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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苏妙记得月亮很好。

安安刚睡着,小脸红扑扑的,一只手还攥着白天周桐给他削的小木刀。苏妙坐在床边,轻轻拍着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窗外的虫鸣一声接一声,安宁得像每一个普通的夜晚。

然后她听见了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风吹落了什么东西。可她在王府住了三年,知道那不是风。

苏妙猛地站起来,把安安往小桃怀里一塞:“抱着他,别出声。”

小桃脸都白了,死死搂住安安,缩到床角。安安被弄醒了,迷迷糊糊要哭,小桃赶紧捂住他的嘴,自己吓得浑身发抖。

苏妙冲出屋子的时候,院子已经乱了。

刀光,火光,喊杀声,惨叫声,混成一片。十几个黑衣人正在和护卫们搏杀,刀剑相撞的声音尖锐刺耳,地上已经躺了七八具尸体,血在月光下是黑色的。

谢允之在人群中间,剑光闪成一片,护着身后的周桐。周桐身上已经见了红,却一步不退,一掌拍飞一个黑衣人,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苏妙的手摸向腰间的药王令。

一个黑衣人看见她,立刻扑了过来。她侧身躲过,洒出一把药粉。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脸倒下去,脸上冒起白烟,在地上翻滚几下便不动了。

可更多的人涌进来。苏妙一边护着身后的屋子,一边拼命洒药粉,但对方人太多,杀了一个还有十个,杀不完,怎么也杀不完。

一把刀朝她劈下来。她躲闪不及,闭眼等死。

“砰”的一声巨响。

她睁眼,看见周桐站在她面前,一只手硬生生接住了那把刀。刀刃切进他的手掌,血顺着指缝滴下来,一滴,两滴,落在地上。

“师父!”苏妙失声尖叫。

周桐没理她,一掌把那黑衣人拍飞,然后回过头,浑身是血,眼神却锐利如刀。他看着苏妙,只说了两个字:“带安安走。”

“可是您——”

周桐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她骨头都疼。他的眼睛在火光里亮得吓人:“老夫的徒弟,不能死在这里。老夫的徒孙,更不能死。快走,从后门,往赵弈的别院跑。那里安全。”

“师父,您跟我一起走!”

周桐笑了。

那个笑,苏妙记了很多年。月光下,火光里,他浑身浴血,却笑得像个少年,又骄傲又痛快。

“老夫活了六十年,够了。”他说,“你们还年轻。快走。”

谢允之冲过来,一把拉住苏妙。苏妙被他拽着往屋里跑,拼命回头,只看见周桐一个人站在院子中央,面对着十几个黑衣人,背影如山。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苏妙知道,是告别。

屋里,小桃抱着安安,缩在墙角发抖。安安醒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揉着眼睛要娘。苏妙冲过去,一把抱起他,护在怀里。安安的小手碰到她的脸,湿漉漉的,她这才发现自己满脸是泪。

“娘,你怎么哭了?”

苏妙说不出话,抱着他跟着谢允之冲出后门。

身后传来刀剑碰撞的声音,还有周桐的怒吼。那吼声像一头受伤的猛虎,震得人心头发颤。

“来啊!老子等了你们很久了!”

然后是更多的喊杀声,更多的惨叫。

苏妙拼命跑。她不敢回头,不敢停,只知道抱着安安拼命跑。安安在她怀里颠得难受,开始哭。她捂住他的嘴,一边跑一边轻声哄:“安安乖,不怕,娘在。”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到赵弈别院的。

只记得跑啊跑,跑到腿软,跑到喘不上气,跑到眼前一阵阵发黑。谢允之一直拉着她,手劲大得她手腕都青了,但她知道,他也在抖。

终于到了。

赵弈的人打开门,把他们接进去。苏妙一进门就站不住了,靠着墙滑坐下来,浑身发软,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

安安还在她怀里,哭累了,抽抽搭搭地睡着了。小脸上挂着泪痕,小手还紧紧攥着那柄小木刀。

苏妙低头看着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在抖。抖得厉害,怎么都止不住。

谢允之蹲下来,把她和安安一起抱进怀里。他的身体也在抖,但他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苏妙把头埋在他肩上,终于哭出声来。

“师父……师父还在那里……”

谢允之抱紧她,声音沙哑:“他会没事的。他那么厉害,一定会没事的。”

可他们都知道,那不是真的。

远处,火光冲天。那是王府的方向。

苏妙抬起头,看着那片火光。火焰舔舐着夜空,把月亮都染成了红色。她的师父,那个教她医术、教她做人、像父亲一样护着她的老头,就在那片火光里。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那时候她刚穿越过来不久,被他当成偷药的小贼追得满山跑。后来她拜了师,天天跟着他采药制药,被他骂笨,被他用拐杖敲脑袋。可他每次骂完,又会偷偷塞给她一包点心,说是“怕你饿死给老夫丢人”。

她想起他抱着安安的样子。那个凶巴巴的老头,抱着小小的安安,笑得满脸褶子,小心翼翼得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他教安安认草药,教安安扎马步,给安安削小木刀。安安叫他“师公”,他每次听了都要故意板着脸说“叫师父,什么师公,把老夫都叫老了”,可眼里的笑藏都藏不住。

“娘。”

安安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大眼睛看她。

“娘怎么哭了?”

苏妙抹了一把脸,挤出一个笑:“没事,娘眼睛进沙子了。”

安安伸出小手,笨拙地给她擦眼泪:“安安给娘吹吹。师公说,吹吹就不疼了。”

苏妙抱住他,眼泪又涌出来。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