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府邸,气派更盛。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曹昂带着邹缘,在亲兵和丁斐的陪同下,穿过重重门廊,来到内府主厅。
厅内暖意融融,却驱不散凝重的气氛。
刚踏进曹府正厅,曹昂就感觉空气里那股子威严劲儿无处不在。
抬眼一瞧,老太太端坐在上首梨花木椅上,一身深青色绣暗纹的锦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四十来岁的年纪,眉峰挑得利落,眼尾微微上翘,自带三分冷意。
合着我们老曹家的狠劲儿都长眉眼上了?
得,这指定是那便宜老娘丁夫人了。
丁夫人下首不远处,还静立着一位身着淡雅湖蓝曲裾深衣的年轻女子。
她云鬓轻绾,姿容清丽温婉,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便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曹昂心中暗忖:“此女气质不凡,是谁家的女眷?系统,这是哪位?”
【系统提示:目标身份:刘备侧室,甘夫人,甘梅。人称‘玉美人’,以肌肤娇嫩、性情温婉着称。此前刘备在徐州被吕布击败后,暂留许都,与丁夫人交好。此目标暂不可攻略。】
“甘梅?!甘夫人?!不可攻略?!”曹昂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我靠!”曹昂内心的小人直接掀桌了,“系统你出来!你特么是不是故意的!我选了貂蝉,你来个甘夫人让我偶遇?!”
【检测到宿主情绪激动,请勿随意甩锅,自己选择的路,含着泪也要走完。】
“……”曹昂被噎得够呛。
他瞥了一眼身旁紧张不安的邹缘,又偷偷瞄了一眼娴静如水的甘夫人。
一种曾经有一个绝色摆在我面前我没有选,如今她和我母亲谈笑风生的蛋疼感油然而生。
丁夫人目光扫过进门的众人,却并未起身。
当视线落在曹昂身上时,关切之情一掠而过,随即锁定在曹昂身旁那个低着头、身子微颤的素衣女子身上!
丁夫人没有立刻开口。
她缓缓端起手边的青玉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
曹昂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母亲,孩儿回来了!让母亲担忧挂念,是孩儿不孝!
丁夫人眼皮都没抬,目光仍锁在邹缘身上,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冰:
昂儿,你这一趟宛城之行,当真是收获颇丰啊。这位……
她顿了顿,便是你父亲提及,你执意要纳的邹氏?
邹缘脸色惨白,身体微晃。
曹昂心头一紧,连忙扶住她,将她护在身后:母亲!缘缘她身世坎坷,在宛城助儿臣良多,更于危难中救过孩儿性命!她……
缘缘?丁夫人终于抬眼,目光如电,叫得倒是亲热!曹子修!
她声音陡然拔高,你身为长子,未来的国之柱石!行事如此孟浪轻浮!居然纳个寡妇,还是张济那等粗鄙武夫的遗孀!
你可知朝野上下,多少双眼睛盯着曹家?多少人在等着看你父亲和你闹笑话?!”
你父亲一时糊涂,被美色所迷,葬送了典韦将军、安民侄儿,连累你差点丢命!你也跟着糊涂?!也要学他那等……
厅内侍女仆从屏息凝神。
丁斐垂手肃立,额头见汗。
曹昂知道此刻绝不能退缩。
他挺直腰背:母亲息怒!孩儿绝非孟浪!纳缘缘为妻,是为大局计,更是真心爱重其人品才德!
她虽曾是张济遗孀,却冰清玉洁,从未……
够了!丁夫人猛将茶盏重重一顿,冰清玉洁?曹子修!你是被狐媚迷了心窍,还是当我做娘的是三岁孩童?!这等无稽之言也说得出口!张济是何等样人?你父亲……哼!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邹缘:邹氏!抬起头来!
邹缘被威严所慑,下意识抬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不让落下,眼神充满倔强。
本夫人问你!昂儿说你冰清玉洁,你可敢以祖宗神灵起誓?可敢当场验身?!丁夫人语出如刀,毫不留情!
验身?曹昂像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炸了!
这古代验身根本不是寻常查验,是将女子的清白剥光了摆在人前,纵是验出清白,往后这姑娘家的名声也会被唾沫星子淹死!
他猛踏前一步,将邹缘完全挡在身后:不行!绝对不行!
丁夫人怒极反笑:曹子修!你敢忤逆?
缘缘她是一个人!是孩儿珍视的人,是孩儿发誓要爱护的人!不是牲口!更不是一件可以随意查验的物件!
曹昂梗着脖子,毫不退让。
她的清白,不在那些稳婆的手上!在孩儿心里!在天地之间!在她自己!孩儿信她!这就够了!
不等丁夫人再开口,曹昂猛地指向厅外:
要验她身,先验孩儿生死!
丁斐吓得差点趔趄。
子修!别说了!邹缘泪如泉涌,从身后死死拉住曹昂胳膊。
她感动得心碎,但这番话太激烈了!她怕他为了自己失去一切!
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曹昂:好!好!好你个曹昂!为了个女人,连母子情分都不要了?你是忘了自己是曹家嫡长子,还是忘了祖宗定下的规矩?
若母亲执意要羞辱她,曹昂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那这曹家嫡长子的位置,不要也罢!谁爱当谁当去!
厅内瞬间死寂。
丁斐脸色煞白,扑通跪地:大公子慎言!主母息怒啊!
甘夫人站在一旁,看着那个挡在那女子身前,如同愤怒雄狮般的年轻将军,
看着他为了维护一个被视为祸水的女子的尊严,竟不惜以放弃尊贵的嫡长子身份相抗!
这份勇气和决绝……在这视女子如衣帛的时代,是何等的离经叛道,又是何等的耀眼!
一直静默旁观的她,轻轻上前一步。
“丁夫人,请息雷霆之怒。”
丁夫人凌厉的目光转向甘夫人。
甘夫人温言道:“夫人掌家严谨,素以仁德公允闻名许都,妾身一向敬佩。验身之举,酷烈非常,确非仁者所为,恐易损及夫人清誉,徒惹非议。”
她目光转向泪眼婆娑的邹缘,语气带着几分同情,“妾身观邹妹妹行止气度,温婉知礼,眉宇间自有清气,绝非浮浪之人。妾身虽不通医道,却也略识几分人气。”
“夫人若执意求证,何不寻一位精通脉理、德高望重的年长女医,私下为妹妹诊脉?望闻问切本是医家正道,既可辨明真伪,又能保全颜面,免去验身这等酷烈之刑。岂非两全其美?”
“妾身愿受诊脉!”不等丁夫人或曹昂回应,邹缘忽然抬起头,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
她看向曹昂,“子修!信我!求你……就让妾身以此法自证吧!”她用力握了握曹昂的手。
曹昂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丁斐如蒙大赦,立刻躬身道:“主母!甘夫人此法甚为妥当!下臣斗胆,愿即刻去请宫中退隐的资深女医官刘嬷嬷前来!刘嬷嬷德高望重,口风极严,尤精于妇科脉象,必能公允行事!”
丁夫人凌厉的目光在曹昂、邹缘、甘夫人三人之间来回扫视。
良久,她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缓缓坐回主位,只挥了挥手:
“罢了……就依甘夫人所言。丁斐,速去请人。”她的目光再次扫过邹缘,“邹氏,你且去偏厅等候。若刘嬷嬷查验属实,自有你的名分。若有不实……”
“谢主母!”邹缘再次行礼。
她感激地看了甘夫人一眼,又深深望了曹昂一眼,这才在侍女的引领下,走向偏厅。
曹昂对着丁夫人草草一拱手,闷声道:“谢母亲!”
然后转头向甘夫人点头致意。
甘夫人也微微颔首,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她看向曹昂背影里,多了几分复杂难明的神采。
这曹家大公子……是怎样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