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初开之时,清浊二气分判:清者升而成天,浊者沉而为地。彼时天地灵气浩荡充盈,仙山林立,灵脉纵横,且尽是先天本源之气,精纯无比,远非今日可比;大神通者往来如市,踪迹遍野。
正应了那句旧谚:“金仙多如走狗,准圣满地闲行。”
可众生蒙昧,彼此攻伐不休,血火连天,只为争那天地主角之名、万界霸主之位。
先是龙、凤、麒麟三族并起,各据洪荒一方,掀起先天大战;继而魔祖罗睺搅乱乾坤,杀劫横流;鸿钧于西昆仑山得造化玉碟,承天地气运,悟出斩却善恶自我三尸之玄法。
其后,鸿钧联手苏阳、天机、元寰四人,于洪荒西陲与罗睺展开惊天一战。
所以才有鸿钧应天地气运而生,不得不顺天而行,证道成圣;圣人既立,便代天执掌教化,泽被万灵,威震八荒
鸿钧虽承天命,罗睺却偏要逆天而行,硬生生踏出一条弑道成圣的绝路。二人宿命相克,终在西方旷野血战到底——罗睺兵败身殒,临死前立下魔教,自此被尊为万魔之祖
那一战毁天灭地,洪荒西方灵脉尽数崩断。昔日富庶胜过东方的佛国净土,一夜之间沦为风沙蔽日、灵机枯竭、寸草难生的苦寒绝域
后来鸿钧功成圣位,在三十三重天外混沌深处劈开紫霄宫,广开法筵,普度群生
座下三千大能脱颖而出,尽得玄门真传,奉为正统道脉,其中尤以三清道尊最为卓绝
这些大能承圣人遗训,效法圣道,开宗立派、点化生灵,令仙道正统遍传洪荒,因而积下浩荡功德
可没过多久,巫族与妖族又掀量劫狂澜,两族神通盖世,远超上古三族,最终一战打得天柱倾颓、洪荒裂解,无数洞天福地化作飞灰,先天灵根尽遭摧折
如今东胜神洲竟横空出世一座仙山,气象恢弘,直追太古洪荒鼎盛之时,凤嫣然见了,心头不禁一震
苏阳只轻轻一笑,对她的惊异恍若未闻
他揽着凤嫣然立于云海之上,俯瞰整座灵山,目光忽地落在远处最高那座峰巅——一团五彩光晕正缓缓流转,如呼吸般明灭不定
苏阳心中了然,唇角微扬,手臂一紧,带着凤嫣然朝那五彩光晕所在疾驰而去
只见峰顶盘踞一块五彩奇石,周遭灵气如百川归海,循着玄妙轨迹丝丝缕缕汇入石中
“咦?此石竟已生出灵性,竟能自主吞吐灵气!”凤嫣然脱口赞道
天地众生之中,唯有人族落地即开灵窍;其余精怪草木,欲启灵智、踏上化形修途,非得历经万载苦熬,或仰仗天材地宝点化,或赖妖族前辈施法引渡
一旦灵性初萌,便会本能吸纳天地清气,温养本源,待灵智渐满、根基稳固,再硬扛一道化形天雷,方得蜕去原形,成就人身仙骨
苏阳含笑道:“此石正是女娲补天所炼五彩石余下的一块。当年随手弃于洪荒大地,沧海桑田、星移斗转,才流落至此。”
“原来如此。”凤嫣然顿时醒悟
这石头沾了补天大功德,哪怕只剩一丝半缕,也足以助它早早开窍,远比寻常顽石容易得多
“照它眼下吐纳之速,少说还得再养几十万年,才能凝形而出。”苏阳目光如炬,一眼看穿本质
“也罢,既撞上了,便送它一场造化。”
话音未落,他袍袖轻挥,峰顶顿现九宫八卦阵图,又布下一座聚灵大阵,引四方灵气如潮奔涌,尽数灌入五彩石内
九宫者,一三七九为阳数,居四正之位,主天道运行;二六四八为阴数,守四隅之疆,司地道承载;五居中央,属土德,统摄五行,镇守中宫,斡旋阴阳
八卦则各司其职:乾为天,坤为地,坎主水,离主火,震发雷,艮镇山,巽生风,兑映泽
聚灵阵更是一等一的助道之法,能将散逸灵气束而聚之,省却它数十万年苦功,大大缩短化形之期
不用多说,石中沉睡的,正是日后搅动三界、名震寰宇的齐天大圣
而这座仙山,自然便是花果山——十洲之祖脉,三岛之龙首,自混沌初分、清浊始判时便已扎根天地,鸿蒙未破前便已蕴育灵机
真个是:势镇汪洋,威宁瑶海;潮涌银山鱼入穴,波翻雪浪蜃离渊。木火方隅高积上,东海之滨耸崇巅。丹崖怪石嶙峋立,削壁奇峰插碧天。丹崖之上,彩凤双鸣;削壁之前,麒麟独卧。峰头时闻锦鸡啼,石窟常见龙出入。林间寿鹿逐云走,树梢玄鹤引风鸣。瑶草不凋,奇花常艳;青松染翠,古柏凝苍。仙桃岁岁垂枝,修竹时时留云。涧壑藤萝密布,原堤芳草连天。恰似百川归处擎天柱,万劫不移大地根
对于苏阳所做的一切,凤嫣然浑不在意。在她心里,苏阳无论出于什么心思,都是对的——原来情爱真能蒙住人的眼睛。
随后,苏阳挽着凤嫣然细细游遍花果山:他指尖轻划山岩,凿出“花果山”三字;心念一动想起水帘洞,便在飞瀑垂落处劈开一方幽邃洞府;又于陡峭崖壁上挥毫镌刻——“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事毕,他揽紧凤嫣然腰身,转身离去,踏向地仙界更远的山河。
地仙界西牛贺州,是西方两位圣人——接引、准提的修行道场。灵山之上宝光浮动,奇珍琳琅满目;虽先天根基单薄,远不如东方南瞻部洲、东胜神洲那般钟灵毓秀,但这些年深耕细作,气象已悄然拔起,隐隐透出峥嵘锋芒。
灵山景致流光溢彩:青松挺拔,翠竹摇曳,金鳞跃于喷涌泉池之间;灵禽振翅掠空,异兽穿林逐影;天地孕生的灵芝、玉髓、星砂散落各处,如天然雕琢的园囿点缀。
西方虽渐有起色,却始终未见真正大兴之机。反观东方,三清圣人坐镇玄门,威势赫赫,对西方诸事严加戒备、多方掣肘。二人纵有千般筹谋、万种手段,也常被压得难以舒展。
宝焰灼灼映日月,异香袅袅绕七宝林;八德池畔瑞气凝成璎珞,徐徐飘落。
菩提古树参天蔽日,接引与准提两位圣人静坐于八宝功德池畔。
周身泛起温润如玉的素白光晕,柔而不刺,缓缓流转于袍袖之间;虚空之中法相频现,仙乐自鸣,霓裳翩跹,仙女拈花而舞,华盖垂璎,似云似雾。
圣人端坐不动,可一股不可言说、不可测度的浩瀚意志,正从他们身上无声弥散开来。
霎时间祥云聚桥,光雨纷洒,鸾鸟盘旋低回,羽翼拂过之处,风也带上了清音。
天籁忽起,素瓣飘零,一朵莹洁含苞的雪莲悠悠停驻在接引肩头。他闭目端坐于十二品功德金莲之上,气息沉厚如渊,缕缕晶莹润白的光气自体内升腾,在整座灵山间萦绕不散。
他微启双目,侧首凝望肩上花朵,伸手轻取,托于掌心,垂眸静思,神色淡然如水。
准提开口道:“三皇五帝治世早已落幕,玄门仙道如今势如破竹,只可惜我西方未曾沾染人皇教化之功,不然何至于在东方寸土难立?”话音落下,一声轻叹悄然滑出唇边,掩不住几分惋惜。
接引依旧闭目,目光始终未离掌中那朵花,对师弟所言不置一词。
准提抬眼望向师兄,却读不懂那眉宇间藏了什么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