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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昂见糜贞已能下床,她披着外衫坐在院中亭子里,望着天边残霞。

夕阳余晖为她苍白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暖色,虽依旧清减,却多了几分生气。

曹昂放轻脚步走近,解下自己身上的厚绒披风,轻轻覆在她肩上:“秋深露重,刚好些,莫再着凉。”

糜贞微微一颤,并未回头,只轻声道:“上次那件披风……还在我这儿未还。”

曹昂动作顿了顿,旋即含笑摇头,语气温缓:“无妨,旧物罢了。这件厚实,你穿着更相宜。”

她便不再多言,任由他仔细系好领口的系带。

两人沉默片刻,曹昂道:“我明日便要返回豫州了。与袁本初一战,恐在今冬明春,你安心在此养病,一切有我安排。”

糜贞转过头,看向他。

夕阳下,他一身戎装未卸,风尘仆仆,眉宇间有挥之不去的凝重,但眼神依旧清亮坚定。

“州牧大人……”她迟疑了一下,终是问道,“此战是否凶险?”

曹昂坦然道:“袁绍势大,凶险自然有。但狭路相逢勇者胜,我曹军上下同心,未必不能以弱胜强。”

他看了看糜贞,看她隐有忧色,语气轻松了些,眼底泛起笑意。

“放心,我还惦记着你酿的桂花酒呢。待我下次回京述职,定要讨一杯来喝。”

桂花酿?

她哪里会酿什么桂花酒?连桂花该几月采、酒曲怎么下都一概不知。

糜贞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好。妾身定会酿好,等大人归来。”

两人目光交汇,一时俱都无声,这一刻似乎有什么在心间淌过。

曹昂起身告辞:“时辰不早,昂该回去了。夫人保重。”

糜贞起身,敛衽还礼:“大人也请保重。”

马蹄声渐远,糜贞仍立在原地,久久未动。

秋风吹过,庭中落叶纷飞,拂动她肩上那件犹带他体温的厚披风。

她忽然从袖中取出一物——是邹缘教她绣的平安符,线尾处还留着个歪扭的结。

指尖摩挲良久,复又默默收回袖中。

不知何时,手中紧紧攥着一枚平安玉扣。

她忽地转身回房,心下暗暗叫苦。

须速寄信给远在豫州的甘梅姐姐求救,这桂花酿要是酿不出来,可就失信于人了。

------??------

数日后,豫州平舆,州牧府内。

处处张灯结彩,锣鼓声喧,宾客盈门,喜气氤氲。

正是曹昂迎娶河北甄氏之女的大喜之日。

盖头之下,新娘身姿窀窕,行止合仪,一举一动皆透出高门贵女的端庄气度,却隐隐带着一缕难以亲近的清冷。

洞房之中,红烛高烧,光影摇曳。

曹昂手持秤杆,轻轻挑开那方大红盖头。

随着红绸滑落,新娘缓缓抬首,烛光映照她的面容。

即便是见过邹缘、貂蝉、大小乔等绝色的曹昂,在这一刻也不由呼吸一窒。

但见她云鬓高绾,珠翠轻摇;

眉如远山,目若秋水,琼鼻精巧,朱唇一点,肌肤胜雪,在红衣映衬下更显白皙剔透。

她之美,并非寻常女子的娇艳柔媚,而是一种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姿玉色。

尤其是那双眸子,清澈明亮。

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忧悒与灵慧,顾盼之间,动人心魄。

“夫人一路辛苦。”曹昂含笑开口,目光温润地落在她脸上。

甄姜微一颔首,声音清越却疏淡:“有劳夫君挂心。”

曹昂在她身侧坐下,正欲再言,却察觉她几不可察地向后微微一避。

“夫君辛苦了,请先饮合卺酒。”她率先起身,执起酒杯,动作优雅周全,却不着痕迹地拉开了距离。

酒盏轻碰,合卺礼成,室内气氛却愈发微妙。

“久闻河北甄家诗礼传家,夫人想必才情不凡。”曹昂寻了个话题,试图缓和。

“妾身愚钝,不过略识得几个字,不敢当‘才情’二字。”甄姜垂眸应答,言辞谦抑。

曹昂心下了然,看来自己那“强占人妻”的恶名,已让这位素闻性情爽朗的甄家大小姐,筑起了重重心防。

他面上笑意未减,语气愈发温和自然:“夫人名唤甄姜,果然好名字。不知可有闺中小字?”

甄姜心头一紧,袖中指尖悄然蜷缩,面上仍力持平静:“夫君谬赞。‘姜’乃家母所赐,妾身并无闺名。”

曹昂从容笑道:“那便唤‘姜儿’可好?此名朗朗上口。古有姜尚辅周,定鼎天下;姜性温润而坚韧,正与夫人相配。”

这声突如其来的亲昵称谓,让甄姜耳根微热,心下更觉此人深不可测。

她强自镇定,偏首以袖掩唇,轻咳两声,面露倦色:“夫君,妾身连日舟车劳顿,偶感风寒,恐…恐不宜侍奉枕席,还望体谅。”

新婚之夜,新妇直言拒寝,实属罕见。

曹昂却无半分愠色,反关切道:“既如此,夫人当好生静养。可需唤医官来?”

“不必劳烦,静养即可。”甄姜垂眸,避开他那双似能洞悉一切的眼。

“好。”曹昂从善如流地起身,语气温和,“夫人安心歇息,我另宿他处。若有任何不适,定要即刻唤人。”

行至门前,他脚步微顿,回首望向烛光中身形依旧紧绷的新娘,添了一句:

“夜犹长,府中景致亦多,夫人可徐徐熟悉。你我——来日方长。”

房门轻合,隔绝了内外。

甄姜紧绷的心神骤然松弛,才惊觉掌心已沁出薄汗。

她独坐于满室鲜红之中,望着跳跃的烛火,清冷的眸中掠过一丝迷茫。

拒寝之事,他竟……如此轻易便揭过了?

------??------

曹昂步出新房,夜风拂面,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纷乱思绪。

他独自站在廊下,心中并无多少被拒之门外的不快,反而涌起一股啼笑皆非的荒谬感。

阴差阳错,系统任务选定的是洛神甄宓,如今花轿抬进来的却是其姐甄姜。

这倒也罢了,洞房花烛夜,他竟被新夫人以“染恙”为由请了出来。

这甄家女儿,果真都如此…特别么?

他摇摇头,信步往书房走去。

路过东院时,见大乔房内烛火仍亮着,暖黄的光晕透出窗棂。

他脚步一顿,犹豫片刻,还是抬手轻轻叩响了门扉。

“靓儿,歇下了么?”

门很快从内打开,大乔披着一件素雅的外衫,青丝如瀑,见到他独自立于门外,眸中先是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温柔的关切,侧身让他进来。

“夫君?”她声音轻柔,带着询问,“怎的…这么快就出来了?可是甄家妹妹旅途劳顿,身子不适?”

曹昂接过她递来的热茶,苦笑一下:“嗯,她说偶感风寒,需要静养,不便打扰。”

大乔轻轻叹了口气:“甄家妹妹初来乍到,心中难免忐忑。夫君多体谅些,日子还长,慢慢来便好。”

看着她恬静的侧脸,曹昂心中那点不快悄然消散。

“靓儿真好。”他低声说着,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大乔温顺地依偎着他,柔声道:“夫君若是累了,便在此歇下吧。”

曹昂却摇摇头,怀抱更紧了些。

他感受着大乔的温柔,想到小乔,心中那份情愫愈发清晰。

他知道,必须给靓儿一个交代。

“靓儿,其实我……”他深吸一口气。

“姐姐——你看我找到了什么好玩意儿!”

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伴着轻快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娇俏的身影闯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