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衍从街角走出来，还是那身青布衣裳，脸上带着笑。
那几个官差看见他，愣住了。
为首的官差上下打量他一番，皱眉道：“你谁啊？”
谢衍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递过去。
官差接过，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他抬起头，看着谢衍，嘴巴张了张，说不出话。
谢衍把腰牌收回来，揣进怀里。
“这几个人，我带走。有意见吗？”
官差连连摇头。
“没、没意见。”
谢衍点点头，对谢允之和苏妙道：“走吧。”
谢允之拉着苏妙，跟着他往街角走。
走了几步，苏妙回头看了一眼。
那几个官差还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拐进一条小巷，谢衍才放慢脚步。
苏妙看着他，心里翻起千层浪。
他怎么在这儿？
他怎么知道他们在这儿？
那块腰牌是什么来头，能让官差怕成那样？
谢允之问：“你怎么来了？”
谢衍道：“一直跟着。”
苏妙愣住了。
一直跟着？
“从什么时候开始？”
谢衍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从你们翻山那晚。”
苏妙心里一惊。
那晚他也在？
她想起那晚爬悬崖的凶险，想起那些箭从耳边飞过，想起滚下山坡的狼狈。
他一直跟着，看着？
谢衍像是看出她在想什么，道：“不是故意不现身。是那时候现身没用，反而添乱。”
谢允之点点头。
“那些人呢？”
谢衍道：“散了。你们翻过去之后，他们搜了一夜，什么都没找到。后来就撤了。”
苏妙心里一松。
散了就好。
谢衍领着他们穿过几条小巷，进了一个院子。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正房厢房齐全，还有一口井，一棵枣树。
谢衍道：“先在这儿住下。安全。”
苏妙看看四周，心里踏实了些。
谢允之坐下来，问：“你怎么知道我们在镇上？”
谢衍道：“猜的。路断了，你们走不了，肯定得在附近落脚。我挨个镇子找，找到第三个，打听到你们住的那家客栈。”
苏妙听着，心里有些感慨。
这人，真是神通广大。
谢允之问：“安安呢？”
谢衍道：“安全。林秀和周若兰带着，已经到地方了。”
苏妙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安安安全了。
谢衍看着她，笑了笑。
“王妃放心。那边我安排好了，有人照应。”
苏妙点点头，想说谢谢，又觉得太轻。
谢衍摆摆手，对谢允之道：“你伤怎么样了？”
谢允之道：“好多了。”
谢衍看看他，道：“那就好。接下来有得忙。”
苏妙心里一紧。
忙什么？
谢允之也问：“忙什么？”
谢衍沉默了一会儿，道：“京城那边，有新消息。”
苏妙的心提起来。
新消息？
什么消息？
谢衍看看她，又看看谢允之，缓缓开口。
“太后，要见你们。”
苏妙愣住了。
太后？
那个在坤宁宫里见过她一面的女人？
那个说“当年也有人这样跪在我面前，我没帮上忙”的女人？
她为什么要见他们？
谢允之也愣住了。
“太后？”
谢衍点点头。
“太后病好了之后，一直在找你们。前些日子托人带话出来，说想见你们一面。”
苏妙问：“见我们做什么？”
谢衍道：“不知道。但太后的意思，应该是想帮你们。”
帮他们？
怎么帮？
谢衍道：“太后现在虽然是太后，但在朝里说话还有分量。那几个皇子争来争去，谁都不敢得罪她。她要是肯出面，你们就不用躲了。”
苏妙听着，心里七上八下的。
不用躲了？
那是什么意思？
谢允之沉默了一会儿，问：“她怎么说的？”
谢衍道：“她说，让肃王回去。有她在，没人敢动。”
回去。
回京城。
苏妙看着谢允之，心里乱成一团。
回去？
那地方，他们好不容易逃出来的。
回去，不是送死吗？
可太后的话，又让她看到一丝希望。
谢允之想了很久，问：“什么时候？”
谢衍道：“越快越好。太后身子不好，拖不得。”
苏妙心里一紧。
太后身子不好？
谢衍点点头。
“病了一场，虽然好了，但大不如前。大夫说，好好养着，还能撑几年。可万一再病……”
他没往下说，但意思很明显。
万一再病，可能就撑不住了。
谢允之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苏妙看着他，知道他在想什么。
太后是他母亲的姐妹，从小看着他长大的。这些年虽然不常见，但情分在。
现在她要见他们，可能是最后一面。
他能不去吗？
可去了，危险吗？
她不知道。
谢允之转过身，看着她。
“妙妙，你怎么想？”
苏妙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听你的。”
谢允之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我想去。”
苏妙点点头。
“那就去。”
谢允之看着她，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你不怕？”
苏妙道：“怕。但你想去，我就陪你去。”
谢允之把她拉进怀里，抱紧。
“谢谢你。”
苏妙埋在他胸口，轻声道：“谢什么。”
谢衍在旁边看着，笑了笑。
“那就这么定了。歇两天，养好伤，然后动身。”
谢允之点点头。
两天后，他们动身了。
谢衍安排了一辆马车，普通得很，和路上跑的没什么两样。赶车的是个年轻汉子，不爱说话，只管赶路。
苏妙和谢允之坐在车里，看着车窗外的景色一点点往后退。
往北走。
回京城的方向。
苏妙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逃出来的时候，以为再也不会回去了。
现在又要回去。
谢允之握住她的手。
“怕吗？”
苏妙想了想，道：“有点。”
谢允之道：“我也是。”
苏妙看着他。
他也会怕？
谢允之笑了笑，那笑容有点苦涩。
“怕回去之后，又是那些事。怕太后帮不上忙，反而连累她。怕……”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苏妙替他说了。
“怕死？”
谢允之点点头。
苏妙靠在他肩上。
“我也怕。”
两人都没再说话。
马车往前走，车轮轧在土路上，咯吱咯吱响。
走了三天，离京城越来越近。
这天傍晚，他们在一个小镇落脚。
谢衍安排了一家客栈，要了两间房。苏妙和谢允之一间，谢衍自己一间。
吃完饭，谢允之说出去走走，苏妙陪着。
小镇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店铺和民居。天黑了，店铺都关了门，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条野狗跑来跑去。
走到镇口，谢允之忽然停下。
苏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里一紧。
镇口站着几个人，穿着黑衣，蒙着脸，手里拿着刀。
谢允之把她护在身后，往后退了一步。
那几个人慢慢围上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谢衍从街角走出来，身后跟着十几个人。
他看着那几个人，笑了笑。
“等你们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