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与齐国交界之地,横亘着一片绵延数万里的巍峨山脉,如同大地的脊梁,将两国分隔开来。
此山名为“断云”,顾名思义,其高耸入云,峰峦险峻,常年云雾缭绕,更有无数深涧绝壑、毒瘴恶沼遍布其间,灵气虽比不得那些名山大川充沛,却因地势复杂、环境恶劣,成为了各种妖兽、毒虫的乐园,也滋生了不少占山为王的散修、邪修,以及……令过往商旅闻风丧胆的盗匪。
其中,尤以近年来声名鹊起的黑煞最为凶悍。
断云山脉深处,一处极为隐蔽的山谷,谷口被天然幻阵遮掩,寻常修士即便从附近飞过,也难以察觉。
山谷内部,却是别有洞天,修筑着不少石屋、洞府,甚至还有简易的坊市、演武场,俨然一个小型的匪寨。
此刻,谷内最为高大、位于峭壁之下的石殿中,气氛却有些凝重。
主位上,坐着一名黑袍中年男子,身材高大,面容阴鸷,眼眶深陷,鹰钩鼻,嘴唇薄削,给人一种刻薄狠厉之感。
他周身气息晦涩,隐隐散发着元婴中期的灵力波动,但更深层处,似乎还潜藏着一股更为狂暴、诡异的力量,正是凶名赫赫的黑煞。
在他身旁,坐着一名身着白衣、容貌姣好但眼神冷冽如冰的女子,同样散发着元婴初期的气息,乃是他的道侣兼得力助手——白煞。
殿下,站着几名气息不弱的结丹期头目,皆低头垂手,大气不敢喘。
“废物!”黑煞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坚硬的青钢岩扶手瞬间化为齑粉,“又让那支瀚海商会的云舟跑了?还折损了老三和他手下十几个兄弟?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一名结丹后期的疤脸汉子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苦着脸道:“大当家息怒!那瀚海商会此次不知从何处请来了硬点子,三当家带人按照老计划埋伏截杀,本以为十拿九稳,谁料那云舟上竟隐藏着一名元婴修士!三当家不敌,被对方一剑枭首,兄弟们也死伤惨重……”
“元婴修士?”白煞柳眉一竖,声音冰冷,“瀚海商会倒是舍得下本钱!可知那元婴是何等来历?”
“我等见识浅薄,哪里认得出,那人出手极快,剑光凌厉,兄弟们只看见一道青色剑光闪过,三当家就人头落地了!”疤脸汉子心有余悸地说道。
黑煞脸色更加阴沉,眼中凶光闪烁:“瀚海商会……好,很好!看来是觉得我黑煞的名头不好使了!”
“传令下去,让兄弟们都打起神来来,仔细盯着瀚海商会的动向!此仇,必报!”
“是!”殿下众头目齐声应道。
“报——!”就在这时,一名守谷的小喽啰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惊惶之色,“大当家!二当家!谷外来了个女人,自称是特使!”
“什么?”黑煞和白煞同时脸色一变,霍然起身。
黑煞眼神阴沉不定,快速与白煞交换了一个眼神,沉声道:“来者不善。看来,是我们最近交上去的东西,让那位不满了。走,随我出去迎接!”
谷口幻阵之外,一道清冷如月华的遁光落下,现出一位身着月白法袍、气质出尘、面罩轻纱的女子,正是改头换面、以云璃仙子身份前来的汪玉凝。
她负手而立,静静地等待着,目光扫过周围险峻的山势和隐隐波动的幻阵,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警惕。
不多时,谷口幻阵一阵波动,露出一个通道。
黑煞与白煞领着数名心腹,快步走出。
“哈哈哈,不知特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黑煞远远便换上一副热情的笑容,拱手行礼,“在下黑煞,这是内子白煞。不知特使如何称呼?那位派特使前来,可是有要事吩咐?”
他一边说着,一边暗自打量着眼前的云璃仙子,心中暗惊。
此女气息清冷,修为深不可测,至少也是元婴中期!
而且身上隐隐有种久居上位的威严气度,绝非寻常散修可比,燕皇竟然派了这样一位高手前来……
白煞也盈盈一礼,姿态恭敬,但眼神中充满警惕。
汪玉凝目光淡漠地扫过黑煞和白煞,并未回答黑煞的问题,只是淡淡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黑煞脸色微微一僵,连忙侧身让开:“是是是,特使说得对。”
“请,里面请!谷内已备下薄酒,为特使接风洗尘。”
汪玉凝微微颔首,莲步轻移,当先走入山谷。
黑煞和白煞连忙跟上,暗中打了个手势,让手下加强戒备,同时心中越发忐忑。
进入那座最大的石殿,分宾主落座。
汪玉凝毫不客气地坐了上首主位,黑煞和白煞只能陪坐下首。
侍女奉上灵茶后,汪玉凝挥了挥手,示意无关人等退下。
殿内只剩下她与黑白双煞三人。
“本座云璃,奉陛下之命而来。”汪玉凝端起茶杯,轻轻拨弄着茶沫,声音不带丝毫感情,“黑煞,陛下让我问你,近年来的供奉,为何一年比一年少?”
黑煞心中咯噔一下,脸上却露出愁苦之色,叹气道:“云璃特使明鉴,非是在下不尽心,实在是……赵、齐两国近年来对断云山脉的巡查越发严密,尤其是对我们这些……咳咳,对我们这些人的打击力度越来越大。有好几处兄弟们的秘密据点都被拔了,损失惨重。这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啊!”
“哦?是吗?”汪玉凝放下茶杯,目光如电,直视黑煞,“可本座怎么听说,你黑煞大人的名声,在断云山脉是越来越响,生意也越做越大?前些日子,不是还劫了齐国皇室的一支贡品车队么?所得颇丰吧?”
黑煞额头见汗,连忙道:“特使消息灵通!确实……确实劫了一支车队,但那车队护卫森严,兄弟们也折损了不少,最后所得,大半都用来抚恤伤亡兄弟的家眷了,实在没剩下多少……”
“够了!”汪玉凝冷喝一声,一股冰冷的威压骤然弥漫开来,殿内温度骤降,石壁上甚至结出了一层薄霜。
她美眸含煞,盯着黑煞:“黑煞,你当本座是三岁孩童,任你哄骗?你私吞了多少,陛下心中如明镜一般!若非念在你昔日还有些苦劳,你以为,你还能安然坐在这里,跟本座诉苦?”
“陛下让我告诉你,”汪玉凝收回部分威压,但声音依旧冰冷,“你的一切,都是陛下给的。陛下能给你,也能随时收回来。”
“这些年,你倚仗陛下赐予的法箓、真宝,在这断云山脉作威作福,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莫要忘了自己的本分!”
黑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最终还是低下头,躬身道:“是……是!属下知错!属下绝不敢忘陛下大恩!”
“从今往后,定然加倍努力,为陛下效犬马之劳,所得供奉,绝不敢再有丝毫隐瞒!”
白煞也连忙跟着跪下:“请特使息怒!我们夫妻二人,对陛下的忠心,日月可鉴!定当痛改前非,绝不敢再有二心!”
看着两人诚惶诚恐跪地发誓的模样,汪玉凝心中冷笑。
她如何看不出这两人只是表面顺从,但她的任务本就是敲打,并非真的要在此刻翻脸。
而且她也无心真正为燕皇办事,也是抱着走个过场,随意应付的心态。
“哼,记住你们今日说的话。”汪玉凝冷哼一声,“若再有阳奉阴违,中饱私囊之事,下次来的,就不是本座,而是陛下的天罚了!”
“不敢!绝不敢!”黑煞连连磕头,姿态放得极低。
敲打的目的已达到,汪玉凝又借机索要了些好处。
这黑煞和白煞也十分懂事,知道汪玉凝一定是能说得上话的人,贿赂了不少,大方得很。
得了好处的汪玉凝心里美滋滋,她不想在这匪窝多待,起身便说:“既如此,本座便不多留了,你们好自为之。”
“特使这就要走?”黑煞连忙起身,脸上堆起殷勤的笑容,“特使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何不在谷中歇息几日,也让属下略尽地主之谊?”
“这断云山脉虽然偏僻,却也有些独特的景致和特产。对了,距离此地不远处,有一株罕见的四阶上品大日神树,树上所结的大日朱果即将成熟。此果蕴含精纯的阳火之气,同时还能滋养神魂,增强元婴,乃是难得一见的极品。”
“特使不如等上几日,待果实成熟,属下亲自为特使取来,顺便也捎一颗带回燕国给陛下……”
“大日朱果?”汪玉凝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意动。
此等天材地宝,可遇不可求,即便她贵为皇后,在皇宫里也没机会享用。
见汪玉凝意动,黑煞心中暗喜,脸上笑容更盛:“正是!那大日神果树属下也是偶然发现,守候多年。算算日子,就在这三五日内,大日朱果便会彻底成熟。特使不妨多留几日,品尝灵果。”
白煞也在一旁温言劝道:“是啊,云璃特使,您就多留几日吧。这断云山脉虽然荒僻,但也有几处不错的景致,妾身可陪特使游览一番。”
汪玉凝沉吟片刻,她本欲尽快离开,前往齐国。
但这大日朱果的诱惑确实不小,多留几日,拿了灵果再走,似乎也无妨。
何况,有九龙玺在手,就算这二人真有异心,她也有把握应对。
“也罢。”汪玉凝点了点头,“既然你二人有此心意,本座便多留两日。待朱果成熟,取了便走。”
“多谢特使赏脸!”黑煞大喜,连忙道:“属下这就为特使安排最好的静室休息!特使请随我来!”
…………
与此同时,距离断云山脉不远,一道青色遁光正不疾不徐地飞掠着。
遁光之中,正是赶往齐国的陆凛。
他此刻已离开赵国边境,进入了断云山脉的外围区域。
下方是连绵起伏、望不到尽头的苍翠山峦,云雾在山腰缭绕,更深处则是一片模糊,显得神秘而险恶。
陆凛放缓了遁速,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前方的山脉。
手中玉简内的路线图清晰地标注出,他已经进入了黑煞盗可能出没的危险区域。
虽然他对自身实力有自信,但也不会掉以轻心。
尤其是那传闻中可能存在的元婴后期大修士,由不得他不谨慎。
“黑煞……”陆凛低声自语,眼神平静无波,“希望你们识趣些,别来挡我的路。”
他朝着山脉深处飞去,神识已然悄然铺开,笼罩方圆数十里范围,任何风吹草动,都难逃他的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