也是修行此道的。”
“来吧,让我见识一下你的肉身到底有多少斤两。”
李不凡感受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战意,也不再客套,抱拳道了一声:“请。”
下一刻,他的周身气息猛然爆发,龙虎金身功全力催动,龙虎纹路在他的皮肤表面浮现游走,赤龙与黑虎两道虚影在他的双臂上盘旋缠绕,发出低沉的龙吟虎啸之声。
阮知礼看到李不凡身上那熟悉的龙虎虚影,目光中闪过一丝意外的神采,随即摸了摸自己的光头道:“果然是龙虎金身功。虽然不知道你是如何学会我丹玄宗的不传之秘,但是这龙虎金身功,你修得不对。”
李不凡还没来得及细问那句“修得不对”到底是什么意思,阮知礼的身上也已经爆发出了同样深厚的龙虎虚影,而且那种凝聚程度和厚重感比他自己的要强出不止一筹。
阮知礼双足在地面上一踏,身形如同一座被投石机抛出的巨石,猛然向着李不凡扑来。
李不凡不敢大意,一拳递出,以龙虎拳的起手势,龙腾虎跃迎向阮知礼。
两人的拳头在擂台上空猛然碰撞,发出一声沉闷如同金属撞击般的轰鸣,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从拳拳交击之处向四周扩散开来。
李不凡只觉得一股如同山洪暴发般的巨力从对方的拳面上传来,让他的整条手臂都微微发麻,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滑退了数步才稳住重心。
阮知礼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的身形再度暴起,拳头上的青龙白虎虚影纠缠盘绕,带着更加沉重而霸道的威势向着李不凡袭来。
李不凡再次催动龙虎拳迎了上去,可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拳势中那种龙虎交泰、阴阳相合的韵味比他自己的要完整得多。
他虽然在肉身突破到三花境之后已经将龙虎金身功的威力发挥到了极高的层次,可面对阮知礼这种将龙虎金身功修到了骨髓中的人,那种细微的差距依然在每一次拳掌碰撞中被逐渐放大。
他的身形在连续几轮的交锋中被那股力量震得不断后退,直至脚后跟已经触及到了擂台边缘。
他稳住身形,缓缓站起身,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阮兄肉身惊人,在下佩服。”
阮知礼站在擂台中央,如同山岳般纹丝不动,他微微摇了摇头:“李兄,你虽然修得龙虎金身功,却未曾修行配套的拳法。单凭这一点,能与我战到这种地步,你已经算是不俗了。”
李不凡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丝弧度,他的右手缓缓摊开,掌心朝向阮知礼的方向:“我虽未修配套拳法,但后续也得到了一门颇为相似的拳法。还请阮兄指教。”
阮知礼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声如洪钟道:“来!”
他不再等待,身形再度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