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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的杭州,春意来得早。

初八刚过,西湖边的柳条就泛了青,软软地垂着,在微风里轻轻摇晃。济世堂门前的桂花树还挂着去年的旧叶,新芽却已经冒了头,嫩绿嫩绿的,看着就让人欢喜。

苏妙坐在诊桌后,一边给病人把脉,一边听着窗外街上的喧闹。卖糖葫芦的吆喝声,孩子追逐的嬉笑声,还有远处隐隐约约的锣鼓声——据说今年的元宵灯会格外热闹,从正月十四到十六,连办三天。

“苏大夫,我这老毛病开春又犯了,您给看看?”面前的老大爷把胳膊伸过来,手腕上还有去年冬天冻裂的旧疤。

苏妙仔细诊了脉,又看了看舌苔,开了方子:“回去按时吃药,少吃发物,天气好的时候多晒晒太阳。”

老大爷千恩万谢地走了。下一位是个年轻媳妇,抱着个刚满月的娃娃,孩子脸上起了疹子。苏妙看了看,是普通的湿疹,开了药膏,又嘱咐了注意事项。

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中午休息时,小桃端来热茶,笑嘻嘻道:“小姐,今晚赵世子在抱月山庄摆宴,说是元宵节预热,请了好多人呢。您去不去?”

苏妙想了想,摇头:“不去。医馆还有几个病人要复诊,走不开。”

小桃撇撇嘴:“小姐您就是太忙了。殿下都从京城回来了,您也不陪陪他?”

谢允之前些日子又被皇上召进京,说是商议朝政,昨天才刚回来。苏妙确实想他,但医馆的事也不能丢下不管。

“晚上他来。”她嘴角忍不住翘起来,“说好了来吃饭。”

小桃眼睛一亮:“真的?那我让厨房多做几个菜!殿下喜欢吃红烧肉,还有糖醋鱼……”

她絮絮叨叨地数着,苏妙听着,心里暖暖的。

下午继续坐诊。病人比上午还多,苏妙忙得脚不沾地,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等最后一个病人离开,天已经快黑了。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腰,正要关门,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几匹马在医馆门口停下。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穿着官服,面容严肃,跳下马就大步走进来。

“请问是苏大夫吗?”

苏妙点头:“我是。大人是……”

“在下礼部员外郎周铮,奉旨来杭州公干。”男子拱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肃王殿下让在下转交给您的。”

苏妙接过信,心头一跳。谢允之昨天说晚上来吃饭,怎么突然派人送信?

她拆开信,脸色渐渐变了。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苏妙:京中有变,皇兄急召,需立刻返京。事出突然,不及当面告辞。等我回来。——允之。”

京中有变?什么变?苏妙心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周大人,殿下他……”

周铮摇头:“在下只负责送信,详情不知。苏大夫,在下还有公务在身,告辞。”

他匆匆离开,留下苏妙一个人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封信,心乱如麻。

谢允之走了,连面都没见上。他说的“京中有变”,到底是什么事?

这一夜,苏妙辗转难眠。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那封信,越想越不安。谢允之是肃王,皇上最信任的弟弟,能让他这么着急赶回去的,一定不是小事。

天亮时,她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小桃看见她吓了一跳:“小姐,您昨晚没睡好?”

苏妙摇摇头,没说话。她坐在诊桌前,强打精神开始坐诊,但脑子里总想着那封信,连病人的话都听漏了几句。

中午,赵弈来了。

他今天难得没穿那身花里胡哨的衣裳,而是换了一身深青色的长袍,神情也有些凝重。进门后,他让小桃退下,压低声音道:“苏丫头,京里出事了。”

苏妙心头一紧:“什么事?”

“皇上病了。”赵弈道,“不是普通的病,是……中毒。”

中毒?!苏妙霍然站起。

“消息封锁得很严,但赵家在宫里有眼线。”赵弈沉声道,“皇上从腊月就开始不舒服,一直拖着。前几天忽然加重,昏迷不醒。太医们都束手无策,这才急召肃王进京。”

苏妙手心冰凉。皇上中毒,谢允之被急召进京,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是什么毒吗?”

“不知道。”赵弈摇头,“宫里封锁消息,什么也探不出来。但据说……和当初淑妃中的那种毒很像。”

游魂针?苏妙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可巫王已经死了,苗疆的势力也瓦解了,谁还能给皇上下毒?

“我得进京。”她脱口而出。

赵弈一愣:“进京?现在?”

“现在。”苏妙眼神坚定,“皇上中毒,谢允之一个人在京里,我不放心。而且那种毒,我见过,也解过。如果真是游魂针,我能帮上忙。”

赵弈沉默片刻,点头:“好,我陪你去。”

“不用,你留在杭州……”

“别废话。”赵弈打断她,“你一个人进京,谢允之知道了非杀了我不可。再说,我在京里有人,比你自己瞎闯强。”

苏妙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吊儿郎当的世子,关键时刻总是靠得住。

事不宜迟,当天下午就开始收拾行装。小桃非要跟着去,苏妙劝不住,只好答应。文谦年纪大了,不宜奔波,留在杭州照看医馆。陆明远听说这事,也主动要求同行。

“我在京里也有些人脉。”他道,“说不定能帮上忙。”

苏妙点头。一行人连夜启程,乘船沿运河北上。

船行三日,到京城时已经是正月十六。

元宵节的灯火还未完全撤去,街上还有节日的余韵。但苏妙无心欣赏,直奔谢允之的肃王府。

王府门口,侍卫认识她,连忙放行。谢允之正在书房里和几个幕僚议事,听说她来了,先是一愣,随即快步迎出来。

“你怎么来了?”他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惊喜,也有一丝担忧。

“不放心你。”苏妙看着他,见他脸色疲惫,眼下有青黑,显然这几日也没睡好,“皇上怎么样了?”

谢允之叹了口气,屏退左右,拉着她进了书房,关上门。

“情况不太好。”他低声道,“皇兄昏迷三天了,太医们束手无策。我怀疑是有人下毒,但查不出是谁,也查不出毒源。”

苏妙问:“症状呢?跟我说说。”

谢允之详细描述了一遍。苏妙越听越心惊——和淑妃当年的症状一模一样!白天昏迷,夜里发热说胡话,眼白有细小红点,游魂针!

“是游魂针。”她肯定道,“和淑妃中的是同一种毒。”

谢允之脸色一变:“可巫王已经死了,苗疆的人也散了,谁还能……”

“苗疆是散了,但他们的毒术,可能被人学了去。”苏妙道,“或者,当初投毒的人,根本就不是苗疆的人,而是另有其人,只是借了苗疆的毒。”

谢允之沉思片刻,点头:“有理。这段时间,我也在查,发现了一些线索。”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递给苏妙。信是写给皇上的,落款处盖着一个苏妙熟悉的印章——永安侯府。

“苏振?”她脱口而出。

“苏振虽然死了,但他的人还在。”谢允之道,“这封信是年前送到宫里的,说是有人密告,永安侯府私藏了药王谷的秘录。皇兄当时没在意,但后来……就出事了。”

苏妙心头剧震。又是永安侯府!苏振死了,难道柳氏的人还在活动?

“查出来是谁送的信了吗?”

“查出来了。”谢允之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是柳氏的一个远房侄子,叫柳成。这人这些年一直在京城经商,和宫里几个太监有来往。”

柳成。苏妙记住了这个名字。

“他人呢?”

“抓了,关在刑部大牢。”谢允之道,“但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

苏妙想了想,道:“让我去见见他。”

第二天,苏妙在刑部大牢里见到了柳成。

这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白白胖胖,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惯了的。但此刻坐在牢房里,头发蓬乱,衣裳皱巴巴的,狼狈不堪。

见苏妙进来,他抬起头,打量了一眼,忽然笑了:“哟,这不是侯府那个庶女吗?怎么,来看我笑话?”

苏妙在他对面坐下,也不拐弯抹角:“柳成,你给宫里送的那封信,是谁让你送的?”

柳成嘿嘿一笑:“我自己想送,不行吗?”

“你?”苏妙冷笑,“你和永安侯府早就断了往来,柳氏死后,你更是急着撇清关系。无缘无故的,你会替柳氏出头?”

柳成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镇定:“你想套我话?没门。”

苏妙盯着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

“认识这个吗?”

柳成看了一眼,瞳孔微缩,但嘴硬道:“不认识。”

“这是‘七日断肠散’的解药。”苏妙淡淡道,“你知道什么是七日断肠散吗?是苗疆最歹毒的毒药之一,中毒者七日内肠穿肚烂而死,死状极惨。你现在,已经中了这种毒。”

柳成脸色大变:“你、你胡说!我怎么会中毒?”

“你以为你被抓进来是为什么?”苏妙冷冷道,“你背后的人,怕你供出他,早就给你下了毒。算算日子,今天是第几天了?”

柳成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显然信了。

“我可以救你。”苏妙道,“但你要说实话。那封信,是谁让你送的?”

柳成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是……是宫里的人。”

“谁?”

“张公公。”柳成低声道,“乾清宫的掌事太监。他说只要我把信送进去,就保我荣华富贵。我、我不知道他会害皇上……”

张公公!苏妙心头一凛。乾清宫的太监,那可是皇上身边的人!

“张公公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柳成摇头,“我被抓那天,他就失踪了。”

苏妙又问了些细节,柳成知无不言。等问完,她让狱卒拿来纸笔,写了一份证词,让柳成签字画押。

从牢里出来,苏妙把证词递给谢允之。谢允之看完,脸色铁青。

“张公公……他跟了皇兄二十年,竟然……”

“背后肯定还有人。”苏妙道,“一个太监,没这么大的胆子。张公公失踪了,说不定已经……”

她没说完,但意思都明白。张公公很可能已经被灭口了。

果然,三天后,有人在城外一口枯井里发现了张公公的尸体。死了至少五天,身上没有外伤,是中毒死的——和皇上一模一样的毒。

线索又断了。

但苏妙没有放弃。她让谢允之把宫里所有人的资料都调出来,一个一个排查。太监、宫女、侍卫、太医……只要是能接触到皇上的人,一个都不放过。

查了七天,终于有了发现。

有个叫小顺子的小太监,是张公公的徒弟,张公公失踪那天,他也在宫里。但奇怪的是,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他却好好地活着——只不过躲了起来。

谢允之派人找到他,带回王府。小顺子一见苏妙,就跪地求饶。

“饶命!饶命!小人什么都说!”

“张公公让你做什么?”

“他、他让小人往皇上的茶里下药。”小顺子哭道,“小人不知道那是毒药,他骗小人说是补药,说皇上喝了能龙体安康。小人、小人真的不知道……”

“药是哪儿来的?”

“是、是张公公给的。他说是宫外一个高人配的,能延年益寿……”

宫外的高人?苏妙心头一动:“那个高人,你见过吗?”

小顺子摇头:“没见过。但张公公有一次喝醉了,说漏了嘴,说那人是……是……”

“是谁?”

“是永安侯府的人。”小顺子小声道,“说是姓林,叫什么……林晚照。”

林晚照!

苏妙脑中“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娘的名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