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哨声响。
乔丹第一个踏进球场，那一步的速度不快，但联合中心跟着那一步，气势往上提了一档，两万多人全体从座位上站起来。
哈珀在底线发球，乔丹走到弧顶，把手一伸，直接把球截过来，往其他公牛球员扫了一眼，手往旁边一摆。
散开，让出来，别来。
四个人退向两侧，把半场全部清空。
凌易站到他对面，两条腿扎稳，两只手张开，把左右两侧的突破路线全部封住。
乔丹把球在右手里拍了两下，开始运球。
从极慢开始，一点一点往上加，连续三次大幅度体前变向，每一次重心转换都在测试死亡缠绕的极限在哪里。
三次，全没骗动。
第四次变向，不再测试了。
左脚踩地，右脚蹬出去，整个人往左侧强行杀过来，冲着凌易和奥尼尔关门的缝隙里直接钻——
那个缝隙，半个人身宽都不到。
乔丹往里挤，左肩往奥尼尔身上顶了一下，侧身，缩肩，整个人就这么从那条缝里硬挤出去了。
奥尼尔往右侧扭头，盯着乔丹的背影，那颗脑袋盯了将近三秒，嘴张开，半天没合上。
朗利从底线扑过来补防，哈里从侧面夹上来，两个人把乔丹夹在中间，手全伸进来。
乔丹在空中把身子往左侧拧了一下，腰腹用力，在完全失去平衡的状态下，把球往篮筐方向轻轻一抛，球在篮板上擦出了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弹进去了。
进了。
哈里斯在场边把那条毛巾攥在手里，往腿上拍了一下，没说话，没有出声。
联合中心，炸了。
“他从那个缝里钻过去了。”
科比往奥尼尔那边靠了靠。
奥尼尔沉默了两秒，把水杯端起来，放下，再端起来。
“我知道，我就是那个缝。”
科比把嘴合上了，没有继续说。
湖人拿球快速推进，凌易接球，乔丹和皮蓬两个人立刻夹上来，这节第一回合就把这套布置架上了，凌易一拿球，两个人就到。
凌易护球，把传球线路扫了一遍，传给了弧顶的科比。
科比接球，一对一，哈珀贴上来，科比往右侧推了两步，急停，腾空，中距离，出手。
打铁。
罗德曼在内线抓到篮板，把球推过中线，乔丹在前场接球，弧顶急停后仰，中距离，进。
比分扯平。
哈里斯往椅子扶手上压了一下，把手松开，再压，没有开口说话。
乔丹这节的进攻变得越来越凶。
防守端，他开始主动出击，把传球路线的预判全部用到了极致，每一次湖人推进，他的脚步都提前卡住了几条可能的传球通道。
第三次湖人进攻，范·埃克塞尔推进过中线，准备往左侧传球，乔丹的脚步在这之前已经往那个方向移了半步。
球飞出去的瞬间，乔丹右手横扫，把传球路线整个截断，球拍在地板上弹起来，他接住，往前场冲过去。
禁区两侧全部空着。
到了罚球线内侧，左脚踩地起跳，腾空，单手把球往上托，整个人在空中划出一段滑翔，绕开了霍里扑过来的封盖角度，贴板把球送进去了。
联合中心声浪把天花板都快掀翻了。
公牛领先一分。
湖人落后了。
凌易从防守位置走过来，往科比身边靠了靠。
“专注接球，别等包夹成型再传。”
科比点了一下头。
凌易往侧面退开，开始在外线拉扯，把皮蓬往三分线边缘带出去两步，给科比创造接球空间。
科比接到球，罗德曼从内线扑出来补防，科比往里走了一步，急停，腾空，出手——
打铁。
分差继续压着。
哈里斯叫了暂停，在白板上重新划了两条线，球员点头，走回去，比赛继续。
接下来几个来回，凌易在防守端把乔丹的每一次进攻都贴死，用钛合金神躯的对抗强度不断消耗他，每一次身体碰撞都试图把他的体能再多榨一点出来。
但那个人的脚，跳起来的高度和第一节比，没有任何下降的迹象。
右侧45度角后仰，重心已经往外偏了，进。
弧顶急停，被推开了站位，强行在失去平衡的情况下出手，进。
奥尼尔在内线往凌易那边靠了靠，压低了声音。
“他好像感觉不到累。”
“他累，”凌易没有停下防守脚步，“绷带缠到四层了。”
奥尼尔往乔丹右手腕那边扫了一眼，那层白色的绷带，比第一节厚了不止一倍，末端压得紧实，动一下都能感觉到拉力。
奥尼尔把头正回来，嘴合上，不再说话了。
最后三分钟，全场站起来了。
联合中心没有一个人坐着，两万多人全部站在那里，声浪从没降下来过，每一个回合的进球或者失球，都跟着往上下跳动。
乔丹右侧低位，背对篮筐，背对着凌易。
两个人身体顶着，都没有动。
凌易把站位卡稳，合金肌肉撑起来的那堵墙贴死在乔丹背后，不给他任何转身的角度，乔丹用肩膀往里顶了两次，纹丝不动。
然后乔丹停了，把球在地板上拍了两下。
右脚往右侧踩出去，把重心稍微往右移了一点点。
凌易防守位置跟着往右调了半步。
就半步。
乔丹左脚踩地，整个人往左侧反向弹起来，背对篮筐，身体在空中往后倾，视线完全被挡住了，凭着肌肉记忆，手腕往下压，球飞出去。
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又一下，然后，慢慢往里滚，滚进了网窝里。
进了。
公牛反超一分。
联合中心那两万多个人，把这座球馆里所有能震动的东西统统震了一遍。
哈里斯往椅子上坐下去，把那条毛巾攥在手里，没有出声，在心里把剩余时间过了一遍。
落后一分，两分钟十秒。
场边他大声喊着战术，声音被场馆里的噪音整个淹掉了，喊出什么，旁边的人一个字都没听清楚。
乔丹落地，站在凌易面前。
脸上，有个东西出来了一点。
不多，就一点，就是那种平时在这张脸上完全找不到的东西，现在出来了一点点——
然后就消失了。
乔丹没有说话，转身走向防守位置。
凌易站在那里，把记分牌上的数字看了三秒。
公牛85，湖人84。
落后一分。
两分十秒。
他把头低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抬起来。
那双眼里，这时候出现了一种很少见的东西，不是紧张，不是慌，是一种掉进了很深很深的地方之后，才会有的极度平静。
底下，还压着一点别的。
那点别的，说不清楚叫什么，但放在打球这件事上，叫疯。
科比从旁边快步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凌，现在怎么——”
“把球给我。”
凌易打断他，声音平，没有起伏，没有任何情绪在外边挂着。
“我来拿球推进。”
科比把这句话在脑子里停了两秒，把嘴合上，往后退了半步，把接球的站位让了出来。
湖人底线发球，裁判把球递过来。
凌易接过球，站在底线边缘，把场上所有人的位置扫了一遍——
乔丹，站定在前场，防守位置已经卡好了。
皮蓬，两侧接应路线的判断全部预判到位了。
罗德曼，在内线把卡位的角度确认了一遍。
整个公牛的防守阵型，严密得像一张网。
凌易把球在右手里握了一下，低头看了眼脚下，然后——
抬头，把球拍了一下，往前走。
那双脚踩进球场的那一步，力道沉稳。
脑子里，有个模板的提示音，已经悄悄开始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