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小阿神色坦然,也只微微颔首,从容回礼。
满堂众人见他这般淡漠疏离、不懂逢迎,皆是暗自蹙眉,只觉这个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散修太过傲慢无礼、不识规矩。
齐少禹脸上的笑意顿时有些挂不住,连忙凑近吴小阿,压低声音近乎恳求道:
“凌云道友,可是忘了我先前的叮嘱?万万不能拂了纪仙子的颜面!想要结识萧少城主、程家少主,都需经由她周旋引荐。待会儿若有机会,还请道友拿出几分诚意,切莫随性而为。”
吴小阿见他神色郑重、满心恳切,不便过多解释,只得微微点头应下。
片刻后,场中客套寒暄的场面话终于落幕。
纪心怜款款起身,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娇软的嗓音里,透着几分身居上位的从容气度:
“诸位道友,今日我邀众人齐聚临风楼,便是为这三年一度的鉴宝交易盛会。盼诸位尽数拿出珍藏宝物,共相品鉴、互通有无。
说来可惜,云翼哥哥本也有意前来观瞻,奈何临时有要务缠身,未能到场,不然定能让诸位大开眼界,着实是一桩憾事。”
她说到萧云翼时语气自然亲近,仿佛与那少城主关系极近,引得底下几位筑基修士连连露出艳羡之色。
吴小阿看在眼里,心底暗自腹诽。
这纪心怜容貌绝色、风情万种,脸皮也着实够厚。
这种场合都不忘提一提萧云翼来长脸,言语间春风得意,俨然将对方当成了自己未来道侣一般。
一番场面说辞过后,纪心怜双手轻拍,数名侍女鱼贯而入,奉上灵茶灵果。
清雅茶香混着清甜果气,瞬间漫满整座厅堂,氤氲绵长。
至此,这场鉴宝交易会,才算正式拉开序幕。
吴小阿悄然环视全场,暗自细数。
厅内金丹修士共计十一人,几乎囊括了南崖城大半世家嫡系子弟,余下之人,多是各家筑基期旁支子弟,或是前来攀附权贵的修士。
其中身份最为尊贵、底蕴最足的,当属纪心怜、廖湘与杜元三人。
相较之下,齐少禹虽出身世家,底蕴声势终究略逊一筹。
茶过三巡,场中闲聊客套的氛围渐渐散去。
作为本次盛会的东道主,纪心怜率先起身,准备亮相献宝。
她轻轻放下手中茶盏,嫣然一笑,直入正题:
“说起鉴宝之道,前些时日云翼哥哥一番话,令我茅塞顿开。他曾言,世间万般法宝灵器,皆不及一头通灵灵宠珍贵。
死宝终究是死物,而灵宠可护主御敌、通人性、伴朝夕,妙用无穷,远超寻常灵器百倍不止。”
话音未落,她素手微翻,掌心便浮现出一枚灵光流转的灵宠袋。
微光闪烁间,一截雪白蛇尾缓缓探出袋口,轻轻晃动。
众人正欲细看,那蛇尾却倏然一缩,飞快钻回袋中,显然极不情愿现身见人。
纪心怜面色微僵,悄然催动灵力禁锢。
那雪白蛇尾再度探出,可刚露身形便要再次缩回,却被她一把捉住,像扯一根辣条一般,将整条蛇硬生生拽了出来。
这一扯一拽间,让场面变得滑稽又古怪。
素来娇柔矜贵、风姿绰约的纪仙子,此刻正攥着一条不断扭挣的白蛇,发髻微乱,面颊泛红,全然没了平日冷傲优雅的姿态。
这场景看得众人心中暗自莞尔,却无人敢流露半分。
只见一条通体莹白的小蛇盘踞在纪心怜的玉臂之上,约莫手臂粗细,一双竖瞳泛着幽冷银光,舌尖不停嘶吐,浑身戾气暗藏,极力挣扎扭动。
奈何蛇头被纪心怜死死捏住,那微微吃力的模样与她纤柔绝色的身姿形成极致反差,显得格格不入。
纪心怜尴尬地干笑两声,强行稳住神色:
“诸位见谅。此蛇名唤霜鳞雪蚺,虽不及云翼哥哥的风灵雕那般绝世珍稀,却也是世间难得的异种灵宠。
它通人性、性温驯,成年之后更有专属精妙天赋,于险境之中可灵活脱困、扭转战局,是我耗费无数心力才寻得的至宝。”
众人虽看出场面古怪、灵宠桀骜,却依旧纷纷开口赞叹此蛇珍稀难得,唯有萧少城主的风灵雕可与之媲美,
又有人直言纪心怜与萧云翼必将引领南崖城未来数十年的灵宠修行风尚。
听着满堂此起彼伏的恭维之声,纪心怜唇角微扬,心底却虚得厉害。
此前萧云翼归来,曾带着风灵幼雕在众人面前炫耀,她心中不甘落于人后,便耗费重金人脉,四处寻访,好不容易才寻得这条霜鳞雪蚺。
可此蛇已然修至筑基,野性未驯,与她相处日短,始终不肯认主臣服,
不仅屡屡对她龇牙相向,更数次伺机逃窜,惹得她头疼不已、恼怒万分,渐渐失了耐心。
只是这灵宠太过珍稀,弃之可惜,
几番权衡之下,她索性打算趁着今日鉴宝盛会,将这白蛇当众展露一番,先博足眼球与艳羡,随后转手交易出去,省去后续麻烦。
她强压心底不耐,故作温柔地抚了抚蛇头,娇声继续道:
“只是此蛇刚随我不久,我察觉它的气息与我修行功法略有相悖,难以契合,故而今日取出供诸位鉴赏。
在座皆是识货高人,其价值如何,诸位心中自有分寸,若有中意者,可拿出诚意,与我商议交易之事。”
吴小阿看到这滑稽一幕,险些笑出声来,
这纪娘们也是缺心眼,模样生得娇滴滴的,却跟风学人家萧云翼养灵宠。
哪里是什么气息相悖,分明是野性难驯,又没那个耐心,养不熟罢了。
不过平心而论,这霜鳞雪蚺品相绝佳、灵气浑厚,一旦彻底驯服培养,天赋资质绝不逊色于萧云翼那头风灵幼雕。
可方才还七嘴八舌、赞叹不绝的众人,听闻纪心怜要将此蛇转手交易,瞬间齐齐噤声,全场默然。
一来多数修士本就不喜欢养蛇类灵宠,
二来这般珍稀异兽,交易需拿出对等宝物,若是价码单薄,不仅换不到灵宠,还会落得轻视,得罪纪心怜的下场,哪有人愿意贸然出头。
场中气氛瞬间陷入尴尬的死寂,纪心怜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难堪至极。
杜元见状,当即抓住机会嗤笑一声:
“纪仙子,这条灵蛇明显桀骜难驯、不受你管束,留在手中也是累赘。不如我用一瓶易经丹,与你换了如何?”
纪心怜闻言脸色骤然铁青。
易经丹市价不过数千灵石,与霜鳞雪蚺动辄数十万灵石的身价相差百倍不止,杜元此言,分明是当众羞辱、存心捣乱!
纪心怜身旁一名追随者当即厉声怒斥:“杜元!你休得放肆,竟敢戏辱纪仙子!”
杜元笑意不改,正欲开口辩驳,齐少禹已然抢先一步上前,拱手温声道:
“霜鳞雪蚺的盛名我早有耳闻,舍妹素来心仪此类灵宠,无缘得见。今日有幸邂逅,实属机缘。纪仙子,我愿以一枚四阶护身灵符,外加一枚聚灵玉佩,换取此蛇,不知可否?”
这番话恰逢其时,既打破了全场的尴尬僵局,又刻意讨好解围,远比杜元刻意刁难的微薄价码体面百倍。
在场众人皆是通透之人,瞬间便看穿了齐少禹的用意。
纪心怜的脸色稍稍缓和,却依旧目光环视全场,心底仍盼着众人争相出价、追捧争抢的场面。
可目光扫过一圈,众人依旧闭口不言,无人应声。
齐少禹今日一心想要交好纪心怜,见对方神色,分明是嫌自己价码不足,一时也陷入窘迫。
他连忙转头看向吴小阿,眼神满是催促,暗自示意对方勿忘先前约定。
吴小阿接收到他的目光,心中却有些为难,
首先,他根本无需攀附萧云翼,无需刻意讨好纪心怜;
其次,齐少禹已开出的四阶护身灵符加聚灵玉佩,在他看来已然是诚意十足的高价。
自己若是出价更低,既无法给齐少禹交代,也难以让纪心怜满意;
可若真开出一枚青华驻颜丹的价码,虽然价值未必有这条蛇贵重,
可万一这缺心眼的纪小娘们一口答应,那自己的混元镯内,岂不真成了蛇鼠一窝?
那云影造起反来,日后还能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