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省发改委那边不一定会在短期内给出明确的答复,但至少沙瑞金已经介入了这个方向,而且对方的态度也在从建议暂缓转向可商议可协商。这个转变意味着主动权正在一点点地回到他手里。
而在省人社厅的办公室里,周国栋已经完成了那份吕州督查报告的最终定稿,通过内部系统正式提交给了厅领导审核。
他坐在办公桌前,望着屏幕上已发送状态,心里那股持续了好几天的紧绷感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但他没有介意,就那么慢慢地喝完了整杯凉茶。
他知道这份报告的命运已经不在他手里了,但他也知道,他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是基于事实的,这份报告无论被谁看到,都能站得住脚。
八月七日到八月十日这四天里,各方都在各自的轨道上缓慢而稳健地推进着。
吕州的督查报告进入了正式的审核流程,预计一周之内会正式下发到各相关部门。
京州的新项目论证材料已经提交给省发改委,正在等待他们的正式答复。
纪委的制度建设工作也在按计划持续推进,简报发出之后收到了不少基层单位的积极反馈。
而在这四天的平静表面之下,王江涛正在规划新一轮的动作。
他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吕州督查报告的预审稿——这是他从内部渠道提前拿到的,还没有正式下发,但他已经看过了全文。
他的目光在报告结论部分的那段关于老工业城市转型过程中的共性难题,需要省、市两级共同发力才能逐步解决的文字上停留了很久,然后他放下报告,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他不得不承认,这份报告的客观程度超出他的预期。
他原本以为周国栋会在沙瑞金的压力下做出一些倾向性的调整,但从预审稿来看,周国栋并没有过度美化吕州的工作,也没有刻意迎合任何一方的期待,而是保持了相当程度的职业审慎。
这种客观反而让王江涛心里微微警觉起来——当一份报告无法被简单归入任何一方的阵营时,它就会变成一个可以被所有人援引的工具,而这个工具的走向并不完全受他控制。
他放下茶杯,拿起手机拨通了省发改委周全的号码:“老周,你那边统筹规划的方案进展怎么样了?京州西部那块地,有没有可能在下周的处室讨论中形成一个初步的定向意见?”
周全在电话那头答道:“王省长,方案正在细化中,京州西部那块地的规划定位还在讨论,预计下周能拿出一个初步的定向意见供您参考。”
王江涛说:“好,尽快拿出来。”
八月十一日的早晨,京州城迎来了一个异常晴朗的日子。
天空蓝得发透,没有一丝云,阳光明晃晃地铺满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空气中带着一种夏末特有的透亮感,连远处的建筑轮廓都比平时清晰了几分。
田国富一早就到了办公室,今天的日程安排得不算太紧,他打算把最近几天的几个重要事件做一次系统的梳理。
上午九点多的时候,沙瑞金的电话打了过来。他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种比前几天略微松弛的沉稳:“国富,吕州的督查报告已经正式下发了,结论跟预审稿一致,对吕州的工作给予了客观的肯定。”
“周全那边也已经明确表示,京州西部那块地可以在统筹规划的框架内留出一定的自主空间,具体方案还在细化,这两个方向目前都稳住了。”
田国富听着沙瑞金的语气,心里微微松了口气:“瑞金书记,吕州和京州两个方向的进展都比我预想的要顺利。虽然我们在过程中经历了不少阻力,但至少目前的结果是积极的。”
“那纪委的制度建设呢?”沙瑞金问了一句,“简报发出之后,基层有什么反馈吗?”
田国富说:“反馈总体是积极的,特别是信访线索分类管理制度的推行,不少基层单位反映效率确实提高了,有些地市纪委还主动要求我们提供更详细的制度文本,说明这套制度有往外推广的潜力。”
沙瑞金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那你就继续把制度建设工作做实做细,不要因为其他方向的进展就放松了对制度的打磨,制度是我们三个人协同框架中最核心的基础,只要制度本身足够扎实,不管外部环境怎么变,我们都有立身之本。”
“我明白,瑞金书记。”
挂了电话之后,田国富坐在办公桌前,把沙瑞金刚才说的那番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意识到,虽然三个方向都已经初步稳住了,但真正的考验不在于能否守住阵地,而在于能否在守住阵地之后把阵地变成一个可以持续生长的生态。
纪委的制度建设如果只是停留在信访室和审理室的层面,那它的作用就仅限于纪委内部。
但如果这套制度能够逐步推广到更广的范围,形成一个可复制、可传播的经验范式,那它的影响力就会远远超出纪委本身的边界。
八月十二日的京州,阳光依旧明亮,但空气中已经明显多了几分初秋的味道。
街边的桂花树开得更盛了,香气弥漫在每一个经过的角落,让人忍不住放慢脚步多吸几口气。
田国富在下午开完一个例行的工作会议之后,沿着省委大院的林荫道走回办公室,经过钱辉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正好看到钱辉从里面走出来。
钱辉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到田国富,他停下脚步,笑着打了个招呼:“田书记,今天难得在走廊里碰见你,最近纪委那边工作推进得挺顺的?”
田国富也停下脚步,笑了笑:“钱秘书长客气了,都是常规的工作,谈不上顺不顺。你那边呢?办公厅最近事情多吧?”
钱辉点了点头:“到了八月中旬,各种年中总结和下半年计划堆在一起,忙是忙了点,但都是事务性的工作,没什么特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