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的树林里,第一声剑鸣撕裂了荒野的宁静。
是两把剑毫无保留地撞在一起。金属与金属碰撞的声响尖锐刺耳,惊起了方圆几百米所以藏在树冠里的鸟。
陈猛的巨剑崩和精灵战士的双手剑死死咬着彼此的剑刃,火花从咬合处迸溅出来,散落在满地的枯叶上,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小洞。
陈猛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天堂在左开启的那一瞬间,力量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同时涌出来,像决堤的洪水冲进他的肌肉、骨骼、血管,填充每一条纤维。
他的血液在战意的作用下沸腾,心跳在加速,从每分钟几十次飙升到上百次,像一面鼓在胸腔里疯狂敲击。
他的瞳孔从深棕色变成了血红色,气势已经达到了他从未抵达的巅峰。
精灵战士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是接到过情报的。
第三队那个法师在汇报中说,这个狂战士能在爆发状态下正面压制辉金初阶的战士,力量大到不可思议。
他当时觉得那个法师在推卸责任,一个白银阶的人类就算有爆发技能,又能强到哪里去?
等阶的差距不是靠一个技能就能抹平的,这是他在上百年战斗生涯中反复验证过无数次的事实。
但此刻,当巨剑崩压在他的剑刃上,当他感觉到那股从剑身传过来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时,他知道那个法师并没有撒谎。
两把剑错开,金属摩擦的声音刺耳得让人的耳膜生疼。
然后再次撞在一起,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速度越来越快,力量越来越大。
陈猛的每一次劈砍都带着开山裂石的气势,每一剑都是蛮不讲理的打法。
巨剑崩在空气中划过时发出低沉的呜咽声,每一次劈砍,精灵战士的双手大剑就被压下去一寸,每一次格挡,他的虎口就麻上一分。
陈猛将剑刃压在精灵战士的剑上,两个人的脸隔着交错的剑刃不到半米。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你堂堂辉金中阶就这点力气?哈哈哈哈~看不起我?”
精灵战士没有回答。
他的臂力在同阶中不算弱,但他不是力量型战士,他是均衡型的,速度、力量、技巧都在同一个水平线上,没有明显的短板,也没有特别突出的长板。
这种配置在面对等阶相近的敌人时最稳健,不会因为某一方面被压制而全面崩溃。
但面对陈猛这样力量极端爆发的角色他反而感觉难受……尤其是在他还抓不住对方短板的情况下…毕竟还有一个加尔文在不停的帮着陈猛打着辅助。
巨剑崩再次劈下。
陈猛把全身的力气都灌进了这一剑里。
剑刃带着他的体重和惯性,以一道近乎垂直的角度劈向对方的头顶,剑刃切开空气的声音尖锐得像哨子。
精灵战士没有硬接,侧身避开,巨剑擦着他的肩膀劈在身后一棵碗口粗的树干上。
那棵树从中间裂成两半,碎屑向四面八方飞溅,断口参差不齐,像被巨兽的牙齿撕碎的布片,木屑在空中飘了很久才落下来。
精灵战士的剑从侧面刺来。
陈猛来不及收剑,来不及转身,但他丝毫没有慌张………
一只单手剑从侧方刺出。
剑尖精准地撞在精灵战士的剑身上,力道不大,但角度刁钻。
。精灵战士的剑被撞偏了方向,从陈猛身边滑过,剑尖只划破了他的衣服,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连血都没出。
“别上头。”加尔文的声音从陈猛身后传来,不急不慢。
陈猛没有回答,笑容更加放肆,从被劈成两半的树干中拔出巨剑,木屑从剑刃上簌簌落下。
调整呼吸,重新摆好架势。
加尔文从陈猛身侧走出来。
他的单手剑横在身前,剑尖指向精灵战士,不急不躁。
他的站姿很放松,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屈,重心下沉,随时可以向任何一个方向移动。
他眼神专注的注视着精灵战士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次呼吸、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随时准备反制。
精灵战士看着加尔文,这个人明明只有白银高阶,但他的战斗经验太丰富了,而且明明只有白银高阶的气息但实际的各方面实力已经超过了大部分的白银巅峰。
加尔文的身躯纹路早已刻下。
耐力、防御、爆发,全套都有。
肯特今天早上做的料理提供了全属性百分之十的增益,临战赋予被他指定加在脚部装备上——那是他最想要的增幅,因为他最擅长的不是硬碰硬的对砍,而是灵活性上的增幅。
他的剑术本就不以力量见长,力道不够,用技巧补。
但身躯纹路和料理把他最缺的速度短板拉高了一大截,临战赋予又把他的冲刺能力拉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凭借着现在加尔文的综合素质和战斗经验和技巧,他有信心正面战胜一名辉金初阶的强者。
而现在面对辉金中阶的战士他也完完全全可以提供不弱的助力,帮陈猛打出很好的辅助。
精灵战士深吸一口气。
他在调整心态,把所有的杂念都压下去,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的两个人身上。
他到没有很担心,哪怕现在在对战中他处于略微的下风但实际上并没有那么严谨。
是个人都看得出陈猛现在的状态那是靠着拼命的爆发技能提升上来的,那种技能不可能持久。
撑过去就是胜利,他的体力和精神力都在可控范围内,他完全可以再撑很长时间。
加尔文继续在观察,他在找,找那个人的破绽。
然后他动了。
剑从他腰间刺出,角度刁钻。不是刺向精灵战士的身体,是刺向他的脚下。
他的意图不是伤人,是逼他移动重心。精灵战士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动——因为加尔文的剑离他的脚还有几寸。
那是虚招。
陈猛的巨剑紧接着劈下。
这次他没有用全力,只用了七分力,剑刃的速度、角度、力道都控制在一个刚好能被格挡但又不至于被反震回来的范围。
精灵战士格挡,后退了半步。
加尔文的剑从另一个方向刺来,这次不是虚招,剑尖直奔他的膝盖。
精灵战士不得不再次后退。
陈猛和加尔文的配合不算完美,默契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
但他们的攻击足够频繁、足够密集。精灵战士的防守需要同时应对两个方向的攻击,体力消耗比平时快了一倍。
但他的呼吸还是那么平稳,他的眼神还是那么冷静。
他知道撑过这一阵就好了,只要撑到陈猛的技能消退……他只需要再坚持一会儿,再坚持一小会儿。
陈猛又是一剑劈下。全力的一剑,十成十的力量。
精灵战士格挡,后退了半步。加尔文的剑刺来,剑尖划过精灵战士的腰间,在他的皮甲上留下了一道细细的划痕。
加尔文收回剑。“退。”他说。
陈猛没有犹豫,收回巨剑向后退了两步。
加尔文没有解释。他也退了半步,重新站回陈猛身边。
精灵战士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把双手大剑横在身前,剑刃朝外,身体微微前倾。
他已经将自己全部的攻击模式收缩成了防守的架势,时间站在他这边他丝毫不怕。
南边的树林里,张大山和苏文他们与四个辉金初阶的精灵对峙。
当陈猛的第一声剑鸣从东边传来,当那声尖锐的金属碰撞声撕开荒野的宁静时,四个精灵的脸色同时变了一下。
同样的他们也迅速进入了战斗状态。
张大山没有给他们消化这声剑鸣的时间。
塔盾不动山往地上一顿。
盾面上的滑流之纹和防护之纹同时亮了起来,暗淡的光泽在盾面上流转,像水面被风吹皱。
他站在苏文、小娅娜、夏莉和那四个精灵之间,把她们挡在身后。
他的任务不是攻击,是防守——挡住所有能挡的攻击就能给小娅娜苏文他们创造机会。
对面那个辉金初阶的刺客在第一时间隐去了身形。
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前一秒还在,下一秒那里只剩下一丛被风吹动的杂草。
苏文的魔力探知扫过那片区域,没有发现任何能量波动。
她知道刺客还在那里,只是她的探知能力不够强,找不到他。
她的精神力总量远超同阶法师,甚至超过了许多辉金阶的法师,但她的探知技能等级不够,不是总量的问题,是精度的问题。
两个辉金初阶的法师同时举起了法杖。
一个杖尖亮起蓝色的光芒。
空气中的水元素开始疯狂凝聚,气温骤降,地面上出现了细小的冰晶。
另一个杖尖亮起绿色的光芒。
地面上的杂草像疯了一样生长,不是慢慢长长,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地下顶出来一样,噗噗噗地往外冒。
藤蔓从土壤里钻出来,像蛇一样在地上蜿蜒爬行,这个法师居然使用了植物魔法,很明显他这也是想要验证一下夏莉这原初精灵的真实性。
弓箭手从背上取下弓,箭搭在弦上,箭尖指向苏文,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几乎看不清。
从取弓到搭箭到拉弦,整个过程不过一秒钟。
箭矢破空而出。
苏文早有准备,法杖亮起白光,在她的身前足足凝聚了二十重魔力护盾。
魔力护盾在箭矢飞行的路径上一重一重地炸开。
直到第十六重碎裂,那箭矢才失去了全部的动力掉在地上,箭头崩了一个缺口,箭杆断成了两截。
十六重护盾,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全部碎裂。
虽然早料到辉金阶的实力会与他们拉开不小的差距,但实际面对上还是感觉十分吃力,不过现在也不是多想的时候她赶紧重新凝聚护盾。
法师的冰锥与小娅娜的压缩火球撞在了一起,但哪怕压缩火球在小娅娜精准控制下通过爆炸的方式都没能完全抵消掉那个冰锥法术,还是张大山用盾将削弱了大半的冰锥拦下。
撞击在盾面上的瞬间,冰锥碎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片,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像一把散弹枪在极近距离发射。
张大山纹丝未动。只是把塔盾又往下压了一点,盾面朝前。
法师的藤蔓刚破土而出,还没来得及缠住张大山的脚踝,就被夏莉夺去了控制权。
那些藤蔓在空中顿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然后开始剧烈颤抖,像在挣扎。
然后它们调转方向,朝着它们原来的主人扑去。
这是原初精灵血脉对植物魔法的绝对掌控力。
不需要施法,不需要吟唱,不需要任何仪式。
只需要想一下,植物就会按照她的想法去做。
那个催生藤蔓的法师他感觉到那些藤蔓脱离了他的控制,他后退了一步,法杖猛挥,切断了和藤蔓的联系。
“原初精灵。”他的声音发紧,但同样带着欣喜…毕竟这代表着他们的任务目标送上了门来。
弓箭手又射出了一箭,连珠箭,三支箭矢首尾相连,在空气中拖出三道几乎看不见的痕迹,箭矢破空的声音像有人在吹哨子。
苏文的护盾疯狂凝聚然后与小娅娜交替的消耗着对方的攻击,她的脸上也逐渐挂上了汗珠。
白银中阶的小娅娜与白银高阶的苏文实力方面哪怕有着肯特的料理增幅……也很难正面抗衡对面的两个辉金初阶法师。
毕竟法系职业吃不到太多身躯纹路的增幅,现在她们主要靠的优势就只有那庞大的精神力总量了。
在张大山拦住大部分攻击的间隙,小娅娜终于有能力发出攻击。
小娅娜的压缩火球终于凝聚到了她精神力能承受的极限。
杖尖的那团白色光芒亮得刺眼,像一颗小太阳。
她瞄准的是那个弓箭手,她在用余光看,用余光判断距离、风速、和弓箭手的移动速度。
火球飞了出去。
弓箭手正在拉弓,他的手指搭在弓弦上,弓弦拉到耳根,箭头指向苏文。
他看到那团白光朝自己飞来,瞳孔猛地收缩,全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
他放弃了射击,向旁边翻滚。身体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在一棵树的树干上才停下来。
火球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
橘红色的火焰从地面上升起,像一朵盛开的花。
火焰向四面八方扩散,方圆几米内的一切都被吞没。
他的脸色很难看倒是没有想到对方的法术威力也能如此之大,从地上爬起来,又射了一箭。
这一箭他没有瞄准张大山,也没有瞄准苏文,瞄准的是小娅娜。
他的想法很简单——先解决掉这个威胁最大的火系法师。
张大山来不及回防,因为他又接了一发冰锥,身体被震得后退了半步。
苏文的护盾挡不住这一箭,她的护盾刚才被连珠箭碎了个干净,还没来得及重新凝聚。
小娅娜的瞳孔放大了,看到那支箭在视野里越来越大,
数只藤蔓迅速拦在小娅娜身前,箭矢偏离了方向,从小娅娜的肩膀旁边飞过,擦着她的耳朵钉在她身后的树干里。
夏莉收回视线。
“没事,还有我。”她说。
小娅娜深吸一口气。重新举起法杖。
刺客蹲在距离张大山不到十五米的一丛灌木后面,观察。
他在等,等一个机会。
张大山的防守确实很稳固,站在最前面,塔盾挡住了所有的正面攻击,像一堵长在地上的墙。
他的背后有苏文的护盾,有小娅娜的火球,有夏莉的植物魔法。
但再稳固的防守也有破绽,再完美的配合也有间隙。
他只需要一击,一剑,捅进那个盾战士的后颈。
所以他还在慢慢靠近,只要让他摸到五米之内,他就可以有十足的把握一击必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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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外一边肯特和林晓、梅塞拉在一起。
北边。
梅塞拉的蓝白色火墙将两个辉金中阶的精灵——剑士和游侠——逼入了困兽之境。
剑士的剑术很好,好到能在火墙逼近的瞬间找到最薄弱的节点,一剑劈开一条通路。
他的剑刃在火墙上切开一道口子,火焰向两边分开,像被劈开的水面。
他的身体从那道口子中穿过,速度很快。
游侠的速度很快,快到他能在火墙合拢前穿过缝隙。
他的身影在火焰的边缘一闪而过,像一只掠过水面的燕子。
但不管他们怎么劈、怎么穿,火墙总是在他们面前重新合拢,把他们困在原地。
不是梅塞拉在控制火墙,是肯特在通过共鸣吊坠给她报点——东边,他们在往东边跑。
看到了,剑士的剑在发光,他要往左劈。不对,是假动作,他要往右跑。
梅塞拉在很久之前就加入了小队的生活。
但她是一个社恐。
社恐的人不会主动和队友交流,不会主动配合,不会主动报技能。
她以前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能不出手就不出手。
但她的实力摆在那里,辉金高阶的法师,是整个王国火系法师中的佼佼者。
而现在则更加的容易,她只需要听着肯特通过共鸣吊坠传到她脑海里的声音,然后把魔法丢到指定的位置就够了。
林晓的箭矢精准地射向剑士游侠他们任何可能变向的方向。
她的超视射击和精确锁定在肯特的视角加持下发挥到了极致,每一箭都卡在最难受的时间点。
剑士想往左突的时候,箭矢封住了左边的路。
游侠想向右闪的时候,箭矢封住了右边的路。他们想从火墙上方跃过的时候,梅塞拉的火球就会出现在那个位置。
这是肯特、林晓、梅塞拉第一次三个人配合。
他们从来没有一起战斗过,从来没有练习过这样的战术。
但他们的配合就像一起战斗了几十年一样默契,因为有一个人的眼睛能看到每一个人看不到的东西。
肯特把整个战场都装进了脑子里,每一个人、每一个位置、每一个能量波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的思维加速技不仅能看到更多,还能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做出判断——往左,往右,往后退,往前走。
这些判断通过共鸣吊坠传达到每一个人的脑子里并不像语言还要传达和理解,共鸣吊坠节省了那些时间让梅塞拉她们一念之间就可以做出反应。
剑士的剑刃被梅塞拉的一颗火球炸裂了一个缺口。
缺口的边缘是黑色的,像被火烧过的木头。
他退后几步,挡在游侠身前,用剑身挡住了几块飞溅的火焰碎片。
他的虎口被烫出了水泡,剑柄上的皮革被烤得发黑,散发出一股焦糊味。
游侠的脸色很难看,他的箭还没射出去,对面的箭已经在他要瞄准的位置等着了。
他还没想好下一步往哪走,对方的火墙已经在他要落脚的地方升起来了。
这种感觉真的十分绝望,跟不要说他们面对的还是本身实力就超过他们的梅塞拉。
“坚持住。”剑士把烧红的剑插在地上降温,剑身插入泥土时发出嗤的一声,白色的蒸汽从地面上升起。
他的声音很低,“他们只有三个人。那个法师是辉金高阶,如果按照得到的情报来说除了那个法师以外他们就只有白银阶的队友了。”他的剑还在冒烟,
“这样子可以推断现在我们队友面对的最高阶的敌人也只有白银高阶而已,他们应该很快就会解决那边的战斗过来支援,我们只要再撑一会就好了!”
游侠看着他。
又看了一眼远处那道蓝白色的火墙。
想说“我们真的能坚持到那时候吗”,但嘴唇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知道答案,也知道说出来只会让两个人都绝望。
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三分钟过去。
陈猛那边的剑鸣没有停过,东边的树林里金属碰撞的声音像打铁一样,一下接一下,密集得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张大山那边的法术对轰没有停过,南边的树林里冰锥碎裂的声音、火球爆炸的声音、箭矢破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场没有指挥的交响乐。
一切都僵持着。
然后,一声惨叫从南边的树林深处传来。
最后变成含混的呜咽,像有人在用最后的力气发出不甘的嘶吼。
肯特偏头。
那声惨叫是从南边传来的,那里是苏文张大山他们的位置。
剑士和游侠对视。
他们的脸色从难看变成了惨白,这声音………怎么听上去像他们的队友?