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的厚门从外面关上，联合中心的嘘声被隔在外边了。
里面，满地是球员扔掉的毛巾和矿泉水瓶，地板被踩得湿了一片。
湖人的球员一个接一个坐下，大口喘着气，没有人开口说话。
公牛66，湖人60，落后6分。
上半场，乔丹个人拿了22分，那22分里，有21分是在凌易不在旁边防着的时候进的。
这说明一个问题——
想靠别人守住乔丹，没用。
哈里斯站在战术板前，手里握着那根教鞭，在白板前站了将近四十秒，没有动。
不是在思考战术。
是在盯着白板上“芝加哥公牛——乔丹”那几个字发呆，想不出来有什么常规战术能限制一个可以用感觉得分的男人。
助理教练在旁边站着，也没说话。
范·埃克塞尔把水杯放在椅子旁边，抬头看了哈里斯一眼，又低下头去。
角落里有动静。
凌易把毛巾往大腿上一扔，站起来了。
他走到战术板前，停在哈里斯旁边，直接伸手，把哈里斯手里的水笔接了过去，动作利落，跟拿自己的东西没区别。
哈里斯愣了一下，手松了。
更衣室里所有人的头都转过来了。
凌易把笔盖打开，在白板上把公牛的外线跑位路线从左往右标出来，左侧一条，右侧一条，然后在中间画了个叉。
“下半场，防守方向不变，但进攻打法全改。”
“改成什么？”
范·埃克塞尔先开口了。
“三分。”
凌易在白板的三个位置各画了一个点。
左侧底角，右侧底角，中圈往篮筐方向延伸，接近Logo的区域。
“往这三个地方投，反复投。”
范·埃克塞尔皱眉。
“Logo位置……那个不是一般人能投的吧？”
“我投那个位置，你们投底角。”
凌易把笔往白板上点了一下。
“你们的任务就是把皮蓬和罗德曼往那个方向带，体能消耗够了，他们跟不上，你们就接球出手。”
科比在旁边抬起头。
“皮蓬的速度……第三节真的会慢？”
“必然的。”
凌易把笔放下，转身扫了一圈更衣室。
“上半场他们用双人包夹耗我的腿，没算到一件事——耗我的腿要用两个人的腿。”
“皮蓬跟我跑了整个上半场，他现在的腿，比开场重了多少，去问他自己。”
“罗德曼也一样。”
“第三节他们跟位速度就会开始下降，第四节跟得更慢。这是体能规律，没有任何球员能绕开它。”
更衣室里安静了大约三秒。
奥尼尔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往前探了探身子。
“那我下半场……”
“你听好了。”
凌易走到奥尼尔面前，直视他。
“下半场你不用防罗德曼，让他去。”
奥尼尔皱起眉头。
“那他乱抢后场篮板——”
“无所谓。”
凌易直接打断。
“你不是防守中锋，你是抢篮板机器。下半场，前场篮板，不管我们投进没投进，你给我把每一个都抢回来，二次进攻继续投，直到投进为止。”
奥尼尔把这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过完，眉头松了。
进攻次数多一倍，三分每次值三分，两次机会里进一个，比中距离单投一次还多一分。
前场篮板换二次进攻，射程换效率，用绝对的数量把公牛的防守阵线砸穿。
“明白了。”
奥尼尔把毛巾从大腿上扯下来，扔在地板上，两只手在膝盖上压了一下，站起来了。
“前场篮板全拿下，你把球往里送。”
“放心。”
凌易这才把头转向科比和范·埃克塞尔。
“你们两个，随时保持手型，组织跑位的死角，只要球到手，三分直接出手，不管防守人贴多近。”
科比把右拳往胸口上锤了一下，力道很重，声音清脆。
“只要传过来，进定了。”
范·埃克塞尔耸了耸肩。
“球分出去我在行，三分就拜托你们了。”
凌易把笔盖套上，在白板边上放好。
然后他停了一下，在脑海里沉了一口气，调出了系统的数据面板。
上半场的各项数据悄无声息地在意识里展开。
公牛队整体跑动里程，皮蓬和罗德曼的单人体能消耗值，三分线外的防守空档概率，以及乔丹在下半场可能放大的进攻方向。
每一项数字都清晰到精确小数点后两位。
凌易把这些数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整个计划的完整框架落定了。
没问题。
他抬起头，看向哈里斯。
哈里斯站在那里，把刚才凌易说的每一句话都过了一遍，视线在白板上停了很久，最后落在教鞭上。
他把教鞭换了个手，停了两秒，然后把它放在了椅子旁边。
“按凌易说的干。”
话落，更衣室里的气氛像是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
奥尼尔先动，用肩膀撞了旁边埃迪·琼斯一下，力道不轻。
埃迪·琼斯往旁边歪了一步，稳住之后回头看他。
“干嘛呢？”
“别蔫着，把劲儿提起来。”
埃迪·琼斯没说话，转过身，把同样的力道往旁边霍里的肩膀上砸过去。
霍里稳住，往下传，这股劲儿顺着整排球员传下去，最后到了科比这里。
科比接住，没有再往下传，直接把两只手对着拍了一下，站起来了。
提示音从走廊里传进来。
休息时间，结束了。
凌易蹲下身，把护膝的魔术贴扯紧，站起来，抬起右脚，朝着更衣室那扇厚木门正中间踹了过去。
“哐——”
门从里面被踹开，在走廊的墙上发出一声脆响。
走廊里的安保人员猛地回头，愣了一下，看了看门，又看了看走出来的凌易。
没说话。
凌易已经往联合中心球场方向走了，脚步平稳，没有停。
身后，湖人的球员一个接一个跟出来，走廊很窄，一列人走下去，鞋底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整齐，沉，有节奏，朝着灯光的方向走去。
球场出口处，联合中心的灯光全部打开，摄像机跟着调转焦距，把走进来的这列人框进镜头里。
公牛的球员正在做热身，皮蓬在底角投着空篮，朗利在内线做伸展。
中圈附近，罗德曼背对着湖人队走进来的方向，右手在球裤口袋里摸着什么东西。
那个动作极小，弯着腰，头低着，旁边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
他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掌心里握着一个东西，不大，边缘在球场灯光下隐约有金属光泽。
罗德曼把那个东西在手背上贴了一下，确认了位置，然后重新攥进掌心，把拳头收回来。
然后他直起身，脸上是那种按定了主意之后才有的平静。
真正的下半场，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