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是被水浇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模糊的水雾,什么都看不清。
他的身体本能地抽搐了一下,但马上又停住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的铠甲已经被脱掉了,衣服也被脱掉了,他现在浑身上下只剩下一条短裤,坐在一个木制的澡盆里。
澡盆里的水是温的,不烫也不凉,正好是洗澡最舒服的温度。
“殿……殿下,您醒了?”
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王子用力眨了眨眼睛,水雾散去,视线慢慢变得清晰。
他看到两个穿着骑士铠甲的年轻男人站在澡盆旁边,手里还拎着那个倒空了的水桶,脸上的表情既紧张又尴尬。
王子的嘴巴张了张,他想问问发生了什么,但也不知道从何问起。
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训练场上…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之后发生了什么,他一点印象都没有,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挖掉了一块。
“殿下,您先别动。”另一个骑士蹲下来,拿起一块毛巾,小心翼翼地给他擦脸。毛巾是湿的,温热的,擦在脸上很舒服。
王子闭上了眼睛,任由那个骑士给他擦脸、擦脖子、擦肩膀。
他的身体还是酸痛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像被人在里面塞满了铅块。
但比起刚训练完那会儿,已经好多了。至少他现在能睁开眼睛,能说话,能思考——虽然思考的速度还很慢,像一台生了锈的机器在艰难地运转。
毛巾擦到他头顶的时候,碰到了什么东西。
王子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感觉到了,他的头顶上有东西。那东西压在他的头顶上,像一顶被牢牢固定住的帽子。
它的温度比他的体温高一些,热乎乎的,像一只被捂热了的暖水袋。它还在动,很轻微的起伏,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
王子愣住了。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两个骑士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了。
那表情里有关心,有担忧,有一种憋着笑但又不敢笑出来的尴尬。
沉默了好几秒钟,其中一个骑士才开口,声音很小,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殿下……是一只龙。”
“……什么?”
“一只龙。”骑士重复了一遍,声音稍微大了一些,“一只刚孵出来的小亚龙。现在……在您头顶上。”
王子的脑子还没有完全清醒。他花了大概三秒钟的时间来消化这句话,然后又花了三秒钟来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然后他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的手抬起来,颤抖着伸向头顶。他的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热乎乎的,软绵绵的。
那东西在他的手指触碰到的瞬间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叫声,那声音不大,像小猫的喵喵声,又像小鸟的啾啾声,带着一种奶声奶气的柔软。
王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殿下,您别动。”那个蹲着的骑士站起来,朝澡盆外面退了两步,“我来帮您拿下来。”
王子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的头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座雕塑。
骑士绕到王子身后,深吸一口气,伸出手。他的手指碰到那小亚龙的背部,它身体颤了一下,但没有醒。
骑士的手指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插进小亚龙和王子头发之间的缝隙里,然后轻轻地往上提。
那东西的爪子松开了。
骑士的手心里,多了一只灰黑色的小东西。
小亚龙的尾巴卷着,搭在骑士的指缝间,尾尖微微颤动。
它还在睡。睡得很香,身体一起一伏的,翅膀随着呼吸微微开合。
它的嘴巴微微张着,露出两排细小的、像针尖一样的牙齿。
它的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在烛光下闪着光。
王子看着那只小东西,愣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头顶上什么时候多了一只龙。
他不知道这只龙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头顶上。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的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转不动,想不通,只能呆呆地看着那只小东西,看着它在骑士手心里蜷成一团,睡得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婴儿。
“殿下,您还记得吗?”另一个骑士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干毛巾,“这只小龙是从肯特先生捡回来的那颗蛋里孵出来的。孵出来的时候,您刚好被菲维诺前辈拎着走过来……然后它就从桌子上跳下来,飞到您头顶上了。”
王子沉默了。他不记得。他什么都不记得。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训练场上,之后的每一件事他都没有印象。
“然后呢?”他问。
两个骑士又对视了一眼。这一次,他们的脸上都露出了一种很微妙的表情——想笑,但不敢笑;想说,但不敢说。
“然后……”那个拿着毛巾的骑士顿了顿,“它在您头顶上……尿了一泡。”
王子的脸僵住了。
“尿了?”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
“尿了。”骑士点头,语气很肯定,“尿了您一头。菲维诺前辈就是因为它开始尿了,才把您放下来的。您在地上躺了大概半个时辰,我们才过来把您抬回来。”
王子的脸先是红,然后白,然后黑。
几种颜色在他脸上轮番转换,像一盏被人拧来拧去的彩灯。
他堂堂一个王子,辉金阶的骑士,被一只刚孵出来的小亚龙骑在头上尿了一泡。
王子的手捂住了脸…虽然他本身也不是会在熟人面前很在意什么王室颜面的人…但这脸似乎也丢的够大的了。
“殿下……”那个骑士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您没事吧?”
“没事。”王子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布,“我想静静。”
两个骑士安静下来,不再说话。澡堂里只剩下水声,和那只小东西细微的呼噜声。
他放下手,看着骑士手心里的那只小东西。
它还在睡。睡得很香,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行为给一个王子造成了多大的心理创伤。
王子的嘴角抽了抽。
他伸出手,用食指轻轻碰了碰那只小东西的脑袋。
小东西的皮肤很嫩,触感温润,像一块被太阳晒暖了的玉石。
它在他的手指触碰到的瞬间动了一下,脑袋往他的手指方向偏了偏,像是在寻找什么。
王子看着它的样子,忽然笑了…这种小东西又要怎么样才能生它的气呢?
“拿过来。”他说。
骑士愣了一下,但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王子伸出双手,从骑士手心里接过那只小东西。
它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它在他手心里蜷成一团,身体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像一团被太阳晒暖了那样。
它动了动,在他的手心里翻了个身,把肚皮露了出来。它的肚皮是浅灰色的,比背部的颜色浅很多,软软的手感特别的好。
“你知道它是什么品种的亚龙吗?”王子问。
两个骑士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
“里奥前辈看过了。”其中一个骑士说,“他说这只小亚龙的龙族血统很纯粹,仅次于真正的龙族。从外表上看,也很接近真龙的样子。他老人家说,这是可遇不可求的。”
王子的眉头挑了一下。
里奥是魔石阶的驯兽师,见过无数魔兽,能让他说出“可遇不可求”这几个字的,绝对不是普通货色。
他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只小东西。它的翅膀微微张开,翼膜薄薄的,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它的鳞片虽然还很嫩,但纹路很清晰,每一片都排列得整整齐齐,像一件精心打造的艺术品。
它的确很像龙。
不是那些混了好几代血脉长得像其他魔兽多过像龙的亚龙,是真正的龙。
这只小东西,虽然还很小,虽然还很嫩,但它的外形,的确跟之前的黑龙如出一辙。
龙族的血统,在它的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王子的手指轻轻抚过小东西的背脊。小东西的身体颤了一下,然后它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那是一双金色的眼睛,瞳孔是竖的,像两粒燃烧的炭。
它看着王子,十分放松的打了个哈欠。它的嘴巴张得很大,露出两排细小的尖牙,然后合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哒”声。
它把脑袋往王子的手心里蹭了蹭,又闭上了眼睛。
王子看着它,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这只小东西,似乎已经认定他了。
可能是因为他在它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刚好出现在它的视线里。
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吗?
王子不知道。但他知道,这只小东西,从今往后,就是他的小同伴了。
不过……这本来不是肯特的东西吗?这颗蛋是肯特捡回来的,这只小龙是从肯特捡回来的蛋里孵出来的。
按照常理,这只小龙应该归肯特所有。但现在,这只小龙认了他,他如果不把小龙还给肯特,那就是从他手里抢东西。
虽然他不是故意的,虽然这是小龙自己的选择,但事实就是事实——他从肯特那里抢了一只可遇不可求的亚龙。
王子想了想,觉得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得补偿肯特,得好好补偿。不仅要补偿肯特,还要补偿林晓——
他听骑士说了,林晓一直想要这只小龙,已经跟肯特说好了,孵出来就归她。
结果小龙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飞到了他头上,把人姑娘气得哭着跑走了。
想到这里,王子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抢了别人东西的恶霸。
虽然他什么都没做,虽然他比谁都无辜,但他就是觉得心虚。
“先洗澡。”王子说,把小龙小心翼翼地放在澡盆旁边的一块干毛巾上,“洗完澡再说。”
他洗了很久。不是因为他有多脏,是因为他需要时间让脑子彻底清醒过来。
热水泡着他的身体,把那些酸痛一点一点地从骨头缝里赶出去。
他靠在澡盆边缘,闭着眼睛,脑子里慢慢理清了今天发生的一切。
训练,被菲维诺操练到昏厥,被拎着走,被一只刚孵出来的小龙认主,被小龙尿了一头,在地上躺了半个时辰。
王子叹了口气,从澡盆里站起来,拿起毛巾擦干身体。
他擦干头发的时候,还仔细的闻了闻味道。
反复确认的确没有味道后,我们的王子才松了口气。
他的手指刚碰到衣服,身后传来一阵扑腾声。
他回过头,看到那只小东西从毛巾上爬起来了。
它站在澡盆边缘,翅膀张开,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金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然后它飞起来了。
它的翅膀扑腾得很快,像一只刚学会飞的麻雀。
但它很努力,努力到嘴里发出用力的哼哼声。
它飞了不到两米,然后落在了王子的头上。
它的爪子抓住王子的头发,稳稳地蹲了下来。然后它蜷起身体,把脑袋缩进翅膀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王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感觉到头顶上的重量,感觉到那团热乎乎的温度,感觉到那小东西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有力,像一面小鼓在敲。
“你倒是认准我了。”他轻声说。
小东西没有回答。它已经睡着了。
王子穿上衣服,把小龙从头顶上拿下来放在肩膀上,小龙的爪子抓住他的衣领,稳稳地蹲着,尾巴垂下来,搭在他的锁骨上。
它睡得很香,身体随着王子的走动微微晃动,但它的爪子抓得很稳,一点都没有要掉下来的意思。
王子走出澡堂,夜风迎面吹来,带着荒野里特有的草木气息。他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虽然身体还是酸痛的,但至少脑子清醒了,能正常思考了。
他走过去的时候,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他。
陈猛第一个开口。“哟,王子,洗白白了?”
王子的嘴角抽了抽。“闭嘴。”
陈猛嘿嘿一笑,没有闭嘴的意思。“你的新帽子呢?让我看看。”
王子瞪了他一眼,但还是伸手把肩膀上的小龙拿下来,放在手心里。
陈猛凑过来,盯着那只小东西看了好一会儿。“啧,真小。”他说,“跟只大点的壁虎似的。”
王子在火堆边坐下,把小龙放在膝盖上。小龙动了动,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他看着那只小东西,心里想着补偿的事。
他得给肯特一个说法。不是客气,是真的要补偿。
这只小龙的价值,他心里有数。龙族血脉的亚龙,整个王国都找不出几只。
可遇不可求,里奥说得没错。这种级别的宠兽,不是用钱能衡量的。
王子想了想,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地方。
王都东边,有一片丘陵。丘陵上有一座庄园,不大,但很精致。
那是他最喜欢的庄园之一。他每年都会去那里住几天,远离王都的喧嚣,远离政务的烦扰,属于是他偷懒专属的地方之一。
他有十几个这样的庄园,分散在王都周围的各个角落。
那是他给自己留的退路,是他在这个被责任和义务填满的人生里,给自己挖的几个小小的喘气口。
但这个庄园,他感觉十分适合送给肯特。
而且,不只是一个庄园,还有里面的佣人、庄园的维护、以后的开销,所有的费用,王子都决定全包了。
也就是说,肯特他们以后去那个庄园,什么都不用管,住就行了。
王子觉得这个补偿应该够了。
当然,他知道这不一定能顶得上那只小亚龙的价格——龙族血脉的亚龙,那是无价之宝。
但至少不会差太多,至少能让他的良心好受一些。
就在他想着这些的时候,他感觉到头顶上有一股热流。
温热的,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
王子的身体僵住了。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头顶。那只小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的膝盖上爬到了他的头顶上,现在正蹲在他的头发上,尾巴垂下来,搭在他的额头上。它的表情很专注,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它又在尿了……
王子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把头顶上的小东西拿下来。
小东西被他拎在半空中,四条腿乱蹬,翅膀扑腾扑腾地拍打着,嘴里发出不满的叫声。
它看着王子,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委屈——它明明是在做好事,在帮他标记领地,告诉他是互相是同类,为什么他要把它拎起来?
王子看着它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一时间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没办法…看来又要去洗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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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特追出去的时候,林晓已经跑出去很远了。
肯特没有喊她。他知道现在喊她,她也不一定会停。
他只是跟在她后面,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远不近,让她知道有人在跟着她,但又不会逼得太紧。
林晓跑了大概几百米,然后在一棵大树下面停了下来。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肯特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来。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伸手去碰她。他只是蹲在那里,安静地陪着她。
肯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过去。
林晓没有接。
肯特把手帕放在她膝盖旁边,然后继续安静地蹲着。
又过了一会儿,林晓的哭声渐渐小了。她的肩膀还在抖,但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厉害了。
她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然后拿起那块手帕,擤了擤鼻子。
她的手帕很快就被眼泪和鼻涕浸湿了,她攥在手里,捏成一团。
“我没事。”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肯特没有说什么他只是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林晓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她哭得稀里哗啦的,他就蹲在旁边看着,一句话都不说,像个木头人一样。
“你就不能说点什么吗?”她问。
肯特想了想。“你想让我说什么?”
“什么都行。”林晓说,“哄人的话,你会不会?”
肯特又想了想。“你哭起来也挺好看的。”
林晓愣了一下。
“你……这种时候你说什么呢!”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肯特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你不是让我哄你吗?”
“我让你哄我不是让你说这种话!”林晓的声音更大了,但她的嘴角已经弯起来了,弯得很高,高到藏都藏不住。
肯特笑了。“那你想让我说什么?”
林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也不知道想让他说什么。
她看着肯特那张平静的脸,看着他眼睛里那一点点的笑意,心里那种堵堵的感觉慢慢散开了。
不是完全消失,但至少没有那么难受了。
“那只小龙……”林晓的声音小了下来,“又被截胡了。”
林晓抬起头,看着肯特,“我的宠兽呢?”
肯特看着她那双红红的眼睛,看着她脸上还没干的泪痕,看着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我再给你做一只吧~到时候给你私人订制怎么样。”他说。
林晓愣了一下。“做什么?”
“宠兽。”肯特说,“用生命炼成的纹路,给你做一只。你想要什么样的,我就给你做什么样的。”
“能做出跟那只小龙一样的?”
肯特想了想。“不一定能做出一样的。但我感觉应该能做出更好的。”
林晓的眼睛亮了起来。她看着肯特的脸,看着他眼睛里那种不像是在开玩笑的神情,心里的那点委屈和不甘忽然就散了大半。
“那我要一只白色的。”她说。
“好。”
“要有翅膀。”
“好。”
“要能飞的。”
“好。”
“要比那只小龙好看。”
“好。”
林晓的嘴角弯了起来,弯得很高,高到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她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然后伸出手。
肯特拉住她的手,站了起来。
林晓松开他的手,然后忽然扑过来,两只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谢谢你。”林晓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肩膀上传过来。
“不用谢。”肯特说。
“走吧。”她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肯特,“回去吧。”
肯特点点头。
两个人并肩往回走。林晓的脚步比刚才轻快了很多,她的脸上带着笑,虽然眼睛还是红的,但那种笑容是真实的,是从心底里涌出来的。
走了几步,林晓忽然伸出手,挽住了肯特的胳膊。
肯特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没有说什么。
他们走回营地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林晓松开肯特的胳膊,走到火堆边坐下。她接过苏文递来的粥,低头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王子。
王子刚从澡堂回来,头发还是湿的,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衣服。
他的肩膀上蹲着那只小灰龙,小灰龙已经醒了,正睁着那双金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王子看着她,刚张了张嘴林晓就忽然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王子讪讪一笑,没在说话。
他觉得,自己还是先闭嘴比较好。
晚饭的时候,气氛渐渐重新热闹起来了。
肯特坐在林晓旁边,给她夹菜。林晓来者不拒,他夹什么她就吃什么,吃得很快,很香,像是要把下午哭掉的能量都补回来。
王子本来正正常的吃着饭突然感觉肩膀上的小龙又开始跺脚了……这可是它放水的前兆!
感觉把它从肩膀上拎了下来…小灰龙被拎在半空中,四条腿乱蹬,翅膀扑腾扑腾地拍打着,嘴里发出愤怒的叫声。
它看着王子,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清澈的不解。
王子看着它那副样子,忽然想起一个事。
“对了。”他看向肯特,“这只小龙,你孵出来之后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
肯特正在吃饭,听到这个问题,放下筷子,想了想。
“特别的地方?”他重复了一遍。
“对。”王子说,“比如说,它的智商。”
肯特看了他一眼。“智商怎么了?”
王子指了指那只还在挣扎的小灰龙。“你不觉得它有点……笨吗?”
肯特看着那只小灰龙,看了好一会儿。小灰龙被王子拎在半空中,四条腿乱蹬,翅膀扑腾,嘴里叫个不停。
它的表情很愤怒,但它的愤怒没有任何威慑力,因为它太小了,太嫩了,太像一只闹脾气的小奶狗了。
肯特看着那只透露着存粹的小灰龙,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想起自己用生命炼成的纹路嫁接翅膀的时候,那些蜥蜴的智商并没有因为嫁接而提高。
它们还是原来的样子,还是原来的习性,只是身上多了几片不会动的翅膀。
哪怕后来他用良性畸变的纹路引导,用龙鳞做素材,把蜥蜴变成了一颗蛋,孵出了这只小灰龙。
它的身体改变了,血脉改变了,但它的脑子……可能还是蜥蜴的脑子。
肯特想到这里,心里忽然有些失落。生命炼成的纹路,能改变生物的身体,能改变生物的血脉,但不能改变生物的本能和智商。
这可能是这套纹路最大的缺陷——你可以把一只蜥蜴变成一只龙,但它的脑子还是蜥蜴的脑子。
这小东西,是他用生命炼成的纹路造出来的。它是成功的,也是失败的。
它的身体达到了预期的目标——龙族血脉,接近真龙的外形。
但它的脑子没有跟上,它的智商还是蜥蜴的智商,它的本能还是蜥蜴的本能。
蜥蜴的本能是什么?吃,睡,标记领地。
所以它才会在王子头上撒尿。那不是因为它坏,是因为它觉得这个人是它的同类罢了。
肯特想到这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对了。”王子忽然开口,打断了肯特的思绪,“补偿的事。”
肯特抬起头。“什么补偿?”
“这只小龙。”王子指了指桌子上的小灰龙,“它是你的蛋孵出来的,按理说应该归你。但现在它认了我,我不能白拿你的东西。”
肯特看着王子,没有说话。
王子继续说。“我在王都东边有一座庄园,不大,但很精致。里面有果园,有溪流,有小树林,环境很好。我把那座庄园送给你,算是补偿。里面的佣人、维护、以后的开销,我全包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知道这不一定顶得上这只小亚龙的价格,但至少不会差太多。你……接受吗?”
“接受。”肯特说,声音很干脆,干脆到让王子有些意外。
“你不考虑一下?”王子问。
“不用考虑。”肯特说,“庄园挺好的。我们小队一直没有一个固定的落脚点,有了庄园,以后去王都的时候都不用住旅馆了。”
王子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回去之后我就让人办手续。”
小灰龙蹲在桌子上,舔完了一只爪子,换另一只。
它不知道自己的身价是多少,也不知道自己被拿来换了一座庄园。
舔着舔着,它打了个哈欠。
然后它爬到王子的手边,蜷成一团,把脑袋缩进翅膀里,又开始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