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天空下，风裹着细碎的沙砾从地面卷过。格林站在一片刚刚被清理干净的紫色洼地中央，周围散落着破碎的组织残骸，深紫色的汁液正从被撕开的地方缓缓渗入泥土里。
他刚才徒手撕了一只怪物。
准确地说，是一只比牛还大三圈、外壳覆盖着硬化紫色结晶的巨型血色珊瑚畸变体。格林没有用魔法，没有用阴影触手，没有用任何看起来像是在的手段。他只是走过去，伸手抓住了那只怪物外壳的接缝处，然后左右一撕。
那层紫色结晶像脆化的糖壳一样裂开了。里面的软组织被撕成两半，暗紫色的液体溅出来，落在他的外套下摆上，又被他的魔力自动震开。
格林甩了甩手上的汁液，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刚刚做了一件把纸撕成两半一样普通的事。他的黑色瞳孔扫过周围，确认没有遗漏任何还在蠕动的东西，然后收回目光。
贾布加布悬浮在不远处的半空中，翅膀微微扇动着，白色毛衣在风中轻轻鼓动。她的红色瞳孔落在格林身上，从他沾着一点紫色汁液的指尖移到他被风吹动的黑色发丝，再到他站在暗红色天光下的剪影。
她的目光停了一下。
……这个画面有点熟悉，和不可思议之国的某些记忆很像，像一个人在某个特定的光线条件下看到某个特定角度的轮廓时，脑海里被轻轻敲了一下。
但很明显不是。
格林的魔力气息不对，身材不对，那种正在观察中的微妙距离感也不对。他比她记忆中那个身影更……放松。
像一幅已经被反复修改过很多遍的画，线条和最初的那一版已经大不相同了。
贾布加布收回目光，决定不想这个了。
“格林，”她的声音从半空中落下来，带着一丝快要无聊了的懒散，“你不是说这里有什么血族古堡吗？可是我们这边都清理完了——”
她用翅膀指了指周围：“不要说巨大的城堡了，我们连个建筑的影子都没看到啊。满地都是紫色的泥巴和被你撕成两半的怪物碎块，没别的了。”
格林环顾四周。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被清理过的洼地边缘，扫过地面上那些深紫色的沟壑，扫过远处暗红色的地平线。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动作极其微小，像是某根琴弦被轻轻拨动了。
“嗯……确实。”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重新整理一张已经被检查过多次的地图：“按理来说就应该在这里。除了这几处扰乱感知的地方，其他的地方我都看过一遍了。应该有线索才对。”
“你的记忆又出现问题了？”
格林的视线从远方收回来，落在贾布加布脸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最后没好气道：“你觉得可能吗？”
“……也是哦。”贾布加布从半空中落下来，白色毛衣的下摆因为落地的惯性而向上翻了一瞬，又贴回去。
她站在格林旁边，红色双眼在头顶缓缓转着，姿态悠闲，“那那个什么血族古堡会在哪里？”
“应该就在血泪之地。除非——”
格林的声音停了一下。他的视线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黑色瞳孔微微缩小了一点，“——除非它还能跑到其他世界里去。”
贾布加布偏过头看他，红色瞳孔眨了一下，很疑惑：“其他世界？你们这里不是和外面隔绝了吗？老大我都联系不上了。还能跑到哪个世界去？”
格林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口袋里轻轻叩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某个想法的边界。然后他开口了：“我说的其他世界不是指。”
“那就是……这里面还有别的世界？”
贾布加布的声音抬高了半度，带着一种我第一次听说的惊讶。她歪了歪头，白色毛衣的领口因为她的动作而微微拉扯，“你们这里还有其他世界？那好像挺大的耶。老大当时做出来的世界就不会搞那么多层结构，毕竟——”
她的声音在这里卡住了。
毕竟老大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向格林表达爱意。
虽然那位存在对于爱的理解和常人不太一样——那种爱更像是一头巨兽在把猎物拖回巢穴时的那种占有欲，融合了吞噬、改造、重塑和持续的注视。
复杂、灼热、不计代价，并且享受着格林的追寻。
这句话两个人都知道，没有必要说出来。
不过可能也是因为习惯了格林的追寻，在反过来需要寻找格林之后，老大才会变化那么多？贾布加布觉得自己并不清楚，猜测那些古老存在的想法是很无用的，祂们的内心很少有人能够理解。
空气中安静了两秒。那种安静像一层薄冰铺在两个人之间，不厚，但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贾布加布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的意图像一面被举起来的旗帜一样明显：“对了对了，那个莉耶芙好像在你这里？给我看看？”
格林看了她一眼，然后伸出手，探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他的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小东西，然后把它取了出来——
一块拇指大小的冰雕，形状是一只绿色的小妖精，翅膀张开着，嘴角带着一个凝固的、开心的笑容。
莉耶芙被冻成了一个小手办。
在暗红色的天光下，冰雕表面泛着一层冷冽的光泽，她的表情定格在了我马上要飞起来做点什么的瞬间，像一件被精心封存的艺术品。
贾布加布凑近看了两秒。红色瞳孔在冰雕上缓缓移动着，从她那对透明的小翅膀到她紧闭的眼睛再到她那个开心的笑容。
“……还挺可爱的。”
“可爱？呵呵。”格林摇头，把莉耶芙放回口袋里，拉上袋口的系绳，“看了就行了。我可不想让人把她放出来，然后又围着我嗡嗡响。”
“她会一直这个样子吗？”
“很可惜，并不会。”格林的语气平平的，像在陈述一件让人不太高兴但不得不接受的事实，“到时候只能换个魔法再把她冻起来了。”
贾布加布眨了眨眼睛。她看了一眼格林的口袋——那个装着冰雕莉耶芙的口袋，然后又看了一眼格林的侧脸。
“……你有想过干脆把她扔远一点吗？”
“就算扔了，她还会找回来。”
给她找个盒子锁起来？”
“她会想办法从盒子里钻出来的。”
“……所以你决定把她冻成手办，随身带着。”
“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贾布加布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她看着格林那张平静的、像是在陈述一个完全合逻辑的结论的脸，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好像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行吧。”
她抖了抖翅膀，白色毛衣上的绒毛被风魔法稍微梳理了一下，“那古堡怎么办？总不能真的在另一个世界里吧？”
格林的目光转向远方。暗红色的地平线在视野尽头缓缓起伏着，像一只正在呼吸的巨大生物的脊背。
“那就只能委屈我们的莉娅会长晚一点回家了，真到了另一个世界，我可没办法立刻送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