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逃出了那个被抹除的铁盒子,但还没逃出地狱。
身后,逆序者耗费心血建成的地下基地,连同它的秘密,都在寂静中化为虚无。
那道分割天地的黑色裂口,没有停下。
它正不紧不慢的,朝着我们漫过来。
我们剩下的六个人,在这片物理规则崩溃的戈壁上疯狂奔跑。
引力消失是暂时的。奇点炸弹引爆的瞬间,抹除了这个区域的引力常数。根据749局的理论,这种法则真空很快就会被周围的现实填补。
结果就是更混乱的引力潮汐。
前一秒,我们还感觉身体很轻,一步能跃出十几米。下一秒,巨大的力量就把我们按在地上,五脏六腑都像要被挤出来。我们只能手脚并用的在倾斜的大地上爬行。
我们不知道跑了多久,一个小时,还是两个小时?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体力一点点被抽空,肺部火辣辣的,每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我们最终倒在这片怪石嶙峋的区域。
我瘫倒在一块冰冷的岩石后面,全身都在疼。
李援军趴在我身边,胸口剧烈起伏,嘴里发出嘶吼,他的眼睛失去了神采,一片死寂。
赵思源更惨,他蜷缩着剧烈呕吐,吐出来的全是酸水和胆汁。那副擦得一尘不染的眼镜不知掉在了哪里,他那双失去镜片遮挡的眼睛,此刻已经没了焦点。
剩下的三个年轻队员,一个昏迷不醒,另外两个也到了崩溃的边缘。
我们弹尽粮绝。
我挣扎着用最后的力气抬起头,看向来时的方向。
那道纯黑的裂口不再是一条线,已经遮蔽了我们身后半个天空。它像一堵黑色城墙,正缓缓的朝我们压过来。
我甚至能看到,黑墙边缘的空间,在无声的消失。
我们要死了。
以最安静,也最彻底的方式。
我缓缓闭上眼睛,准备等死。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沉重又有节奏的脚步声,从侧方的风沙中传了过来。
那是一支行进速度很快的队伍。他们的脚步声整齐沉重,每一步都好像要把这片崩溃的大地踩实。
我猛的睁开眼睛看去。
然后,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那支……只存在于749局传说中的队伍。
他们大约三十人,排成三列,正沉默的从我们侧方的乱石堆跑过。
他们穿着厚重的暗金色合金外骨骼装甲,上面铭刻着闪着微光的古老符文。每个人背后都背着一个巨大的方形金属箱,像是仪器或能源包。
他们的头盔完全封闭,只有一个t字形、发着蓝光的观察口。
他们手里没拿我们熟悉的枪,而是一种奇怪的工具,像是长矛和测量仪的结合体。
他们从我们身边跑过,没人侧目,也没人因我们的惨状停下。
他们的目标,是那道正在吞噬一切的黑色裂口。
他们在冲锋。
“老天爷……那……那是什么……”
赵思源也看到了,他看着他们,嘴巴微微张开,连呕吐都忘了,惨白的脸上只有难以置信的神色。
就在这时,那支队伍的领头人突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面对着我。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的抬起右手,用一种极为古老标准的方式,对我行了一个早已在749局失传的、属于初创元老时期的军礼。
他的头盔面罩是单向的,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知道,对方在看着我。
行完礼,领头人从背后巨大的金属箱侧面取下一个平板设备,一步步朝我走来。他的脚步很稳,没受到混乱引力场的任何影响,仿佛脚下踩着的是另一片现实。男人走到我面前,把那台闪着数据的平板递了过来。
我用颤抖的手接过。
平板很沉,入手冰凉。屏幕上是一张复杂的三维能量节点图,由无数光点和线条构成。我能看懂,那张图是整个西海地区的现实稳定场分布图。
图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代表那道正在扩张的裂口。
在漩涡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有个不断闪烁的红色光点。
光点旁边有行小字:甲级事件预备响应小组,幸存者六名。
这是我们的位置。
我正被这张图的精密和宏大震住,屏幕上的数据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简洁冰冷的宋体字。
看到那行字,我所有的困惑和迷茫都烟消云散。
【甲级响应小组,你们现在是第一道防线的校准核心。】
【长城,需要你的大脑,陈援朝同志。】
我脑子嗡的一声。
长城……
“长城”预案。
那个被列为749局最高绝密,只在文明面临毁灭威胁时才会被启动的预案。
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个理论,一个最坏的打算。
没想到,它是真的。
而且,它已经启动了。
我猛的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沉默的男人。
我明白了。
他们,就是“长城”的执行者。
是749局最神秘的守护者。
是那堵抵御末日狂潮,由血肉和钢铁铸成的……
第一块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