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新办公室,在地下六层一个偏僻的角落。
从我拿到那份任命书开始,整整三天三夜,我没有合过一次眼。
这间半个篮球场大的办公室里,现在乱七八糟。
地上到处是揉成一团的图纸。三面墙上是几块新装的电子情报板,现在被我用红油性笔画满了线条和图形。
我就坐在这片混乱中,一直盯着那面钉满红色图钉的全国地图。
那上面,有超过三百个红色的标记点。
每一个点,都代表过去半年内的一起异常事件。情报中心把它们判定为无法归类或无意义。
李援军快受不了我了。
他每天来好几次,端着热面条,或者拿着干净毛巾,想让我从这种工作状态里出来。
“援朝,我操你大爷的,你他妈就是铁打的也得歇会儿吧?”他把一碗牛肉面往我桌上一放,吼了起来,“你看看你现在这德行!跟个鬼一样!饭不吃,觉不睡,就他妈对着这破地图发呆!你就算把这墙看穿了,还能看出花儿来?”
我没理他,眼睛一秒都没离开地图上的那些红点。
我的超忆症在上次受了损伤,没法再精准的回忆每个数据细节。
但也因此发生了变化。
我对图形、空间和事物下的几何关系,有了一种很强的直觉。
我放弃了寻找这些事件之间的因果链。
我知道敌人的布局已经不是简单的线性逻辑。
我开始用一个很笨的方法,寻找它们之间的几何关系。
我拿出一把长长的绘图尺,用红色的铅笔,开始在那张巨大的地图上,将这些点用直线连接起来。
从东北的林场,到华南的大学城。
从西南的哨所,到东部的沿海村庄。
我试了所有可能的连接方式。
我试着寻找对称轴、中心点,或者任何能把这些点串起来的几何图形。
圆形、三角形、六芒星……
我画了上百张草图,废弃的图纸在我脚下堆成了小山。
但结果还是一片混乱。
那些线条乱七八糟,没什么逻辑。
第三天下午,我揉掉最后一张草图扔在地上。我的精神快要撑不住了。
七十二小时没睡,我眼前阵阵发黑,太阳穴突突的跳,疼的厉害。
我靠在冰冷的椅背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赵思源端着热咖啡走进来。他看看我,又看看满地的纸团,叹了口气。
“援朝,休息一下吧。”他将咖啡放在我手边,轻声说,“我们换个思路。你把这些点的坐标给我,我用局里的天机超算系统,给它们做一次关联性分析。如果真有数学模型,天机一定能算出来。”
我没说话,只是无力的摆了摆手。
我知道没用。
连我的大脑都找不到规律,那台只会硬算的机器更不可能找到。
我闭上眼,脑子里一片空白。疲惫感涌了上来,意识开始模糊。
难道……我真的错了吗?
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地图是平的。
但我们脚下的这颗星球,它是……圆的。
我猛的睁开眼睛!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里,重新有了神采!
“思源!”
我的声音很嘶哑,把正要走的赵思源吓了一跳。
“快!”我指着电子地图墙,直接命令道,“别用平面地图了!给我调出地球的曲面模型!把这三百二十七个点的坐标全投射上去!”
赵思源愣住了。
他完全不明白我想干什么。
“投……投影到地球模型上?”他扶了扶眼镜,有些困惑,“援朝,这没意义。在宏观尺度上,这点曲率误差可以忽略。平面和球面的分析结果应该是一样的。”
“少废话!执行命令!”
我吼道。
我的直觉在告诉我,答案就在那里!
赵思源被我吓到了,不敢再多问,马上回到控制台前,手指飞快的敲着键盘。
很快,办公室中央的全息投影仪被启动。
一个蓝色的地球三维模型出现在我们面前,缓缓旋转。
“坐标数据输入完毕。”赵思源的声音有些颤抖,“开始进行三维投影。”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个个红色光点在那颗蓝色的星球上浮现。
起初,它们依旧是杂乱的,毫无规律。
李援军也闻声赶了过来,他看着那颗飘着一堆红点的虚拟地球,撇了撇嘴,刚想说些什么。
“旋转它。”
我的声音很轻,但很平静。
“以我国版图的中心线为轴,匀速旋转。”
赵思源咽了口唾沫,照做了。
那颗蓝色的星球,开始在我们面前匀速转动。
然后……
我们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随着地球转动,我们的视角从平面提升到三维。那些原本乱七八糟的红色光点,在某个特定角度,竟然连在了一起!
它们构成了一个巨大的螺旋线,横跨大半个国土,并且还在缓缓收束。这个图形精确得让人心寒。
“我的……天……”
赵思源看着眼前的景象,喃喃自语。他一向相信科学,但现在脸上只剩下震惊。
他感觉自己学的物理、数学、地理知识,在这条不该存在的螺旋线面前完全没用了。
李援军脸上的不屑,也早已凝固。
他那只夹着香烟的手,在剧烈的颤抖。燃烧的烟头掉在了他昂贵的军用皮靴上,烫出了一个小小的洞,他却毫无察觉。
他看不懂原理,但他当兵多年的直觉告诉他,这条螺旋线非常危险,危险到让他发抖。
我没说话。
我只是缓缓伸出手,用冰冷的指尖,在虚拟地球上,轻轻划过那条巨大的螺旋线。
我的目光顺着那不断收紧的漩涡,落在了它的终点。
那是一个非常精准的坐标。
坐标位于我国西部的戈壁无人区。
一个在749局的内部地图上,只有一个代号的地方。
“西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