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亲自在控制中心盯着。
屏幕上，是“星陨”增强处理后的高清画面。深海潜航器“质疑者号”，正缓缓滑过马里亚纳海沟边缘一片从未被详细测绘过的陡坡。灯光刺破永恒的黑暗，照亮嶙峋的怪石和偶尔快速闪过的、形态诡异的深海生物。
“这里地质活动比预想的更活跃。”贾维斯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平稳地汇报着数据，“发现大量热液喷口，生物群落独特。采集到三处未知古生物化石样本，初步判断属于白垩纪晚期，保存状况异常完好。”
马克点点头，手指敲着扶手。古化石，不错，有科学价值，但还不够“异常”。他想要的，是能真正颠覆认知的东西。
“继续向下，向东北区域探索。声呐显示那里有大型不规则反射。”
“质疑者号”调整方向，像一只沉默的钢铁蝠鲼，向着更深的黑暗滑去。
灯光扫过一片相对平坦的海床。忽然，控制室里有人低呼一声。
画面里，出现了一大片扭曲的金属残骸，覆盖着厚厚的沉积物和铁锈，但依稀能看出船体的一部分，还有散落的餐具、锈结成块的器物。
“这是……”马克眯起眼。
“根据轮廓比对和部分可识别特征，”贾维斯快速分析，“有97.3%的概率，属于1912年沉没的‘泰坦尼克号’部分残骸。此处并非其主要沉没点，应是洋流或地质变动导致的碎片漂移堆积区。”
马克啧了一声。泰坦尼克，人类悲剧的见证，在这万米海底见到，有种时空错乱感。但这依然在“已知”范畴内。
“绕过去，继续。”
潜航器小心地避开那些锈蚀的巨物，继续前行。灯光在混沌的海水中划出光柱。
然后，它照到了别的东西。
不是沉船，不是岩石。
起初只是一个模糊的、巨大的弧形阴影，出现在声呐和光学镜头的边缘。
“放大！拉近！”马克身体前倾。
灯光聚焦过去。
控制室里，瞬间死寂。
那是一个……结构体。
巨大，沉默，半埋在深海的沉积物中。材质不明，看起来非金非石，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矿物结壳和深海生物附着物，但基本形状清晰可辨。
一个巨大的、近乎完美的圆形基底，直径估计超过两百米。基底之上，是规律性分布的、粗大的柱状体残骸，虽然大部分已经坍塌、断裂，但依旧能看出它们曾经以某种精确的几何方式排列。在圆环的中心区域，似乎还有一个隆起的、类似平台或祭坛的构造。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绝对不是。
“法克……”马克旁边的首席地质学家张大了嘴，喃喃道，“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采集表面样本！扫描结构！快！”马克声音发紧。
微型机械臂伸出，小心翼翼地刮取了一些附着物和基底表面的碎屑。多光谱扫描仪启动，光束仔细地勾勒着这庞然大物的每一个细节。
数据流飞快地涌回。
“材质分析……异常复杂。含有大量未知合金成分，以及……某种高度结晶化的生物硅酸盐？无法归类。”贾维斯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困惑”波动。
“结构几何分析……排列符合非随机数学模式，与已知任何人类古代或现代建筑风格均不匹配。其力学设计……超出了同时期人类文明的工程能力预期。”
“沉积物和附着物年代测定……”贾维斯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反复核验，“……根据放射性同位素及矿物累积速率模型初步测算，该结构主体被埋藏的时间……约为六千五百万年至七千万年前。误差范围正负三百万年。”
“多少？！”马克猛地站起来，椅子都被带倒了，发出刺耳的响声。
控制室里所有人都僵住了，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数据。
六千五百万到七千万年前……白垩纪末期。恐龙时代。
“不……不可能！”那个地质学家脸色惨白，“那个时代……只有恐龙！哺乳动物都还是小不点！怎么会有……会有这种东西？！”
“采样会不会污染？测定错了？一定是错了！”另一个工程师吼道。
“正在复验……测定程序无误。样本来自结构体深处，污染可能性低于0.3%。”贾维斯回答，“同时，根据结构体下方及周边岩层的地质构造分析，其建造时间与埋藏时间基本吻合。它……就是在那个年代，被建造，并因地质变动沉入此处的。”
“建造……”马克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声音干涩，“谁建造的？恐龙吗？霸王龙用爪子刨出来的？还是三角龙用角顶出来的？”
他指着屏幕上那巨大、精密、充满设计感的圆形基底和残柱：“这他妈是建筑！是文明造物！六千五百万年前！法克！法克！”
控制室里一片混乱，惊叫、质疑、疯狂的讨论声几乎要掀翻屋顶。每个人都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眼前碎裂。
恐龙时代？文明？
“贾维斯！”马克红着眼睛，对着空气吼道，“解释！给我一个解释！这他妈的科学还存在吗？！我们学的进化史、文明史，都是狗屎吗？！”
全息界面弹出，贾维斯的虚拟形象似乎也显得比平时“凝重”。
“马斯克先生，现有的主流科学范式，基于有限的化石记录和线性进化假设。这个发现，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异常数据点’。它提示几种可能性。”
“一、存在一个被完全抹去记载的、非人类的史前智慧文明，其科技树与发展轨迹与人类迥异。”
“二、人类对自身起源和地球生命史的理解存在根本性缺失或错误。”
“三、‘文明’的定义可能需要扩展。或许存在我们无法理解的、非碳基或非传统形态的‘智慧’与‘建造’。”
“无论哪种可能，”贾维斯总结道，“都意味着我们已知的‘科学’，只是真相的冰山一角，甚至可能是被误导的局部认知。正如唐炎先生一直试图让您理解的——怀疑一切，尤其是那些被奉为圭臬的‘真理’。”
马克颓然坐倒在另一把椅子上，双手插进头发里，脑子里嗡嗡作响。
恐龙时代的文明建筑。
这比发现外星飞船残骸还要惊悚。因为这意味着，脚下这个星球本身，就藏着远超人类想象的秘密。人类可能根本不是第一个，甚至不是唯一的“智慧”产物。
所谓的“神话”，所谓的“失落文明”……亚特兰蒂斯？或许那只是更晚近的、人类自己都遗忘了的记忆碎片。真正的失落，埋在时间更深的尘埃里。
“封锁所有数据！”马克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得吓人，“在场的所有人，签署最高级别保密协议！今天看到的一切，一个字都不准泄露！贾维斯，加密所有原始数据，备份到独立物理服务器，断开外部网络连接！”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沉寂了数千万年的深海圆环，声音低沉而颤抖：
“这玩意儿……能炸毁整个人类的认知体系。”
“在搞清楚它到底是什么之前……绝对不能公开。”
“继续扫描。我要知道更多……哪怕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