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台普斯中心的喧嚣被厚重的混凝土墙壁隔绝在身后。
球员通道里，光线并没有球场上那么刺眼。
凌易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刚才被香槟喷湿的球衣黏在身上，多少有点难受。
但他心情不错。
这一场胜利，比拿50分还要痛快。
前面，范·埃克塞尔和科比还在兴奋地讨论着刚才那一记空接，声音在狭长的通道里回荡。
突然，前面的队友停下了脚步。
凌易抬头看去。
一个穿着休斯顿火箭队出场服的壮汉，正靠在墙边。
查尔斯·巴克利。
这位绰号“空中飞猪”的传奇大前锋，此刻没有了赛场上的那种凶狠，手里也没拿篮球，就那么抱着膀子站在那儿。
看起来像是一座挡路的小山。
奥尼尔本来还在前面扭着屁股哼着歌，一看到巴克利，那身肥肉立马绷紧了。
“嘿！”
奥尼尔一个箭步冲回来，直接把凌易挡在身后，那张大胖脸上写满了警惕。
“怎么着？没打够？”
奥尼尔把拳头捏得嘎嘣响，瞪着巴克利：“这可是我们的地盘，你要是想找事，我奉陪到底。”
这一幕把周围的保安都吓了一跳，赶紧要把手里的对讲机拿起来。
巴克利看着奥尼尔那副护犊子的样子，那是真的把凌易当成了必须要保护的人。
要是搁在以前，巴克利肯定要喷回去。
但今天，他只是撇了撇嘴，那张大圆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一边去，沙克。”
巴克利甚至都没有把手从胸前放下来，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疲惫：“我现在没心情跟你这头蠢驴斗嘴。”
说完，他的目光越过奥尼尔宽阔的肩膀，直接落在凌易身上。
那眼神很复杂。
没有挑衅，没有愤怒，甚至连那种输球后的不甘心都很少。
更多的是一种审视，还有几分藏得很深的敬佩。
凌易拍了拍奥尼尔的胳膊，示意这大家伙放松点。
“让他过来说。”凌易从奥尼尔身后走了出来，平静地看着巴克利。
巴克利站直了身子，那种压迫感依然还在，但他并没有往前逼近。
“小子。”
巴克利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沙子。
“最后一攻，那是属于你的时刻。”
巴克利指了指球场的方向：“全场两万人都站起来了，全世界的摄像机都对着你。只要你投进那个球，你明天的报纸头条能占满整个版面。”
凌易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当时就在想，你肯定会自己投。”
巴克利自嘲地笑了一下，摇了摇头：“现在的年轻人，那个科比，还有艾弗森，哪个不是恨不得把球粘在手上？换做是我年轻的时候，我也会自己投。”
“如果你投了，哪怕进了，也就是个得分厉害的小子。”
说到这，巴克利顿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那根粗壮得像是胡萝卜一样的手指，隔空点了点凌易的心口。
“但你没有。”
“你把那种出风头的机会，给了一个整场比赛都被我们要死要活的胖子。”
旁边的奥尼尔愣了一下，想骂人，但又觉得这话听着怪怪的。
巴克利看着凌易的眼睛，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你为了赢球，连那种英雄的光环都能扔掉。”
“你是个真正的领袖，比我想象的还要可怕。”
这一刻，空气似乎都安静了几分。
来自查尔斯·巴克利的认可。
这可是那个敢跟乔丹叫板，敢把裁判扔出窗外的恶汉。
能让他说出“可怕”这两个字，分量太重了。
说完这句话，巴克利没有再多停留。
他走上前，那是真的用力拍了拍凌易的肩膀。
“啪！啪！”
两下。
很沉。
“这轮系列赛，还没完呢。”
巴克利丢下这就话，转身就走。
那个背影看起来有些蹒跚，膝盖上缠着的厚厚冰袋随着走动一晃一晃的。
那是岁月的痕迹。
也是属于那个时代老兵最后的倔强。
奥尼尔看着巴克利消失在拐角，抓了抓自己的光头，一脸的懵圈。
“这老家伙……吃错药了？”
奥尼尔嘟囔着：“怎么感觉像是来交待后事的？”
凌易笑了笑，没接话。
但他心里清楚，巴克利这番话意味着什么。
那是老一代巨星，对新王的低头。
就在凌易准备转身回更衣室的时候，又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过来。
相比于巴克利的匪气，这个人走路的姿势要优雅得多。
哈基姆·奥拉朱旺。
这位两连冠的中锋，刚刚在比赛里被凌易用那种诡异的脚步戏耍了一番。
但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哈基姆。”凌易主动打了个招呼。
对于这位技术大成者，凌易保持着足够的尊重。
奥拉朱旺点了点头，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但听起来很舒服。
“年轻真好。”
奥拉朱旺看着凌易，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奥尼尔，感叹了一句。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凌易的脚上。
“第二节那个球，那个转身和垫步。”
奥拉朱旺比划了一个手势，那是梦幻脚步的核心动作。
“很有趣。”
奥拉朱旺笑了，笑得很真诚：“我看了这么多年的录像，你是第一个能把这招模仿得这么像，甚至还能根据自己的身体加上变向的人。”
这算是官方认证了。
凌易也没谦虚，耸了耸肩：“那是最好的低位技术，如果不学，太可惜了。”
“你学得很快，但是……”
奥拉朱旺话锋一转，眼神里多了一丝长辈看晚辈的慈祥。
“重心还可以再低一点，起步的那一下，不用那么用力，要顺着防守人的力道走。”
说着，这位传奇中锋竟然就在这通道里，简单地做了两个重心的示范。
这就是格局。
刚刚输了球，转头就开始指点击败自己的对手。
“这里地方太小，施展不开。”
奥拉朱旺停下动作，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递到了凌易手里。
“这个夏天，如果你有时间，来休斯顿找我。”
奥拉朱旺看着凌易的眼睛：“我想看看，如果你学会了完整的版本，配合上你的身体，到底能恐怖到什么程度。”
哪怕是旁边的奥尼尔，这会儿嘴巴也张成了“o”型。
大梦的私教课？
这可是全联盟多少内线球员做梦都想求的机会！
而且是奥拉朱旺主动邀请！
“免费的？”奥尼尔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奥拉朱旺被逗乐了，哈哈大笑：“对，免费的。但这小子得管饭。”
凌易郑重地接过那张名片，放进口袋里。
“荣幸之至。”
凌易伸出手：“到时候，我一定去。”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一只手代表着过去内线技术的巅峰。
另一只手代表着未来篮球的无限可能。
“好了，不打扰你们庆祝了。”
奥拉朱旺摆了摆手，转身跟上了巴克利的脚步。
看着这两位传奇远去的背影，凌易知道，这轮系列赛的胜负天平，在这一刻已经彻底倾斜了。
这不仅仅是一场比赛的胜利。
更是心理层面的全面击溃。
当对手开始把你当成必须要尊重的“同类”，甚至开始以前辈的姿态来提携你的时候。
那意味着，他们心里那股“我们要教训这帮小屁孩”的气，已经散了。
“走吧，沙克。”
凌易转身，搂住奥尼尔的肩膀。
“回更衣室，哈里斯教练估计还在等着骂人呢。”
奥尼尔嘿嘿一笑，那是发自内心的轻松。
“骂就骂呗。”
奥尼尔把胸脯拍得震天响：“反正老子绝杀了！谁敢骂绝杀功臣？”
更衣室的大门被推开。
巨大的欢呼声和香槟的泡沫，迎面扑来。
但这只是个开始。
凌易知道，对于那支老迈的火箭队来说，今晚的这场失利，尤其是以这种被绝杀的方式输掉比赛。
那口气，一旦泄了，就再也提不起来了。
就像是一根紧绷的老旧琴弦。
一旦断了，就再也接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